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朝建/国以来,这只禁卫军就被当成是危机时皇城最后的依仗,他们虽没上过战场,却仍是数一数二的精兵,眼下危机就在眼前,一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拼红了眼。 “公主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镇远将军被长公主的果决震撼,转眼间也投入战场。 深宫之中,两方混战成一团,长公主手下的禁卫军竟然没落下风。 皇帝被眼前的变乱震惊,他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原本以为必死的局面眼下突然现了转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平时树敌太多,想要他命的两方势力竟然自己先打了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他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随时可能会从嗓子眼里跳来,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趁着禁卫军和镇远军打得难舍难分,他打算偷偷从旁边溜走。 “暴君休走!”深陷混战当中的镇远将军怒喝一声。 斜刺里伸一把剑,窄刃薄身的剑锋上闪着凛冽冷光,精准地拦在他面前。 拿剑的人手很稳,剑锋划破了他脖颈上细嫩的皮肤,鲜血转眼间流下来,却留着余地没让他命丧当场。 是长公主。 “你......还会武?”皇帝震惊。 他跟福柔长公主一起长大,从来没听说长公主一介女流竟然真的会武! “是啊,我会武,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会的可不止女工刺绣!” 她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哪怕小孩子心性在书斋里坐不住的时候,也能赶在被先生发现前快速做完该检查的功课。不管多佶屈聱牙的文章,长公主看一遍就记得住。 诗书、礼乐、骑射,她样样都比哥哥强,但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先生提起来就直摇头。 长公主小的时候当真以为她身为皇族,就是要样样做到最好,好给她的百姓撑起一片天。 后来有一天,猝不及防地,长公主明白了,天下不是她的,江山社稷都和她没关系,就因为她是女儿身,所以连肖想这些的权力都没有。 这天下理所应当交由她的皇兄享用,她只需要找个顺心如意的驸马,一辈子安安心心相夫教子即可。 长公主不甘心,可她却没想过反,她以为她的皇兄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好歹能坐稳祖辈打下的江山。 结果,他就是这么坐江山的? “江南塞北水旱频仍,横征暴敛压得百姓民不聊生,朝野上下沆瀣一气,连押送西北的军粮都被人层层盘剥,你让这些人饿着肚子替你打仗,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就不怕他们反过来一口咬死你吗?” 长公主说这话的时候,镇远将军猛地抬头,她竟然知道他们的处境! “你当然不怕,”长公主冷笑,“你恐怕都不知道吧?毕竟有谁稍不顺你的心意,第二天人头就被挂在了城墙上,京城里歌舞升平,你只管享乐就好。” “鞑子虎视眈眈,两边百年恩怨血海深仇,你竟然还想着怀柔议和?” “父皇把这江山传给你,当真是瞎了眼!” 长公主越说越激动,胸膛激烈地上下起伏,她咧开一个惊心动魄的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这江山被你祸害得满目疮痍,不如换个人坐吧?” “废物!” “福柔!”皇帝还想说什么,颈间猛地一凉,血喷射来,血脉连同喉管一起被暴虐地割断,他慌忙地捂住伤,血却从指缝间倾泻而下。 “呵呵呵......”他喉咙发着怪声,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滑。 长公主握着滴血的长剑,冷眼看着皇帝走上陌路。 “再说一遍,我不叫福柔,我叫致夏。” 长公主收回染血的长剑,面向着众人朗声宣布:“叛贼□□,混战中流矢重伤陛下,陛下重伤不治。”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到现在,场上再也没人看不长公主的意思,那些被她带着冲进宫里的人此时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长公主杀到底。 只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就没人知道自己也是谋反叛乱的一员。 禁卫军中有人大吼一声,挥起长刀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豪赌。 镇远将军的大部队就屯兵在京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京中大乱他们一定会收到消息,长公主只能在镇远将军的援军赶来之前控制住局面,不然她手里的这些禁军根本不可能抵挡镇远军大部。 混战。 “报!” 镇远军和禁卫军的传令兵一前一后冲进来,宫门早已失守,两边的主心骨都在深宫,事态紧急,他们只能一咬牙掺和进战局。 “西北蛮族似是听说我朝边防空虚,他们集结了大批兵马,已经攻破了边北六郡,眼看着就要大举南下!” 此消息一,全场静寂,谁都知道京城北边无险可守,破了边军和边北六郡两道防线,接下来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蛮族骑兵全速南下,不日就可能一口气兵临城下。 长公主当即看向镇远将军,他必不会大剌剌地从边防军中抽调大股人马,来之前必然做好了遮掩。 西北蛮族选在这个时候发难,那只能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让他们踩着京城权力倾轧,边防兵力空虚的空当,对我朝下了死手! 京师,危矣! 长公主权衡了片刻,唾手可得的权力和天下苍生的性命一起放在天平上,她第一时间就决定了倒向哪边。 “大将军!”长公主喊道。 “西北战事突起,举国上下皆仰赖大将军,望大将军念及黎民百姓无辜,发兵迎敌!” “哦?”镇远将军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今日必要同殿下不死不休?” 长公主沉默,她死死地盯着镇远将军的眼眸,时机去不复返,等他的援兵杀入京城,长公主一定比那些百姓先一步命丧黄泉。 但是,战事同样拖不得,尤其在这个当口,除了镇远将军这个和鞑子打了十年交道的神将,她当真找不谁能替我朝逆风翻盘。 “大将军,社稷为重,其余人和江山社稷相比,都微不足道。”长公主笑了一声,把长剑咣当一声扔在地上,表明了她的态度。 没想到她筹谋了这么久,付了这么多代价,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结果,眼下这天下可以没有她长公主,却不能少了这个镇远大将军。 长公主闭上了眼睛,她认输。 “你......” “殿下非要争这位子,为的是什么呢?”镇远将军问。 他真的看不懂长公主了,原以为她和狗皇帝、李相等人不过是一丘之貉,不过是个玩弄权术贪心不足的祸害,但...... 这个王朝的病骨陈疴,那些远在天边的绝望挣扎,她好像都放在心上。 斗到这时候,早已经不是她说认输就可以好端端下退场的赌局,赌输了的人,连带着她身后的整个阵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上断头台。 她竟然不在意吗? 镇远将军终于悟了,长公主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啊。 她习惯于把一切都放在天平两边权衡,她认为把皇帝拉下马能救这江山,她就不惜在京城里制造□□,不惜弄人命官司,不惜......亲手断送那个喜欢她的女孩的生机。 她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冷眼掂量,别人的命就更不会得到任何特殊对待,她就是个眼里只有利益量化的疯子。 现在,她掂量全国百姓的命比她自己和她手下的人更金贵,她就毫不犹豫舍了自己,就像她舍弃那些为她做喉舌的学生,舍弃那个为她刺探情报的戏子一样。 是他从前看低了长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交代一下必要的剧情,下一章虐长公主。 感谢在2021-05-05 01:06:02~2021-05-05 22:4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oshi家的墨鱼丸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璇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长公主和戏子 人心易变, 局势疏忽转圜,长公主做好了引颈受戮的准备,却没想到凶神恶煞的镇远将军神色莫名了好一会, 竟然也退了一步。 他倒不是非要这独一无二的权力不可, 他只是想着如果普天之下遇不上一个明君, 那他就自己来当。 但现在看来, 长公主虽然无疑是个坏女人, 但将这江山百姓托付到她手上,让她去算计一个最大化的利益,似乎看上去也不错。 镇远将军最终还是从这场混战当中抽身而退, 带着他的镇远军连夜出城,北上迎敌。 这场轰轰烈烈地□□以闹剧结尾, 最大的两方势力默契地将事实颠倒成了皇宫遭遇刺客, 皇帝不幸遇袭身亡,实力最强劲的镇远将军疑似站在了长公主身后,让她第一次从幕后走到堂前, 一时间风光无两。 有人告诉长公主传国玉玺失窃了, 她不过轻蔑一笑,“那老贼敢拿出来吗?下一次大朝之前,我相信玉玺会神奇地出现的。” 她那个皇兄荒诞了半辈子,子嗣却不多, 只有一个两岁的小儿子, 当天就被乳母抱在怀里, 跟随着众宫妃鱼贯而出,跪倒在长公主脚下瑟瑟发抖。 长公主要开第一个女子称帝的先例,这事虽然为所未闻,但眼下长公主确实是唯一一个胜者。他们除了服从, 别无他法。 长公主的目光从众人头顶掠过,她像是降临末世的邪神,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所有人全都被迫成为她的信徒。 乳娘跪在第一排,带头给长公主叩首。 长公主在她新打下的领地里逡巡,打量着这些或新或旧的面孔,她急切地寻找着,寻找着人群中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女孩。 “我的巧巧呢?”长公主问乳娘。 “这......方姑娘她......她......”乳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她抬头看着长公主的脸,实在不敢把实情告诉她,那场面太残酷,连她一个旁观者都不忍,她不知道长公主怎么受得了。 毕竟长公主一直心心念念,想等一切都结束了,跟巧巧把一切都说开,然后她们长长久久地,相伴在一处。 “殿下......”嬷嬷的声音都颤抖了。 “巧巧她人呢?在哪?”长公主急了。 这几天她在外面百般谋划,实在是难以顾及她这边,但有一点她不会看错,那狗皇帝的确爱上了巧巧,她就是暴露了,她那混蛋皇兄也绝对舍不得杀她。 “巧巧受伤了是不是?伤得很重?”长公主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她对着嬷嬷吩咐道:“你知道她在哪,带我去看她。” “这......这......” “带路!” 长公主一声令下,嬷嬷也只能遵循,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世上最残忍的事就是阴差阳错。 金銮殿,废墟还没来得及打扫,推开虚掩着的门,血腥气扑面而来。 “殿下,你自己看吧。”嬷嬷言罢,退到了门外。 长公主想起了兵符上沾着那出血迹,不详的预感如阴云笼罩,她踏进大殿,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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