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毛还算整洁，牙齿也不钝，他看起来还算健康，然而这些外在的表象并不能掩盖他已经衰败的事实。
狼王的旁边放着几只兔子和羊的尸体，看上去都是刚捕捉不久的，但并没有被食用过的痕迹。
白潇潇低头看着狼王，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
【奇克，你感觉还好吗。】
黑狼在看到白潇潇的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光亮。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原地。
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腔里的声音沉重而压抑。狼王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嚎叫，一如小时候他追在白潇潇身后时那一声声呀呀依依的呼唤。
【你累了吗。】
白潇潇温柔地舔了舔他的额头，在他身旁趴下。
【好好睡一觉吧，大家都在这里陪你。】
老狼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回应，他看向周围的狼群，眼睛里仿佛燃烧着光，只是这光芒越来越淡，最终，如焰火一般熄灭了。
四周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直至狼群里出现了第一声哀嚎，悠长的狼嚎接连响起，仿佛在送别这位迟暮的王。
这是族群里最后一头黑狼了，白潇潇环顾四周，心下突然升起了一种茫然的情绪。
每次失去族亲的时候，她都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是不是黑狼全部离开之后，这种失去家人的疼痛感才会彻底远离她呢。
然而，待到这一天真正到来，她却变得更加不知所措。
那个曾经接纳她的黑狼族群，似乎在不经意间悄然消失了。
“大白。”
一声轻柔的呼唤将她从遥远的思绪里拉了回来，白潇潇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奥瑞卡，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一声悠远的狼嚎回荡在山林之间，最终被淹没在愈加强烈的风雪之中。
狼群将老狼王安置在了狼冢里。
雪山狼群起初是没有狼冢的，直到白潇潇的狼父去世，她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地方当做狼冢，之后所有的狼族成员都在这里长眠。
白潇潇和奥瑞卡站在狼冢前，看着白雪将老狼王慢慢覆盖。
【以前，狼群里都是黑狼，我是唯一的那条白狼。】
奥瑞卡对狼神突然的倾诉并不感到意外，有些时候，她能感觉出狼神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只是在其他人面前，习惯性地用大咧咧的模样去掩饰自己罢了。
【你知道吗，奇克是瞳的大哥，只比瞳早出生了几分钟。】
奥瑞卡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瞳，哪怕悲伤，它也是那么鲜活，像是早晨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再想想老狼王最后衰老虚弱的样子，可能就是这样极端的对比才更让人感到难过吧。
【我总觉得自己杀死了那个狼群。】
“为什么这么说呢。”奥瑞卡语气温柔地问道。
白潇潇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看着狼冢，不再说话。
奥瑞卡陪着她站了许久，缓缓开口道：
“哪怕是神明，有时候也拯救不了所有的人，所以……”
“不要责怪自己，大白。”
狼神眼中缓缓流下的泪水，落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一块冰。
有时候奥瑞卡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富有同理心的人，但是看到狼神难过的样子，她也感到了些许的悲伤。
不要责怪自己……
虽然记不太清了，但她应该是对某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奥瑞卡握着那块冰，看着它被自己手心的温度融化，又变成水滴落下去。
然后，她听到了狼神那模糊在风雪间的声音。
【奥瑞卡，你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吗……】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地开口说道：
“我会一直陪伴着你……在我的生命到达尽头之前。”
奥瑞卡在太阳落山之前被雪狼送下了山，她知道狼神可能要在山上待几天才能回来，毕竟祂还需要选出一个新狼王来带领狼群。
奥瑞卡牵着小飞羊回到家里的时候，纳伽正在院子里有些不安地踱着步子，看到奥瑞卡之后，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怎么回来这么晚，今天天气不好，以后这样的天气就不要上山了。”
奥瑞卡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表情，但纳伽还是察觉到了她那有些低落的情绪。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奥瑞卡摇了摇，伸手抱住了纳伽，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
两人进屋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上了菜肴，希尔还在厨房里忙活，而沃夫正躺在他的小车里打着瞌睡。
“是奥瑞卡回来了吗，你们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今天真是太冷了，外面一下子就变天了。”
希尔端出了两碗刚烧好的热水，递给纳伽和奥瑞卡。
“外面雪下得可大了，还好村子这边不下雪。”
奥瑞卡用手摩挲着木碗，她知道，方圆千里，也只有白狼村这边不下雪。
一家人吃完晚饭，希尔哄着沃夫睡觉去了，纳伽坐在餐桌旁，看着奥瑞卡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一顿饭下来她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
“是狼神大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奥瑞卡端碗到嘴边的动作一顿，想了想，还是把碗给放下了。她抬头看着纳伽，微微地皱了皱眉。
“我今天……拒绝了狼神大人。”
纳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顶。
“奥瑞卡，虽然说，爸爸一直很崇敬狼神大人，但是……”纳伽揉展了她那微蹙的眉心，“爸爸更希望你能开心。”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还只是个孩子，就算有什么事，告诉爸爸，爸爸会帮助你的。”
这天夜里，奥瑞卡失眠了，村里很安静，但是她知道，一旦出了村子的边界，在那些没有神像庇护的地方，风雪仍然在肆虐着。
[宿主，你这次没有做错，不要想太多。]
奥瑞卡看着窗外的月亮，语气平淡:
“我只是在想，狼神一直以来给予了我很多帮助，而我却连一个承诺也不愿意给祂，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系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可不只是一个承诺的问题，宿主你明明是知道的，这种时候可不能冲动。如果你只是可怜祂，那么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如果当时奥瑞卡给予狼神承诺，那么她就可以得到一项权能，那应该是许多人类千百年来苦苦追寻，梦寐以求的东西。
奥瑞卡眼眸微阖，轻轻地抚摸着那滴泪水曾经停留过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冰凉。
“是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给予祂承诺。我怕自己有一天会后悔，以至于去怨恨祂。”
那个时候，她第一次触碰到了，那来自于神明，不知是恩赐还是诅咒的东西：
[权能：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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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这一章的内容，其实两人之间存在着一个小误会。
首先，白潇潇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能赋予奥瑞卡权能，包括之前的两个权能，都是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给出的。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权能是人类难以触及的极限【永生】。
奥瑞卡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她知道【永生】意味着什么，在不能确定自己能否承受这样的“恩赐”之前，她无法草率地给予承诺。【永生】注定会伴随着孤独，而如果她冲动地接受这个权能，到了最后却又忍受不了伴随而来的孤独，那么总有一天，她会因此而怨恨狼神，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她不希望狼神因为“仁慈”而招致人类的怨恨，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
也就是说，白潇潇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安慰，但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承诺，却需要奥瑞卡付出巨大的代价。
不过，我感觉这样误打误撞让奥瑞卡提前思考这个问题也是不错的，毕竟如果最后两人在一起，人类短暂的寿命将是最大的阻隔。
以及，白潇潇那个粗神经可能几分钟之后就把这件事忘了，大家不用太心疼她（笑）。
第24章 种田吧，打工狼！
这几天,奥瑞卡一直在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依旧是永夜的冰原，还有那个站在雪地之上的银发女人。
但是和第一次的梦境不一样，那个曾经给予她温暖的身影变得是那么的遥远,无论她如何前进,都无法触及。
她筋疲力尽地倒在雪地上,冰冷的风将她淹没,头顶的夜幕像是什么扭曲的怪物一般,下沉,下沉，直至将她从那个世界剥离、吞噬。
奥瑞卡疲惫地闭上眼睛，本以为自己这一次又会消失在无边的寂静之中，却突然被一股力量拖拽了出来。
那一刻,她看到了久违的光亮。
【起床啦,奥瑞卡你怎么也睡懒觉了，今天不用上学吗。】
奥瑞卡还没从那个意味不明的梦里反应过来,就感觉一个有些温凉的毛球突然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凉啊你,不准进来……”
虽然说得很嫌弃，但奥瑞卡还是抱紧了那个柔软的团子。
【呜哇，冬天的被窝真好啊——不知道妈妈今天会做什么早饭呀。】
怀里的馋兔子一直在碎碎念，奥瑞卡没有办法，只好睁开了眼睛。她轻轻地掀开被子，果然在被窝里发现了一个蜷起来的大白团子。
“我猜应该是吃烤全兔，专吃那种肉多的。”
【骗人！妈妈才不舍得吃我呢。】
大白三天前就从山上回来了，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每天嘻嘻哈哈的样子。
奥瑞卡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将脸埋在了大白柔软的腹部。
“让我抱一会儿，再睡五分钟。”
过了一会儿,一种痒痒的触感传来，很舒服，那种感觉像是小猫在用下巴蹭她的头顶。
【要收费哦，小兔兔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抱的。】
奥瑞卡没有说话，直接上手去揪她的兔耳朵，揪得小兔兔嗷嗷叫。
听大白说，瞳成为了新一任的狼王。
奥瑞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不感到意外，她能看出来，大白虽然平日里对瞳百般嫌弃，但其实还是很看重他的。
毕竟瞳在所有狼里面是年纪最大的大哥，在狼群里的威信仅次于狼神，也是最能让其他白狼信服的存在。
“这样也好，白狼们就不用为了狼王的位置去争斗了。”
白潇潇听后疯狂摆手，表情一言难尽。
【奥瑞卡你太高看那些臭小子们的觉悟了，那些懒蛋真是一个比一个咸鱼。】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我跟他们说，“想要当狼王的小狼上前一步”，结果他们给我集体往后蹿！】
奥瑞卡笑了，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肚子。
“可我怎么感觉这种咸鱼的态度和某只小馋兔子有点像呢。”
【错觉！都是错觉！还有我是狼啊，不是兔子，肯定不是我！】
“嗯嗯，你说的对，这么看来瞳还是比较靠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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