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个念头不断在两人的脑海里翻腾,可谁都不敢先往前凑一凑。 春夏的脸颊很快便烧了个通红,她鼓足了勇气,合眼往前一贴,哪知红蕊先她一步垂下了头,恰好错开了这一吻。 春夏亲了个空,只觉羞赧,张口结舌道:“没事……没事……这里可是大明宫……有龙气在……哪会有脏东西?” 红蕊并不知春夏方才吻了她,听见春夏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会儿羞恼地抬头瞪了春夏一眼,“你骗我?!” 春夏顺势笑道:“呆头呆脑,不骗你骗谁?没想到红蕊你那么胆小!”说着,在红蕊的拳头落下之前,先跳了起来,躲到了栏柱后,趴在柱子边上,探出半个脑袋,“瞧,打人也慢一步,打不着,打不着!”
“你看我能不能打着你!”红蕊这会儿是真的恼了,起身提裙,朝着春夏追打过去。 两人闹作了一团,春夏心间的羞赧去了大半,红蕊的恼意也去了大半。 这一夜,无疑是短暂又温情的。 公主寝殿一夜宫灯未灭。 天快亮的时候,穿戴整齐的婉儿打开了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红蕊急忙迎了上去,“大人,要走了么?” 婉儿耳根还红着,她回首望向殿内,宫灯的光晕照在她的侧脸上尤为明晰。她说给春夏听,“春夏,先让殿下睡一会儿,等她醒了,再伺候她沐浴。” 春夏垂首,“诺。” “红蕊,走吧。”婉儿匆匆道了一声,便领着红蕊离开了清晖阁。 春夏不敢进去吵扰殿下休息,便将殿门合上,静候殿下睡醒。 红蕊跟在婉儿身后,像平日一样,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悄悄地打量着大人,只觉这会儿的大人满面春色,与平日大不相同。 明明大人没有勾唇微笑,可眉眼里就藏着笑意,甜如酥糖的笑意。 “红蕊,你看我做什么?”婉儿突然侧脸,逮到了红蕊的打量。 红蕊大惊,“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大人今晚很好看。”这也是她的实话。 婉儿忍不住笑出声来,“胡说。” “奴婢说真的。”红蕊认真答道。 婉儿没有再应红蕊的话,望着回紫宸殿的悠长宫道,满心欢喜。今晚这偌大的大明宫里,最好看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沉醉书写诗文的公主殿下。 婉儿哑然失笑。 红蕊愈加好奇了,那些耳鬓厮磨当真如此让人喜不胜收?她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她被春夏诓骗时应该壮着亲一口尝尝的。 “在想什么?”婉儿觉察了红蕊的失神。 红蕊怔了一下,“啊?”她对上了婉儿的眸子,又匆匆避开了,明明大人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可她就是觉得莫名的心虚。 “心里有事?” “回大人……奴婢……” 红蕊张了张口,只觉这事实在是问不出口。 婉儿眼睁睁地看着红蕊红透了脸颊,便猜出了几分,“有朝一日,你若有喜欢的郎君,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 红蕊摇头,“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大人。” “傻话。” 有些话现下说给红蕊听,红蕊不一定能领悟,所以婉儿不准备多言其他,只是携了她的手道,“你真心待我,我也会真心待你,一定会给你寻一个好归宿。” 如上辈子那样,她会给她一条生路。
第86章 警语 彼时, 天边已悄然染上了霞光。 婉儿带着红蕊往前走了十余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她快速扯下了系在腰带上的香囊,塞入了自己袖中,转身便沿着来路匆匆赶。 红蕊大惊, “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事, 我必须回去交代清楚。”婉儿只给红蕊解释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昨晚确实是她孟浪了, 可面对那样的殿下, 她如何能自持?如今想到了要紧处,这些话她必须说与殿下听, 否则殿下将有大祸。 临近清晖阁时,婉儿低声道:“帮我找锦囊。” 红蕊记得清楚,方才明明是大人自己拿了藏了,怎的这时还要吩咐她这个。虽说她想不明白, 可只要大人交代, 她必定给大人办好了。 清晖阁庭中的宫人们瞧见婉儿去而复返, 满面焦色,便迎上问道:“大人这是丢了什么?” 候在殿外的春夏也迎了上来,“大人怎么了?” 婉儿低头看向腰间, “我平日佩戴的香囊不见了。” 那个香囊极是珍贵, 其他宫人不懂, 可春夏可是亲眼看着殿下准备的。春夏急道:“大人莫急, 奴婢带人给您在这庭中找一找。” “不止这儿,还有去太液池的路上,还有船上,或者……”婉儿看向了紧闭的殿门,“落在了殿下寝殿之中。” 春夏心领神会地点了下头, 掉寝殿里的可能最大。 “不如……”春夏小声提议。 “昨晚殿下喝醉,臣是奉令照看,如今殿下已就寝,臣无令入殿,那是不敬。臣候在这里,等殿下醒了传召吧。”婉儿打断了春夏的提议,有些样子还是要好好做的。 既然大人如此坚持,春夏也不好多言,便先领着宫人们在庭中找了找,确认没有后,又让红蕊带着一部分宫人往太液池的方向去找了。 阳光逐渐从墙头落下,洒满整个庭院。 婉儿端然立在庭中,等了两个多时辰,终是等到了太平醒来。 春夏听见公主召唤,便先推门走了进去,退出来时,也带来了太平的命令,“大人,殿下说那香囊确实落在那里面了,请大人进去取回。” “诺。”婉儿听令,推门走了进去。 太平宿醉方醒,这会儿蜷在被下,眯着眼睛看着婉儿走了进来,呢喃道:“你怎么回来了?” “昨晚净与殿下胡闹,竟忘了正事。”婉儿不敢多看这样的公主,大梦初醒,殿下衣衫不整,对她而言诱惑之极。 太平蹙眉,“正事?” 婉儿点头,“昨晚殿下交代的正事。” 太平这会儿脑袋还晕着,她仔细回想昨晚说过的正事,最重要的一件,应该就是二哥把东宫旧属的名单给了她,“你是说东宫的名册?” “正是。”婉儿再点头,并不急着往后说。只见她警惕地隔着屏风往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要避嫌,所以她故意留了一扇敞开的殿门,此时殿门前并没有候着人,她知道应该是春夏在候门把守。虽说如此,可她后面要叮嘱的这些话也要长话短说,说得极小声才是。 婉儿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道:“名册一事,不可让天后知道。” 太平不解,这本就是阿娘给她谋来的势力。 婉儿索性坐在了床边,趴在床头,这样能与太平近一些,不必太刻意压嗓子,“君臣有别,朝堂之上,最战战兢兢的便是太子,既是天子之臣,又是未来天子。处在那个位置,太过耀眼,便容易招惹君王忌惮,太过庸碌,又不足以震慑朝臣,收拢人心。”说完这些铺陈,婉儿紧紧盯着太平的眉眼,“天后求的是君临天下,殿下,你懂臣的意思么?” 太平隐约觉察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天后是怎样的人?上辈子你我都见识过,此次东宫一案,殿下能查到什么,天后也能查到什么,甚至以天后的手段,绝对比殿下还快。”婉儿又切中了要害,“东宫的这些旧势力皆是阻滞,她若要登上那个位置,这些人或杀或流放,绝对不能放过。” “她让我不杀,这样以后我便有拿捏他们听话的东西。”太平细思当中结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或许……这些人只是……只是母后觉得的小喽啰,所以杀与不杀并不重要。”太平想到了心颤处,“那本名册上记录的,应该不止我查到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正是阿娘想要真正收拾的。 在明处的敌人并不可怕,藏匿在暗处的才是最为危险的。 婉儿覆上太平的手,沉声道:“殿下势力骤然壮大,对殿下与天后而言,并不是好事。臣无意挑拨殿下与天后的母女之情,臣只是担心殿下会被人推到天后的对立面上,那时候,殿下如何抉择呢?” 太平只觉浑身发凉,确实如此。虽说有了这批势力,她确实可以利用这些人,在朝堂上做点什么,可利用是双刃剑。她利用这些人谋权位,这些人便会利用她,甚至她的父皇也会顺水推舟地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逼着她与阿娘当着天下人做个抉择。 她在这个时候成为阿娘称帝路上的绊脚石,阿娘但凡有半点迟疑,便会永失先机。阿娘若是坐不到那个位置上,太平便更难谋到自己想要的。 若她选择了阿娘,先前她在父皇与阿娘面前的那些戏便白做了,父皇会顺势定她一个居心叵测、祸乱朝纲的大罪,甚至还可以顺藤设计,把脏水一起泼到阿娘身上,借机收回他给阿娘的特许。 这一计,好毒! 真是存了心的要让她与阿娘来个两败俱伤。 “没想到二哥幽禁多日,还能想出这样的狠招。”太平沉叹,想来李贤算准了太平只是父皇摆布的棋子,他献出名册,父皇定然明白是什么意思。父皇只须不断盛宠太平,把太平放在东宫位置附近,任由底下朝臣猜测,再借由名册上的暗子不断上书促成此事,这是真正的借太平这把刀来堵武后的野心。 给太平势力守卫大唐是假,父子同心算计武后是真。 婉儿沉叹,“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太平沉思片刻,正色道:“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全力相助母后……所以这份名册……” “不可。”婉儿打断了太平,“殿下要谋那个位置,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是自己谋的,不是旁人给的,殿下明白臣的意思么?” 太平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瞒着阿娘这些事。阿娘教她如何藏拙,教她学习帝王之术,分明都在培养她,她若在阿娘眼皮子底下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她多少觉得有些对不住阿娘。 “名册上有些人,殿下可以收为己用,但不是现在,而是将来有需要之时。”婉儿也希望天后能一心培养太平,可上辈子她在武皇身边伺候多年,她知道武皇最后的岁月里在纠结什么。等武皇给太平一个名正言顺,太难。储君之位,武家有一群可选的,李家也有一群可选的,太平要当天下第一个皇太女,她必须牺牲很多,做很多本来不情愿做的事。 尤其是她的婚姻与她的子嗣,她要拉拢那些人的支持,就必须献出自己。 太平紧了紧婉儿的手,哑声道:“上辈子我已经对不起母后一回了。” “殿下,不交整本名册,却可以拿出一页名册来让天后安心,也算是帮了天后,不是么?”婉儿另一只手覆上了太平的脸颊,“君王的制衡之术,殿下需要好好修炼,臣会陪着殿下慢慢领悟的。” 太平哑笑,“婉儿今日来警示我,是让我藏拙吧。” “殿下聪慧,在这个时候太过耀眼,只是坏事。”婉儿温柔一笑,“臣只给殿下谋平安,为殿下藏一些可用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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