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忽然正堂门口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婉儿循声望去,惊喜道:“贞娘!你怎么在这儿?!”话音刚落,婉儿便反应了过来,为何这些宅子布置得这般快,只怕是殿下早早委托了厍狄氏,来这儿帮衬着布置。 说起来,自打厍狄氏回裴府打理后宅之后,婉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瞧见贞娘了。 厍狄氏笑道:“婉儿真的不知道?” 婉儿轻笑,“听贞娘这样说,我知道了。” 她们本就是好朋友,有些话不必点明,便已是心照不宣。 厍狄氏牵了她的手,入了正堂坐下,认真道:“殿下说,就沛国夫人一人,肯定教不过来那么多学生,所以央着我来帮忙教书。正好,我在府中也闲得慌,索性来教几个女娃也好。” 婉儿大喜,“贞娘你肯来教她们,这是好事!” “你办女子私塾更是天大的好事,既是好事,岂能少我一份?”厍狄氏拍了拍婉儿的手背,“我也乐在其中!” “谢谢!”婉儿感激地点了下头。 裴怀清忙给厍狄氏递了个眼色,厍狄氏道:“这里就交给我来,殿下在后院说有要事相商,你还是快些过去吧。” “好。”婉儿起身对着厍狄氏一拜,转身便朝着后院去了。 红蕊刚想跟去,却被厍狄氏唤住,“红蕊,你去厨房瞧瞧,春夏半晌都没把鲜果送过来,定是需要人帮手。” “诺!”红蕊答得干脆,忍笑往厨房去了。 厍狄氏意味深长地看看裴怀清,“裴詹事,你我办正事吧。” “嗯。”裴怀清莞尔,卷了卷衣袖,与厍狄氏一起走出正堂,去往书堂继续布置几案与书柜。 琢玉书院的后院有个水榭,池水碧波粼粼,彼时荷花正盛,香味阵阵扑鼻而来。 太平此时坐在水榭阑干边上,不时往池中投喂鱼食,吸引了一群鱼儿争逐。她沉浸在喂鱼的乐趣之中,一时没有注意到缓缓走近的婉儿。 婉儿看着眼前这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只觉一颗心烧得滚烫,甚至连眼圈也烧得酸涩。 殿下还是殿下,面色红润,没有倦色,也没有病色。 她一切安好,真的平安回来了。 太平终是听见了婉儿的脚步声,她拍了拍掌心沾染的鱼食,回眸起身,双手负于身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得意,“婉儿,我回来了。” “殿下……”婉儿沙哑轻唤,脚步加快,情不自禁地扑了上去。 太平顺势拥住了她,轻抚婉儿的后背,温声道:“傻婉儿,哭什么呢?” 婉儿拥紧了太平的身子,眼泪强忍在眼眶里,“回来便好……” “本宫再不回来,公主妃还想撩拨几个小和尚呢?”太平故作不悦,冷声问道。 婉儿一怔,“薛怀义一事……” “算账!”太平可不会与她客气,牵了她的手走入水榭之中。 房门一闭,婉儿还来不及解释,便捱了太平一记狠吻。 婉儿又羞又恼,“妾冤枉!” “冤枉?本宫可是听说婉儿把薛怀义撩拨得心神不宁,竟敢在宫门外大肆吆喝……”太平把婉儿抵在了门扇上,语气中透着一丝酸涩,“你说你,该不该罚?” “殿下在外佯作商旅,不也经常当着岭南官员逗弄春夏么?”婉儿反击,别以为她猜不到太平会如何行事。 太平颇是惊讶,“啧啧,爱妃竟连这些都知道!” “所以……”婉儿伸臂圈住了太平的颈子,果断转了话题,“殿下今日是想算账呢,还是……”她的声音哑下,突然染上了一抹酥音,“做点旁的?” “什么旁的?”太平问着话,却先一步扯开了婉儿的衣带。 披帛双双落地,太平与婉儿的眸光中多了一簇焰色。 婉儿猝然扣住了太平不规矩的手,绷着最后一弦理智,提醒道:“这儿……不解衣好些……” “放心,都是自己人,没人敢来打扰。”太平在她耳侧低语,热烈又低哑,“谁敢打扰,本宫一定会杀人灭口。”说完,她咬了一口婉儿的耳垂,便埋首在婉儿的颈窝之中,汲取着她思之如狂的温暖。 婉儿抵住太平,一步一步带着太平往坐榻方向退去,一边走,一边低笑道:“殿下如今好大的戾气。” “婉儿害怕么?”太平笑了,心上眼底只剩下了一个婉儿。 婉儿将太平压倒在了坐榻上,她坐直了身子,高高在上俯视太平,“你说呢?”说话间,婉儿将松散在身上的衣裳剥落在地。 太平的心弦一瞬绷紧,紧紧盯着婉儿,霎时口干舌燥了起来。 婉儿俯下身,太平刚想衔住她的唇,却被她躲开来。 “谁教你这些的?”恼怒的太平将婉儿翻身压下。 婉儿主动献吻,唇瓣交缠之间,趁着一瞬换气的空隙,她酥声回答,“妾……只对殿下如此……过去是……将来亦如是……” 再往后,任何话语都是多余。 知了聒噪的叫声自窗外透入,却像战鼓一样激励着两人抵死汲取彼此的温度,直至日暮西斜,方才偃旗息鼓。 太平倦然轻吻婉儿的额头,那朵红梅已经濡湿得一塌糊涂,“明日上朝,我会当朝发难来俊臣。”太平徐徐说着这次回来的诛佞计划。 婉儿眉心一蹙,“殿下准备用什么罪治他?”若是滥杀无辜之罪,便会把矛头指向武皇,那是肯定办不成的。 “贪渎。”太平只说了两个字, 婉儿细思,“数额巨大?” “一个连我都想不到的数额。”太平轻嘲,“把他宰了,抄家之后,那笔银两可以办很多大事。” 婉儿扣住了太平的手,“我陪你一起打明日的仗。” “你必须陪我!”太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从今往后,都要陪我!” 婉儿心酥,“殿下也一样,要陪臣过一辈子。” 太平与她十指相扣,低首点吻她的唇瓣,贪心问道:“下辈子也许我好不好?”
婉儿回应着她的点吻,坚定地望着她的眉眼,“下下辈子也许你,千年万岁,永不分离……唔!” 情人间的呢喃像是陈酿的酒,只轻尝一口,便足以烧起情火,沉醉其中。 水榭中的两位主子迟迟不出来,端着晚膳在外等候的春夏与红蕊便不敢走开。 让殿下与大人多聚一会儿,她们两个也多聚一会儿。 春夏与红蕊把晚膳放在了石桌上,两人坐在水榭外,看着夕阳落下,星月升起,直至漫天星河灿烂。 这样的岁月静好,会让人心生贪念。 一日不够,一辈子不够,要生生世世才行。 太平与婉儿如此,春夏与红蕊亦如此。
第190章 斩佞 神都众人都以为公主染了风寒, 此时还歇在数百里外的驿馆休养。所以今日公主穿上朝服,肃然踏入大殿时,连武皇也颇有几分吃惊。 “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武皇看着意气风发的太平, 眼底漾满了骄傲, 她大手一挥,“平身。” “谢陛下!”太平起身, 恭敬地对着武皇一拜, “臣有要事启奏!” 众臣瞬间绷紧了心弦,不知公主提前回朝到底是为了什么。 武皇也担心太平闹出什么大事来, 沉声道:“太平赶路回来,还是先歇息一日,再奏要事吧。” “陛下,此事不可耽搁!”太平是铁了心的要把这事办成, 说话间, 目光缓缓落在了来俊臣身上。 武皇了然, 知道太平是想对来俊臣发难了。 婉儿就站在武皇身侧,她低声劝道:“殿下有分寸。”声音很小,唯有武皇一人能听见。 婉儿昨日休沐, 定是跟太平见过。武皇的心思动得极快, 婉儿向来稳重, 连她也跟着太平行事, 想来定不会捅出什么篓子。 众臣瞧见太平看着来俊臣,已经猜到了不少。岭南一案起自来俊臣,公主第一时间回来发难来俊臣,众臣早就盼着来俊臣被收拾,今日索性当个看戏的, 看看公主会如何收拾他。甚至,还有部分李唐旧臣蠢蠢欲动,静待此事牵扯上武皇,好借机奏请武皇早立太子,以安人心。 “一定要今日?”武皇沉声再问。 太平回眸,坦荡地对上武皇的眸子,“是!” “说吧,有何事启奏?”武皇脸上已无半点笑意,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太平凛声道:“岭南一案已经结案,官员渎职者,滥杀者,皆已入刑。” 听见公主这话,来俊臣紧绷的神经终是松了下来。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当武皇的刀多年,公主做什么都要顾念武皇,绝对不敢把岭南的案子扯到他身上来。 “可是,臣在审阅案宗时,从中发现了另一案。”太平的声音骤然提起,“来俊臣中饱私囊,欺上瞒下,收受贿赂,罪大恶极!臣请陛下严查此案,以正朝纲!” 来俊臣没想到公主竟会拿这事发难,不等武皇开口,便跪倒在地,急声道:“陛下,臣冤枉!” “你冤枉?”太平冷嗤,“你家里抄出来的那些金银,凭你的俸禄,给你百年也存不得那么多!” 来俊臣怒声道:“臣尚未定罪,公主就派人抄臣的家,这是栽赃!定是公主……” “你是想说,那些金银是本宫强行塞入你府中的?”太平打断了来俊臣的话,大笑了起来,“那这账本也是本宫给你胡诌的了?”说话间,太平自怀中拿出了账本,双手奉上,“这账本上的每一笔贿款皆有说明,底下官员皆已认罪画押,还请陛下御览。” 婉儿走下龙台,从太平手中接过了账本,转身走至武皇身边,呈给了武皇。 武皇随手翻了两页,脸色变得极是铁青。她知道来俊臣贪渎多年,却没想到贪渎的数额竟这般大,当即愤声道:“来俊臣,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臣都是为陛下办事……” “住口!朕这两年命人修《臣轨》,发放各臣子研读,为的就是肃清朝纲!朕何时让你贪渎如此?!来人!”武皇不会允许来俊臣在殿上再抖出什么来,“拿下来俊臣!欺君之罪,当诛三族!” “陛下,你不能……”来俊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冲入殿中的卫士捂嘴拖了下去。 太平冷眼看着来俊臣倒台,话却是说给诸位大臣听的,“这本账本只是其一,本宫手里还有九本,上面有些名字可是在诸位之间。”太平锐利的眸光扫过众臣,“坦白从宽,本宫希望尔等有自知之明,凡是犯事者,今晚回去好好写罪己奏疏,陛下仁厚,定会酌情责罚。本宫奉劝各位一句,莫要有半点侥幸之念,本宫会对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哪个明知有罪还不承认的,本宫定会按律加倍重罚!” 朝堂之上,霎时鸦雀无声。 他们只知公主办事务实,却没想到今次的案子不但办得漂亮,还连打带消地把来俊臣一干酷吏都拔了个干净。 来俊臣对武皇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些臣子心知肚明。 他们不禁偷偷窥伺此时的太平与武皇,公主凛然自若,腰杆挺直,站在百官之首,与龙椅上的武皇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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