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傲又替夏初槿掖了下被角,强忍住想要在人额头印上一吻的念头,几步出了房门,去了阳台。 她跟自己说,不急,迟早你会名正言顺地加倍拿回来。 阳台的窗户都被夏初槿关死了,此时跟室内的温度融为一体,并不冷。 她踱着步子,拨出了一串号码。 “景傲?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刚刚接通,对面就传来疑惑的声音,接着很不厚道地笑了,“难道是刚下手术台,也在加班?” 相当清醒且听起来有些焦躁。 不知又被哪个天才客户为难了。 景傲扶着一堵木质储物柜,懒懒散散,垂眸轻笑,“抱歉,我在家里。” “......” 对面默了一秒钟,没好气地嗤笑道,“哦,你是被打雷吓醒了,打电话找你朋友求安慰呢?” “呵。”景傲心情好,不跟她计较,“你加班怎么样,这次客户又怎么刁难你了?” “啧啧啧,哪能啊,客户提出的那都不叫刁难,那叫精益求精。” “不错,思想觉悟提高不少。”景傲话是这么夸着,语调里的闷笑却很不给面子。 “唉。”言辞气急,叹了口气,正经说话了,“第五稿了,每一遍都是按人要求来改的,结果给看到第三稿的时候,客户说,算了,还是第一稿好,就是这样,得加些什么什么......行,那就加呗,然而第四稿送过去以为这下总彻底满意了吧?” 言辞像是端着茶杯喝了点儿水,话筒里传过咕噜咕噜的声音,“不,人家说唉,还是不行,就不对味,你这要怎么怎么,那要怎么怎么,合着听了一遍不就是推翻重来?” “谁叫人家是甲方呢。”景傲听了脑袋也跟着疼。 “是啊。”言辞长长叹一口气,回过味来,“不是,景大医生,您大晚上凌晨三点不睡觉不会就是来找我,专门听我一通抱怨的吧?” “不是。”景傲轻咳了声,突然有些不忍心,于是委婉地先问了对方的情况,“你那个女神,追的怎么样了?” “你不是教我小火慢炖吗?”言辞嘟囔着,像是有些不忿,“我这还没展开追求呢。” “嗯?”景傲颇为意外,“你还真能转了性,不那么火急火燎啊。” “别说了,我现在啊,唉,愁又气,还憋屈。” “......” 景傲脑袋冒黑线,这人还拽文艺风了? 这么多愁善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说说?” “也没别的什么,我就是气她那个男友,太不上心了。”言辞宛如在替自己打抱不平,“这样的男人,要我说就不配有女朋友。” “......” 景傲轻笑一声,“懂,他不配,你配,刚好归你了是不?” “那当然最好啊,我肯定好好对人家。”言辞长吁短叹,也不对景傲的挖苦讽刺在意了,像是真的把自己带入人家的角色,“我就是替她不值,不是我也可以是别人,懂得珍惜就好。” 这下,景傲真沉默了。 看样子,言辞对人确实上心,是一次认真的尝试了。 那她是不是太不厚道?人都这么凄凉了,事业爱情两不顺的,她作为好友还要来刺激一下。 言辞自我感叹了一会儿,人也不傻,大约想到了什么,犹豫着问道,“你跟那位小夏老师,是不是有点儿眉目了?” 听见那个女人的名字,景傲的心都能软下不少。 她舔了下唇,轻笑道,“大概吧,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戏了。” 这人虽然自信,但不会过度自恋。 这种话没有七八分的把握,是不会没有分寸说出口的。 也因此,言辞听完直接就愣了。 大脑死机,哔哔哔地冒黑烟。 不是,说好的小火慢炖呢? 她这还没出手,人就进入这阶段了。 景傲弯着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木柜,听着笃笃的实声,心里也很宁静稳定,“我就是想跟我好朋友分享一下这个喜悦,也祝你再接再厉。” 自家姐妹,这么多年两人都是凑合着过来的。 第一次,景傲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那么第一时间,自然该汇报给言辞的。 言辞看着电脑屏幕里依然没什么头绪的设计稿,眼睛弯了弯。 “终于,我们景大医生承认了,我早说你喜欢人家。” 景傲低低地笑,“嗯。” 从前,都是互相清楚取向,没有什么悬念的,看对了眼,便能处朋友。 这样患得患失,每一步都需思考再三的感觉,很特别。 她第一次尝到恋爱前的那种忐忑感,这是往届的其他女朋友不曾给予过她的。 并且,她竟然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儿,并不是那么光亮明显的可能,就高兴到深夜给好友打电话。 其实也很不像她的作风。 她一贯都该是喜怒不形于色,常年温淡笑容,不紧不慢,波澜不惊的。 这是一种太新奇,也太令人忍不住细心呵护的感情。 “行吧,恭喜。”言辞真心完了,还是要苦哈哈地酸一句的。 今晚的景傲尤其大度,她甚至开始鼓励起好友,“你也加油,祝愿早日迎娶白富美。”
“......阿静她不是白富美。” “好,那早日抱得小可爱归。” “......”言辞以手捂脸,声音都闷闷了,“只有我才能喊她小可爱。” “.......” 极少安慰人今天已经打破惯例的景傲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把电话挂了。 言辞在那头哧哧地笑。 景傲将手机熄屏后,也弯着唇笑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回了卧室。 一番细微的悉索声后,她侧着身子看向夏初槿同样侧着的睡颜,心里悄悄地说了声。 “晚安,我的温柔乡。”
第45章 清晨, 景傲依照晨跑的生物钟醒了。 屋内昏黑一片, 密不透风的窗帘看不见屋外的景象,却依稀能听见唰唰的雨声。 她嗅着香薰混合着夏初槿身上气息的味道, 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翻了个身,手刚刚掀上自己这边的被子, 身后便有女人温软沙哑没睡醒的嗓音响起,“外面在下雨,别出去。” 景傲回身,隔着被子轻轻拍在夏初槿身上, 轻声哄着,“没到点呢,你再睡会。” 夏初槿却挣扎着睁开了眼眸, 黑亮的眸子蒙着层水雾,“你呢?” “我不去晨跑, 给你买早餐。”景傲的手一下一下拍击在她背上,试图哄她重新入眠。 可夏初槿微嘟着嘴, 紧紧皱眉,明显很困难却强迫自己的态势,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眼眶周围泛起生理性泪水,她右手扯住了景傲的衣角,“不要, 我吃你做的三明治。” 她就知道。 又在给景傲添麻烦了。如果她今早没有提前醒来,是不是还会“无知无觉”继续享受景傲冒雨给她这个“蹭住”的朋友买早餐的便利? 这样的恶劣的天气,凭什么呢?景傲又不欠她的。 “可是,我们小夏老师吃不惯呐。”景傲被逗笑,知道这姑娘心疼人。可她也心疼这姑娘啊,怎么说她都要把人拐来当女朋友的,连早餐都懒得买,那她才该像言辞说的那个男人一样,不配有女朋友。 “吃得惯。”刚醒来的夏初槿手脚没什么力气,她怕揪不住景傲,扭着身子在被面下蹭到了景傲身边,眼睛困顿只能半睁着,拖长了调喊了声,“不要去。” 应该是有点儿着急耍赖的调,偏偏晨起的嗓音就给磨成了撒娇一般。 景傲被夏初槿扯着身子僵了下,安静片刻,妥协地软了笑脸,“好,不去。” 她的心也跟着软了。 - 吃过早餐送走景傲没多久,上班的点,夏妈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妈妈怎么听同事说你伤到脚了?” 夏初槿盘着腿呆在她的革命根据地,平板丢在沙发扶手上随手锁了屏,“嗯,一点点崴伤,好得差不多了。” 都不用问,肯定是附中的老师传到科大的老师,又传到夏妈妈耳朵里的。 在附中教书就是这点不好,虽然高中大学不在一起,但毕竟是“一脉相承”,同一个学校,消息根本瞒不住家里,像是活在家长“掌控监视”之下。 “那你一个人就呆在那个小出租屋里啊,这么多天,也不跟爸爸妈妈说一下,谁照顾你啊,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就这么处理事情的,这样爸爸妈妈怎么放心喔?” 景医生照顾我啊。 夏初槿撇了下嘴,这个时候说这些天一直住在景傲家里觉得有点点心虚。 她心底懊恼歉疚,可嘴里还是跟妈妈说了谎话,“也不是一个人,这不景医生是对门邻居吗,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骨科医生,她帮我看着呢,每天下班什么的,会过来搭把手。” “唉,你这姑娘!真是不懂事!人景医生大忙人,上班辛苦下班还得照顾你?”夏妈妈数落她,反正亲闺女该怎么训不用客套,“再说了,景医生跟你关系再好,那也不是家里人,能有爸爸妈妈照顾你贴心?” 上班辛苦下班还得照顾你。 夏初槿的眉毛要拧成一个疙瘩了。 她这一个“休假”是不是在害人害己? 泥潭越陷越深就罢了,不过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可现在还牵扯上了另一个人。 “或者说啊,你要是不愿意总见着我们两个老的,那你找个男朋友啊,有人照顾你,这种事情我们不就不用担心了嘛。”那头,夏妈妈还在喋喋不休,试图“一举两得”。 “妈。”夏初槿打断,她现在对男朋友这个词说不出的抵制抗拒,甚至因为什么有点儿莫名的羞耻,“我什么时候不愿意见你们了,再说了,你们这不正当壮年吗?” “嗨哟,我们还壮年呢,你爸男同志得晚点另说,女同志55退休,我这没几年就退休抱孙子颐养天年的年纪了,也就你嘴甜,一天到晚哄着我们。”夏妈妈得了好听话,开心地直笑。 夏初槿眼睫眨了下,垂敛着,乌黑浓密的小扇子覆盖住她清亮的眼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只是,她的声音很淡,“嗯,我说的是实话。” “行了。”夏妈妈笑了几声,跟她玩笑开出去,还记得绕回来,“今天就不训你了,下午我跟你爸去接你回家住两天,别老窝在那出租屋里,休病假都不舍得回家,你这不戳我跟你爸心窝子吗?” 今天下午。 她这一去,病假就该结束了吧,那就再也没有理由跟景傲朝夕相处...... 错误的决定,已经发生了,那能做的唯一正确阻止恶果蔓延发酵的方式就是,提前终止。 夏初槿沉默了好一会儿。 夏妈妈都觉得不对劲儿了,“喂!初槿!听得见吗?”似乎还晃了晃手机,带起听筒中一阵风声。 “听得见,妈妈。” “哦,你这孩子,听得见不应声呢?”夏妈妈无奈。 “没有,想了下事情,那个,妈妈啊。”夏初槿蹲坐在沙发上,单手抱住了自己没伤着的那只腿的膝盖,下巴沉沉抵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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