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吧。”景傲适时说道,她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墙边的壁灯给她打上一层模糊柔软的轮廓,“我再坐会儿,等你睡着了再走。” 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一副中世纪的油画,温暖、优雅、永恒留驻。 仿佛天长日久的,这人原就该坐在这,守着她。 夏初槿再抵挡不住,眼皮听话地耷拉下来,半分钟不到就陷入了睡眠,她甚至忘记跟景傲应一声好。 客厅的时钟从七点渐渐转到了十点。 这么些时间里,景傲就一直这么安静地坐着,甚至没换几个姿势。 没确认关系的两人,她又待人并非朋友之情,在主人不知道情况下,夜深了留在这确实不妥。 最终,景傲还是不舍地起了身,眼神眷恋地从夏初槿脸上收回。 “晚安。”夏初槿梦里深沉之时,模糊听见遥远的温柔嗓音,“小......” 只是,许是景傲声音实在太轻,又许是她睡得实在迷糊,没有听清最后的那个字眼。 但直觉,梦境里的夏初槿觉得那个称呼似乎很亲密,很好听,深得她喜爱。 从未曾有人这样叫过她。 - 烧退了,感冒就好得快了,赶在圣诞的前一天,夏初槿都回了学校上班。 圣诞刚好是周六,原本说好的没事,临到下午景傲给她发了条消息。 淡泊明志:抱歉,临时来了台大手术,估计结束得晚上了。 宁静致远:好的。 夏初槿只回了那么两个字,没说那要怎么办,是她去医院找人呢,还是今天就不要见面了。 虽然,说是有礼物要给人家的是她夏初槿。 可她真的很纠结。 夏初槿真的不得不承认,那些傻白甜的电视剧里还是有几条说的是对的,譬如,生病的时候人的意志力比较薄弱,比较容易做出感性不理性的事情来。 要不然,她当时是为什么要说出那番暗示性约会的话来。 夏初槿缩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窗户思考人生。 自从从景傲家里搬出来之后,她就没怎么宠幸过自家那张宜家的布艺沙发了。倒不是说什么由奢入俭难,坐惯了景傲的真皮沙发她就嫌弃自家物美价廉的布沙发。而是她们两家格局太像了,房子就是这么设计的,纵然摆件不同,但每当她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不由自主瞥向书房的方向。 那个时候,她们就只有一门之隔,一个看电视,一个看书。 当时不觉什么,现在却是记忆里每次想起都叫人恍神的画面了。 明明,她只去了那么几天,而这房子她住了都四个月了,却反倒在这觉得不适应了。 半下午的时候,夏妈妈突然给她来了电话,家里终于知道了她跟谭先生告吹的事情。 “嗯。”夏初槿趴在书桌,手指扣着桌沿,没有否认,“我觉得不大合适。” 她以为妈妈会失望,来一番长篇大论。 但没有。 夏妈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事的,这事儿讲究缘分,还是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夏初槿应了声,“嗯。”忽听得“啪嗒”的声响,抬眸一看,窗玻璃上落下了几点水珠。 透明的玻璃上很快蜿蜒下几道水痕,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窗外的景色也氤氲模糊。 像是产生了一种默契或者说习惯,默认她会去找景傲似的。 每一次下雨,景傲总会给她发消息,下雨了,今天就别来医院了。 那人会担心她淋到雨,会担心不安全,会担心这会担心那。 待她总是这样体贴细致。 夏初槿莫名就走了神,只是时不时地跟电话那头的妈妈应一声“嗯。”,等她回过神来感觉歉疚的时候,夏妈妈正说着这样一句话,“可能之前我们逼你急了点儿,你别太有压力,毕竟谈恋爱结婚是你自己的事儿,总归要你喜欢才成,只要你喜欢,我们就开心了。” 夏初槿下意识地又“嗯”了声,她张了张嘴,像是在发愣,片刻后无声地闭上了。 如果我喜欢上女生呢,你们也能开心吗? 爸爸妈妈这样疼爱她,她当然不会作死地非要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打破家中的安宁与和谐。 况且,哪就到了征集家里同意这步呢? 这一切,不过她一个人的妄念。 无人知晓,即使是她放在心尖上牵挂着的那人,也半分都不知情。 她恬不知耻地在妄想着些什么吗? 远处一辆车忽闪着远光灯经过,晃在夏初槿迷惘痛苦的眸子中。 不,其实对她而言,她自己都不敢承认那份感情会是......爱情。 她抗拒害怕这个字眼,如果有更好的解释能去定义她的妄念,她也不会自欺欺人地一直将其定义为友情。 - 这天晚上,夏初槿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出门。 她坐在书房,从华灯初上一直到屋外寂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车灯闪过。 后来,她还是去了沙发。 因为这里,能听到屋外的动静,有邻居进出门,她会知晓。 十一点,已经超出她平日的作息时间,对门才终于传来开关门的声响。 夏初槿抬眸看了眼时钟,这手术真的持续到晚上,还是很晚的那种晚上。 很缓慢很缓慢的,夏初槿的眸子从时钟移到了茶几,上面是早就打包好的礼物,她愣愣看了几秒,又移到了餐厅,餐桌,那里摆放着一篮蛇果,很漂亮圆润。 楼下传来几声细弱的嘤咛,夏初槿奇怪,都这个天了,怎么还会有猫叫? 哦,她好像看见过,下雨天,有时候会有流浪猫窝进她们楼里躲雨取暖。 夏初槿闭着眼唇角勾起无奈的弧度。 还在这装腔作势干什么? 你大晚上不睡觉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唉。”一声长叹,两秒后,夏初槿利落起身,去敲了对门的房门。 没忘记提上那袋礼物,顺道又摸了两个蛇果。 骗不了自己,但给对方总得交代个这个点冲过去见面的由头吧。
第52章 敲门声“笃笃笃”三下, 半分钟后, 暗红的防盗门被从内推开。 景傲在家已经换下了外穿的大衣,里边儿照旧只剩一件单薄柔软又贴身的针织衫, 她身后是温暖湿度适宜的空气, 犹如春季。 被那暖气烘了脸,夏初槿一眼正撞上景傲的玲珑有致,她匆忙错开眼神, 耳根只发烫,还没缓下神便又被景傲抓住胳膊,“进来说,外面冷。” 懵懵懂懂的, 夏初槿也不知怎么就跟着人落座到了客厅沙发。 身下柔软的触感,熟悉的香薰,宜人的空气, 恍若隔世般叫人恍神,心底的最深处, 灵魂深处似乎战栗着,发出舒服的叹息。 “咚”地一声, 景傲边搁了杯温水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边垂眸笑她,“小夏老师是太晚没睡, 困顿到精神恍惚了?” 夏初槿倏然回神,掩饰般伸手接过那杯温水,小口喝着, “我是来给景医生送礼物的。” 她说到这像是找到理由有了底气,清亮的黑眸抬起,指了下她带来的那两只蛇果,“对了,还有平安果。” 景傲瞥了眼,笑着落座到她身边,柔软的沙发凹陷下去一小块儿,像是那人的温热体温也跟着传到了她身上。 隔了几秒,景傲才似笑非笑,“夏初槿,你知不知道,平安果是该平安夜给的?” “呃。”夏初槿卡了下壳,但这种随机应变作为一个老师来说还不算难,她自然叹息了声,“唉,昨天给忘了。所以今天等到了快凌晨都要来补上,难道不够诚意吗?” 说完,那墨一般的眸子眨了眨,透出几分狡黠。 景傲像是看痴了,她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小时,疲惫不堪,琥珀色的眸子充了血,此时眼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夏初槿脸上,却意外的柔软。 客厅的空调运转是一阵一阵的,安静了片刻又转悠起来,在寂静的客厅发出声响。 两人双双回神,不约而同错开眼神瞥向另外的角落。 景傲舔了下唇,将自己往后靠,压在了沙发背上,绷紧了一天的身子放松下来,懒着调回答她,“很诚心,我感受到了。” “......” 夏初槿莫名地就心虚。 女人一贯爱逗人,这种时刻反而更叫夏初槿摸不清头绪。不知这懒懒散散的调子是相信了,还是在嘲讽? 转瞬间,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景傲微微叹口气,看着她的侧颜,“不过,以后不要这样,不要熬夜,早点睡。” 照顾式的语重心长。 两人又对视上了。 可是,我想亲手给你礼物。 夏初槿因她温柔的语调松了戒备,差点儿吐出心底的第一答案,但很快反应过来咽下话语,很乖地点了下头,“好。” 景傲的眸子浅淡,原该一眼望得到底,可这人从来都不是能叫人轻易摸清想法的人。 夏初槿不知为何,从她那半敛着的眸子里,像是看见丝丝缕缕的眷恋跟柔和。 某个瞬间,她感觉她跟景傲之间像是有着心照不宣的某种默契跟情绪。而这种情绪叫她忐忑不安,又有那么一点点儿说不出的期待跟开心。 夏初槿潜意识里觉得那是一个很可怕的方向,她强行将那个念头按下去了,同时也开口打破了气氛。 所以,她轻声点头应了那人的话。 其实,她极少这样待人。 乖巧得真像一个邻家妹妹。 景傲单手撑在扶手上,另一手习惯性抬起,按压了下太阳穴,有些歉疚,“你喊我一声姐姐,给我备了礼物,可我——”却没给你准备,真是抱歉。 景傲的话没说完,她因为疲惫跟懒散,说话慢悠悠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 “姐姐。”空气里乍然响起两个清脆的音节。 夏初槿目光柔软,转而又意识到什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她懊恼地皱了下眉,抬手摸着发烫的耳根,垂下了头。 误会了! 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这么迫不及待的,她是多想认景傲当姐姐不成? 她最近怎么总是丢人...... 房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唔”景傲原本手摊在沙发扶手放松着,突然紧紧攥成了拳,她咬着唇,憋了半天,硬是没笑出声。 夏初槿听到这漏出的半句,没忍住抬眸望了眼,便看见那璀璨的桃花眼躲在镜片后弯得快变形,却意外得闪亮澄澈。 “......” “咳。”最后还是景傲咳嗽了一声,好奇似的直起身子往前探了探,瞄向那只纸袋,“这是你给我带的圣诞礼物吧?是什么啊?” 夏初槿就坡下驴,赶忙踩上那人递来的台阶,状若无事地接着景傲的话说,“你可以看看啊,现在是你的了。” 还挺神秘。 景傲不明意味地轻笑了声,没注意到就因为她一句笑又将眼神胶着在她身上的某人。 她抬手过去将纸袋拉了过来,“那我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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