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这是令狐苏第一次感受到岳父的慈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暖意和……不自在。 送走龙王,令狐苏大松一口气,“阎王哥哥,你们今天又在打什么暗语呢?” 阎王白了她一眼,“不准这么叫!” 令狐苏偷笑:“孟婆和龙依都这么叫,怎么我就不行了?阎王哥哥……” 还故意把最后一句拖得长长的。 “阎王哥哥!” 后面传来一声极其柔媚的呼喊。 令狐苏立刻蹲到一旁,扭过头假装没看到她,生怕她是来要债的。 果然,孟婆摇曳着腰肢缓缓走来,没有注意到令狐苏。 “阎王哥哥,听说九尾狐大神来了地府,我能不能见见?” “她有什么好见的?” “上古的神兽诶,让我这没上过昆仑山的开开眼嘛!” 阎王下巴一扬,瞥向令狐苏说:“那你看吧,神兽就蹲你旁边呢。” 令狐苏撩乱几缕发丝,转身朝孟婆抛了个媚眼,故作娇羞道:“姐姐……” 孟婆顿时铁青了脸,“令狐苏,你最好安分点。姐姐我只喜欢男人,对你没兴趣。” 令狐苏佯作委屈,“你刚刚还说想见我……” “姐姐,我想见你。”龙依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对面,扑闪着大眼睛对她说。 令狐苏透过她的明亮的眼珠,看到了自己的面庞。 突然,她盯着龙依眼中的自己问道:“你想见的是令狐苏还是九尾狐?” 龙依骨朵着嘴,眼珠子转了一圈,“都要!” 好吧,看在她没说九尾狐的份上,暂时还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实际上,令狐苏在看到眼前这只可爱的小龙时,她的回答是谁也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在九尾狐记忆里看到的幼年时的龙依,肉肉的脸蛋儿,稚嫩的笑声,叫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令狐苏悄声问,“想不想去看看小时候的你?” “想下黄泉可以直说。”阎王森森道。 他们怎么还在!! 令狐苏竟然忘了这俩电灯泡还驻在一边。 “我就是觉得有些地方很蹊跷,想下去看看。” “走吧。” 一入黄泉,眼前再次漆黑,熟悉的窒息感向令狐苏袭来,幸好这次有龙依牵着自己,才没有上次那种全无着落的不知所措。
落到熟悉的泥泞地面,令狐苏清了清嗓子,才问:“不是说我喝过龙血就不怕水吗?怎么两次过黄泉都觉得要溺死了。” “黄泉往北通向弱水,自然不似人间凡水。” “弱水?” 令狐苏记得龙依在看到洪水时曾问小狐狸,那像不像弱水逃了天堤。 阎王说:“它在昆仑之北,鸿毛不浮,飞鸟不过。若有一日能寻得昆仑山,你便会在山脚下看到那三万里弱水。” 令狐苏让龙依到自己背上,三人顺着之前的路继续向前走着,熟悉的大树再次出现,只是这次树下多了一个冷若冰霜的无常——雪花。 “主人啊,您可终于回来了。”屏山道人如见救世主。 “……” 令狐苏完全忘记屏山道人和雪花被留在了黄泉之下,还是强撑着脸面,“这是你对我不忠的惩罚。” 屏山道人虽然被打下了奴隶符,然而这种符咒只能让奴隶无法违抗主人发出的特定命令,却阻止不了屏山的那些小动作。 令狐苏有时候想一脚踹死他,但是一想到他曾经好心提醒自己,还送了未央给自己,便圣母心泛滥觉得暂时不至于赶紧杀绝。 当然,只要他不触碰到自己的底线。 树干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没有光芒外泄,令狐苏有些失落,她看不到过去的龙依了。 阎王说:“龙依,你再感知一下,龙吾的魂魄真的在昆仑吗?” 龙依还在令狐苏背上,确定地点头,“真的,不会错的。” 阎王问:“大神木枝还在吗?” 龙依垂下眼帘,把头埋进令狐苏脖颈间,嘟着嘴道:“我把它弄丢了……” 令狐苏想到什么,一只手勾住龙依,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棵树枝,“是这个吗?” 龙依眼睛倏然发亮,“是我送给姐姐的吗?” “……” 令狐苏已经习惯了龙依这破碎的记忆,懒懒道:“对啊,可不是你送我的吗?” 大神木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从令狐苏手中挣脱,飞到泥泞中的树干里,然后融了进去。 从树干中发出吭吭哧哧的声音,渐渐的,这种声音越来越大,直至黄泉轰鸣,令狐苏听着觉得马上要七窍流血,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双耳。 “……” 柔软的手掌轻覆在耳朵上,龙依的脸就贴在自己脸边,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畔,不禁让令狐苏心旌荡漾。 她抿了抿嘴唇,尽力让自己别想些有的没的,然而越是克制,心里邪火越盛。 正在这时,耳边的声音似乎静了下去,龙依从背上跳下来,打断了令狐苏的想入非非。 龙依跑到刚刚木枝融入的位置,把耳朵贴上去,闭着眼睛,好像在听什么东西。 令狐苏低声问:“神木枝有什么用?” “那是九尾狐生祭大神木的时候留给龙依的,上通昆仑下达黄泉,说不定可以听到昆仑的声音。” 令狐苏疑惑,“可龙依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从无尽海里折的。” 阎王更加疑惑,“无尽海?无尽海在哪里?” “我哪知道,龙依说大神木自昆仑山倒着往下长,过黄泉,下至无尽海。” “无尽海……”阎王思忖片刻,才皱着眉头说:“……你面前这棵树就是大神木,可是你看它有哪一根树枝是往下伸到了无尽海呢?” “什……什么?” 这棵树便是大神木?! 之所以能在大神木的伤口里看到九尾狐的记忆,是因为灵狐当年祭的正是这棵神树? 只听阎王又叹息,“再者,大神木枝岂是说折便能折的,天地间所有的灵皆来源于此,且不说难以折断,便是真要折断,也得顾虑地上有多少生灵会遭殃。” “那这枝是?” “这一段树枝曾承载众狐之灵,你可以认为是九尾狐神灵陨落的残骸。” 大神木里呜呜发出声音,好像人在说话,却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 龙依蓦然睁开眼睛,惊喜道:“白泽姐姐!!” “白泽是什么?”令狐苏细声问。 阎王:“上古神兽,我离开昆仑的时候,山上就剩一只白泽和九尾狐陪着龙依。” 那边又传出几句声音,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龙依眸色暗淡了一些,“我想回昆仑……” 听着竟有几分可怜伶仃。 “你们之前没有尝试过用神木枝联系昆仑山吗?” “没有,我也不知龙依从何时开始才把回昆仑挂在嘴边的,以前她从不提这事。” 龙依还在和大神木断断续续的对话,令狐苏莫名觉得那种语言很熟悉,但偏偏就是听不懂。 令狐苏好奇,“她俩一个说人话,一个说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怎么交流下来的?” 阎王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龙依说的是人话的?” “不是吗?” “只是你自己听着是人话而已。” 屏山道人凑过来,“我早跟你讲过青龙的话并非凡语,你听的是人话,其他生灵听着便是他们的语言了。” “要你教!”令狐苏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阎王抬高声音,“龙依,问问白泽,昆仑山现在何处?” 龙依点头,向大神木复述了问题,隔了一会,神木中才响起回答。 良久,见龙依没吭声,令狐苏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低垂的睫帘,问道:“白泽说了什么?” 龙依抬起眼眸,双眉间浮起茫然、疑惑,甚至是忧伤,缓缓道: “她说……是我封了昆仑。”
第19章 喂糖 “她说……是我封了昆仑。”龙依怔怔道。 令狐苏:“那你再想想……” 阎王:“无妨。” 两人几乎是同时说话。 令狐苏看着阎王,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为何无妨,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上昆仑吗?” 阎王面无波澜,“我说无妨便是无妨,你无须知道缘由。”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不知道什么无须你管。” 阎王又转向龙依,“龙依,问问白泽,昆仑山上如今是何情形?” 龙依声音在细微地颤抖,只听她说—— “神明凋敝,灵力衰竭。” 阎王眸色平静如水,嘴唇却抿紧,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白泽姐姐说山上只剩她一个了。”龙依呢喃着,“她……很想我们。” 龙依干脆坐到大神木旁边,将头靠在树干上,听着从里面隐约传出的声音,嘴里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昆仑……我想回家……” 阎王沉着嗓音,“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神木完全沉寂下去,龙依才起来,和他们一起离开黄泉,不断回头望向那大神木。 屏山道人也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阎王停住脚,眯起眼睛,冰冷道:“你跟来做什么?” “……” 屏山道人一时无措,脚生生扎在地上不知该往何处去。 “你得知了这么多上古密辛,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屏山道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小道绝不会往外说的。” “你的话,我信不过。”阎王背过身去,“要么你留在这里守大神木,要么我送你下地狱。” “我……” 屏山道人刚要张口,又被阎王打断: “没有第三种选择。” 屏山瘫软在地上,脸色苍白:“小道愿下地狱。” ??他竟然宁愿下地狱? 令狐苏十分不解,她以为像屏山道人这么贪生怕死的人肯定会选择守大神木。 阎王眼神示意雪花无常把他带走,自己从大神木中收了神木枝交还给令狐苏,“龙依既送给你了,你便收好。” “多谢。” 令狐苏的舞场没了领舞,生意停滞了好几天,眼看自己背着一屁股债,还有一个小祖宗要好玩好玩地供着,她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存的压力。 曾经的她,生活在数千年之后的帝都,背负着房贷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来到容朝,投生到官宦人家,终于不用再担忧生存。谁能想到,如今人都死了,在地府还要继续当一只艰苦奋斗的社畜。 先帝建议她自己去当领舞,然而令狐苏深知自己没有舞蹈天赋,除了广播体操和她妈平时跳的广场舞,她这辈子……不,她两辈子从来都跟舞蹈沾不上边。 这天,令狐苏正头痛要怎么继续自己的歌舞事业,龙依拿着风车跑过来,要跟她一起去捡鬼。 没错,龙依喜欢捡鬼。 真是见鬼。 令狐苏之前好不容易才把捡鬼事业承包给了先帝,然后下定决心再也不去捡鬼。可是龙依对此却相当热衷,常拉着令狐苏出没于地府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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