“怎么了?有心事?”他宽大的手心将女人的温暖细腻包裹着,拇指忍不住在那暖玉般的手背上摩挲。 夏晚木停下了脚步。她的手小幅度抽动了一下,很不喜欢这样被禁锢的感觉,即使那个触碰她的人对她怀有满腔热忱的爱意与包容。男人粗糙的手心微微发汗,不知道是因为闷热的空气还是紧张的心情,湿热黏腻的触感被反感的情绪放大了,顺着手掌传到全身,使她透不过气。 夏晚木勉强一笑,失了血色的唇角抬起都嫌费力。她的脸色很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虚软的无力感,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可怕,一瞬不错地盯着他。 “看电影前不久,你问我在哪里,我说遇见了两个朋友。” “其实不是。前几天盛皇的人来找我,想趁我合同到期把我签过去。我在商场门口偶遇了他。” 她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字尾却带着颤音,他几乎能感受到她战栗的牙关和喉间抖动的气流。 南方的城市里属于夏天的晚风总是眷恋着不肯离去,在不属于自己的季节顽强的生存着。这风带着热力的余温,挟裹着干燥的空气,在穿梭的路上便用去了大部分力气,拍到路人脸上时只剩下微薄的绵力,柔柔拂过。 夏晚木迎着风停顿了一会儿,很久没有说话,好像怕晚风吹走那些零散而难堪的心绪,也吹落开口坦白的勇气。 森铭也识趣地沉默着,聪颖如他不消一会儿就打通了这其中关节,尘埃落定,他却有一种早知如此的通透感,也许这段感情来得太轻易,对他而言也美好得不够真实,所以此刻竟完全没有应有的惊疑与失落。 “你想回去,也不代表我们只能分手。”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道,“还是有很多别的办法,对吗?” 夏晚木望着他,眼里的坚持之色没有任何动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只要在她身边就藏不住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这个温和幽默好脾气的男人仿佛被推到了底线,头一次展现出了他们认识这几年里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那双总是平和的,对着她永远饱含爱意与宠溺的眼里现在焦躁不安,微怒的视线将她紧紧抓住,钉在原地。 夏晚木眼角有些发红,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固执的光亮得刺眼,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但那倔强的神情已经袒露了一切。 良久,像是认输了一般,森铭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挽留道:“我对你不会有任何要求,也愿意一直等下去,你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 夏晚木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她强作出一副冷硬的姿态,可话音却一直在颤抖。 “你知道这样下去结局也是一样。感情不是一方一直让步就能维持下去的。”她顿了顿,竭力使呼吸保持平稳,“就算你可以做到,我也无法忍受自己这样无耻地单方接受你无止境的付出。” 后半句断断续续的,她停顿了好多次才勉力将话说完整,情绪已然崩落失控。 “我不想……我不允许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森铭定定地望着她掩面忍泪,怜惜之情还是抑制不住地从空空落落的心里生长出来。他知道这个人有一颗那样疏离而遥远的心,以至于无论他跋涉多久都无法触碰,每一次的靠近都是假象,是她无情的伪装和施舍。她是水面上捞不住的月影,是阴天里握不住的风,可笑他还以为自己多么幸运,仅凭满怀热爱和一厢情愿的牺牲就能将她留住。不,也许他曾有过机会,只是天意弄人,事到如今,就算他仍有余力心甘情愿地继续追逐,她也不会停在原地等他了。 太阳在地平线边缘缓慢下沉着,两人默然地相对而立,周围的陌生人不断地来去。夏晚木仰着头盯着逐渐黯淡的晚霞,心里陡然升起白日将尽的苍凉与茫然之感。但不远处的人群热闹非凡,广场舞嘈杂吵闹的背景音乐刺耳地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快乐,只有他们两个各自凄苦地站在这里,好不冷清。 人类为什么如此热衷于伤害他人呢?更别提这个人是如何在不求回报地对她好。这一刻她比谁都渴望森铭能得到幸福,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他的幸福。 人总是这样的自私。 “那里有你放不下的人或事吗?”森铭轻声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认识这几年,我不觉得你是爱慕虚名喜欢被追捧的人。回去娱乐圈,要冒的风险一定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是什么让你甘愿放弃这些年积累的一切也要回去呢?” 夏晚木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戳中了她的心思。 “是,有一个人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沉默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彻底地坦白了,她亏欠这个人太多,至少不能用谎言来同他告别,“我想回去找她问个清楚,当年为什么就那样放弃了我。” 森铭笑了笑,满是自嘲的意味。 “那么那个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至少比我要重要得多。” 夏晚木冷不丁被他这样怨怼,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森铭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朝她笑,这表情与他俊朗的脸格格不入,显得有些滑稽,夏晚木看在眼里,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难受到无法呼吸。 “好了,开玩笑的,不要当真。我知道你努力过,尝试着想和我一起走下去。”他的目光温柔,像最惬意的凉风轻抚在她脸上,一下就使她热泪盈眶,“是我不够好,比不上你心里的那个人,我不怪你,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的自由。”
“我不会道德绑架你,你不欠我什么,我们都努力过,但感情这回事不是努力就能行的。” 男人欠身过来,轻轻地拥住她的双肩。 “现在我的梦想算是破灭了,但我衷心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木木,要加油啊。” 这个向来都令她感到抗拒的怀抱如今温暖到可怕,她伏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像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她放开了戒备,在这怀抱里抖落所有的疲倦,困顿和凄苦。十年了,挚爱背离,失去所有,四处碰壁冷眼受尽。面对这些苦痛她从未示过弱服过软,也未流过一滴眼泪,但她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坚强却在此时被一个带着爱意和宽容的怀抱一举击溃。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的是狗
第10章 小芳 夏晚木仰头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楼,深深地做了几次呼吸,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一番,这才往里走去。 “你好,我找陆振,我们约好今天九点在这里见面。”她习惯性地挂上温和亲切的微笑,对着柜台里坐着的人礼貌地通报。 前台小妹抬起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顿了一会儿才问她。“你是?” “夏晚木。” 前台听了这名字有些怔愣,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几遍,眼熟的很,脑海里有个模模糊糊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但职业精神很快把她敲醒了:“陆经理是么?已经来了,我这边给你先通知一下他,稍等一会儿。” 夏晚木看她拿起内线电话拨打,自觉偏开了头环视四周,宽敞的大厅里象牙白的大理石地板被擦得发亮,四角同样材质的粗壮的石柱上雕着颜色淡雅的线纹。一旁的会客区有几盆绿植与棕色的真皮沙发错落有致地摆在一起,零零散散有两三个人各自坐着喝茶等候。总的来说,她对这里的观感并不差。 “陆经理请你去十九楼303室,他手上还有些事处理,过会儿就到。”前台对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抬手示意她往左手边去,“电梯在那边拐角,夏小姐请便。” 夏晚木朝她点点头,拿着手包走了过去,拐角处是一条宽阔的过道,过道两边三部电梯对立着,她转过来,思索一会,在有两部电梯的这一面墙上伸手按了向上键。 陌生的环境使她有点紧张,想到接下来要进行的签约,她心中雀跃却带着那么点犹疑,虽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无退路,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对将来的前景抱有很大忧虑。盛皇究竟是她的第二块跳板,还是又一个无底深渊呢?她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心里忐忑不安。 很奇怪的,面前的电梯久久没有动静,她抬头看看顶上的液晶显示屏,两部电梯都停在高层不动了。她伸手按了两下发着光的上行键,又等了一会儿,却是徒劳无功。 堂堂盛皇国际,两部电梯坏成这样都不修修的吗? 她皱起眉,转过身去打量身后那部一枝独秀的、连门框都是镀金的电梯。 怎么说呢……这有钱到土掉渣的风格一看就不是给客人或者员工用的吧?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去找前台小妹帮忙,缓缓伸出手去按亮了那边的上行键。不到一会儿门就打开了,空无一人的电梯厢让她舒了口气,她走进去,意外地发现厢壁上只有三个楼层键。 夏晚木无语地盯着10、15、20三个数字看了一会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地摁下了第三个键。电梯开始缓缓上行,她看着紧闭的厢门,一种莫名的心虚感涌了上来,而这感觉在看到厢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厚实的绒毛地毯时达到了顶峰。 夏晚木慢步走出来,还没找到安全出口的影子,就瞥见了走廊那头有两个身着职业装的女人站着,她们似乎刚从办公室走出来,还在细细交谈着,听到这边的声响便齐齐抬头看了过来。隔了一二十米,虽然两人的脸由于光线问题看不仔细,但夏晚木还是很轻易地看出左边那人拥有着一头惹眼的暗红色卷发。 “你们好,我想问一下安全出口在哪里?楼下的电梯坏了,我只能乘这部到20楼走下去……”她朝两个人走了过去,一面留意着这层楼的构造,只是随着拉近的距离那张似曾相识的脸露出来,使她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小芳?你怎么在这?” 沈小芳这一次没戴墨镜,成熟妩媚的脸上一双格格不入的寒星般的眸子转向她,看着有些不善。夏晚木眨眨眼,对着她冰寒的视线莫名其妙,她记得上次偶遇并没有得罪这人的地方,莫非陆振说了她不少坏话,怎么次次见面这人都对自己冷眼相待呢?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并不想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收了寒暄的打算,平和地问道: “能不能指一下安全出口在哪里,我和陆振约好在十九楼见面。”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室内传来青年男人欠扁的高声:“我在里面,我在里面,夏小姐!!” 片刻后陆振窜了出来,速度太快来不及刹车,扒着门框的动作过分狂野,领带差点飞到沈小芳脸上。这下倒好,本就不怎么开心的沈小芳神情阴沉下来,红到醒目的薄唇微微开阖,吐出的字句冰凉刺骨。 “平常不见你多耳聪目明,我说些什么你左耳进右耳出,听见夏小姐喊你名字倒是挺积极的?” 夏晚木实在不知陆振今日为何这样热情,但看着一脸心虚的陆振和瞬间变脸的沈小芳,蓦然感觉自己成了情侣闹架里无辜的牺牲者。她下意识后退几步,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并不想卷入这场莫名的风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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