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黎书雁就像着魔了一样,整日里摆弄那个模型, 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曾曼文全都看在眼里。 又是一个午后, 曾曼文端着刚烤好的茶点送到黎书雁手边,现在外面的物价越来越离谱了,曾曼文给她做的芸豆酥足足比以往小了一半不止,芸豆的品质也不好, 成品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歇会吧,午饭都没吃,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曾曼文说。 黎书雁对她微笑了一下,让曾曼文把碟子放在一边,她手里的笔都没停过。当然,她也没发现芸豆糕变小开裂了。 曾曼文缓缓在黎书雁旁边坐下,她沉默了片刻,接着突然发难,把笔从黎书雁的手里夺走,强硬地把叉子塞进黎书雁的手里,命令她必须吃东西。 黎书雁从没见过曾曼文这么严厉的模样,她试着讨好地笑了笑,但曾曼文不为所动。 黎书雁开始委委屈屈地吃东西,边吃边跟曾曼文哼唧,说自己也是想要早点破解这个见鬼的密码机。 “别着急。”曾曼文安慰道。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曾曼文心惊不已,因为她发现随着黎书雁每天一个新点子,她自己变得日渐焦躁。 而她焦躁的原因就是,她预感到黎书雁马上就要破解“高墙”了。 等“高墙”被破解,她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帝国,她的任务完成了,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她甚至应该杀了黎书雁,然后从容地回到联盟。 但现在,曾曼文只想让黎书雁破解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龌龊! 曾曼文在心里痛骂自己,她居然产生了这种想法,这是对联盟死难的万千英灵不负责任,是弃前线上浴火奋战的将士们于不顾,奢侈安逸的帝国高官生活腐化了她,她差点忘了她身上流淌着哪里的血。 曾曼文盯着黎书雁,半边身子沐浴在阳光下,一半冷一半暖,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一样。 而黎书雁无知无觉。 她安安稳稳地吃完了那块芸豆糕,靠在曾曼文的肩膀上小憩了一会儿,甜美的梦境里有灵感不期而至,她亲手制造出来的模型仿佛被完全解构,每一个部件的运转都清晰可见。 然后,所有的步骤开始倒序播放。 黎书雁猛地睁开眼睛,她握住曾曼文的手臂,眼睛亮得像一团火。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黎书雁说。 “高墙”的加密方式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它是完全对称的,一个明文被随机的加密规则加密成密文,而收到密文的人只要把密码机的三个转子调整成和发报者一样的位置,把密文输入进去,就可以解出明文。 编码起始时三个转子的位置,就是这个密码的密钥! 而如何找到密钥呢? 一个一个试是一种办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在拥有同样的密码机的情况下,总能试验出能够破译密文的密钥,但这个方法仍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密码机的转子是可拆卸并且可以交换位置的,而且三个转子并不是这个伟大机械的上限,只要发报方做出一点点细微的改动,破译方面临的就是成几何级数上涨的工作量。 破译的关键就在寻找密钥的方法上。 曾曼文看着黎书雁一步一步走完了联盟烟草所至今为止所有的推测和努力,看着她嘴里嘟嘟囔囔,在少将的客厅里踱步。 曾曼文听见黎书雁小声念叨着:“站在对面的角度上,他们的发报方应该怎么确认接收方能否使用正确的密钥呢?” 她疯了一样开始翻找“高墙”密码的旧例,一份一份全部拉出来比对,曾曼文也跟着她一份一份看过去,突然曾曼文猛地站起来,她一把抢过黎书雁手里的文稿,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重复,她发现了重复。 在海量的数据中,有两份来自不同时间的密码,最前面的个字母出现了重复。 曾曼文仔细回忆这两份密码的来源,这是联盟截获的帝国空军晨间例行通报,应该就是通报当天的飞行条件,传达长官的指令等内容。 因为并不重要,所以联盟并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 曾曼文站在原地,冷汗濡湿了她背后的衬衫,这个负责例行通报的帝国军人还真是玩忽职守啊,他每天都用一样的密钥! 转子需要定位,当转子调整到一致时,相同的明文一定会对应相同的密文。 黎书雁也发现了曾曼文手上拿的这两份密文的蹊跷,她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如果她能知道这两份密文开篇重复的几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她就能堪破明文和密文一一对应的具体移码规则。 “这前面重复的地方,是什么意思呢?”黎书雁沉思。 “或许......是一个称呼。”曾曼文艰难道。 她的喉咙一圈一圈收进,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处招摇,但她却深陷黑暗阴冷的枯井之中,恐惧将她整个人包裹。 “能收到这份密电的人,或许有一个军职,上尉?”曾曼文颤抖着嗓音猜测着。 黎书雁把上尉的拼写记在演算纸上,把密文抄写在下方,她一个一个字母对应着,不等黎书雁开口,曾曼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们猜对了。 黎书雁利落地修正了自己的那个模型,让转子间彼此咬合的时候,黎书雁甚至还邀请曾曼文一起来帮忙,整个模型机的调试都在曾曼文眼前,然后黎书雁按下输入端的按钮,把转子调整到和密文开篇一样的位置。 “我们可以知道这些见鬼的蝌蚪文说的是什么了!”黎书雁激动道。 她按下了输入端的按钮,按照手上的那一份密文进行输入,输出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蹦出来,眼看着第一个句子即将成型。 “上尉,早安。您忠诚的下属将又一次汇报......” “书雁!”曾曼文突然叫住了黎书雁,她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 “我们终于做到了!”曾曼文说。 “是啊。”黎书雁点头。 “我们应该开一瓶好酒,好好庆祝一番。”曾曼文说。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黎书雁,让黎书雁感觉到了一丝不适,但曾曼文说得对,的确应该庆祝。 曾曼文把黎书雁从演算纸堆中拉起来,打开了客厅里那个老旧的留声机,悠扬的乐音倾泻而下,曾曼文紧扣着黎书雁纤细的腰肢,带着她在暧昧的乐声中旋转。 她欺身压下去,黎书雁瘦削的脊背往后弯出一个堪称危险的弧度,而曾曼文的一只手托在黎书雁背后,把她拉回濒临死亡的分界线。 两个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彼此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上,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战栗着,留声机的舞曲越发激昂。 曾曼文开了少将府最名贵的藏酒,两个人点亮香薰蜡烛,在铺了华丽餐巾的长桌两头对坐。 曾曼文频频举杯,最后晚餐结束时,黎书雁早已从长桌那头坐到了曾曼文的怀里。 同一种就像笼罩着两个人,黎书雁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她喝得醉眼朦胧,圈着曾曼文的脖颈四处索吻。 曾曼文抱着她回到卧室,把她放在层层锦绣铺就的大床上,黎书雁轻轻一拉,曾曼文就毫无原则地滚落在她旁边。 翻身、抱住。 夜色难挨。 昏昏沉沉之间,曾曼文问窝在她颈间的黎书雁,将来有什么打算。 “你喜欢数学,我帮你看看哪所大学招数学系好不好?”曾曼文问。 “我听说东北边的莱斯大学很好,他们的入学时间就在两个月后,我帮你联系那边的教授好不好?” 东北边,是帝国远离联盟的角落,听说那里依旧宁静,战火还没来得及烧过去。 更重要的是,那里没有红房子,没有军部,她永远也不会见到真正的“高墙”密码机。 黎书雁笑了笑,脸上满是憧憬。 她说:“我想去数学系。” “但是现在在打仗。”黎书雁说。 “我收到了红房子的邀请函,他们说国家需要我,如果我能为国效力,战争就会很快结束。” “等战争结束,你陪我一起去莱斯大学好不好?”黎书雁问。 曾曼文浑身的血液都冷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变了调,红房子怎么会邀请黎书雁? “可能是我解密解得快吧,报纸上那些都是小儿科......” 黎书雁睡着了,曾曼文指尖都在发冷,帝国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人才,而黎书雁就这么傻乎乎地露出了自己的锋芒。 曾曼文伸出手,手指因为寒冷而僵硬,她把手悬在黎书雁脖颈上方,只要她收拢五指,很快就能捏碎她纤细的脖子。 曾曼文舔了舔嘴唇,她缓缓落下手。 曾曼文做了个违背联盟特务条例的决定,她收拾了书房里所有的联系设备,把黎书雁的模型机也装上,她连夜离开了帝国。
第107章 煎熬 帝国的戏份结束, 傅笙和向晚的对手戏就只剩下两场,都还在大后期,可以说如果有心, 傅笙可以在很长时间里避免面对向晚。 向晚依旧执著地每天来到片场, 虽然傅笙不怎么和她说话, 但向晚的目光还是离不开傅笙。 “你放心, 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 也不会再自取其辱了。”这是向晚的原话。 向晚很是守诺,她的确不再纠缠傅笙了,甚至每当傅笙一个镜头拍完, 她习惯性地叫助理倒一杯茶,也总能在送出去之前喝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她知道傅笙为什么生气, 骗了人这么久, 如果换成是向晚自己,她也会生气的。 她没有傅笙脾气这么好,她甚至会骂人打人, 和那个骗子大闹一场, 闹到两个人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看吧,这就是她和傅笙之间的区别,姐姐可以用最温柔的嗓音说“我们结束了”,姐姐可以很快收拾好情绪, 甚至照顾到了向晚的面子, 让两个人都不至于太难堪。 哪怕分手了, 傅笙还在为她考虑,傅笙建议向晚回家,事实上她射杀了向辰,她也就不得不回家了, 虽然那个家令人作呕。 但是傅笙不知道啊,向晚上次被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出满背伤的时候她咬牙挺住了,她没告诉傅笙自己的处境,又怎么能要求傅笙未卜先知感同身受呢? 傅笙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哪怕是对向晚这个骗子。 向晚告诫自己要清醒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她该长大了。 可是看着傅笙头也不回地离开片场,看着傅笙在回到联盟之后的戏份里和濮依伶有说有笑,向晚就嫉妒得发狂。 她就是不成熟了,怎么了? 又一场戏结束,傅笙踏着一片冷霜而来,向晚习惯性地站起身,傅笙从她旁边擦肩而过。 又......自取其辱了。 之后整整一周的戏份里,傅笙和向晚戏分两路,彼此拍摄的时间错开了,拍摄场地也不在一处,就像是真的曾曼文和黎书雁一样,彼此一别两款互不相见。 傅笙饰演的曾曼文就好像忘记了黎书雁一样,她顺利地回到了熟悉的烟草所,掌管一号办公室。上峰嘉奖了曾曼文的贡献,她现在几乎是烟草所的二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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