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不大,聂繁心牵着万漪轻松地跨过去。 顾邶推了推她:“你先回去,也跨一跨。” 聂芷兰附和:“对,快跨一跨。” 聂繁心依言,大步跨过火盆。 他们把医院带回来的换洗衣物拿去二楼生活阳台消毒清洗,小型制氧机推去靠窗的房间。 万漪虽然能够下地走动,但上下楼还是不方便。所以赵帼英的房间稍作收拾,换上平日常用的四件套,暂时作为她的卧室。 饭后,午睡时间,聂繁心抱着自己的枕头,楼上的她扒着栏杆,瞧了瞧客厅四下无人,轻手轻脚下楼,正准备拧动门锁,身后传来顾邶的声音:“自己的床塌了?还是楼下的床睡着更舒服?” “妈!”聂繁心转身,瞪着浅灰色的眸子。 “进去吧,我只是出来接水。” “谢谢妈。”门没锁,聂繁心推门,瞅见万漪正在翻着手里的书,爬上床躺在她身边,“在看什么?” 万漪放下书:“随便翻一翻,等你。” 聂繁心侧脸窝进旁边枕头:“你怎么知道我要下来?” “不然呢?” 好像吃透自己的心思,聂繁心佯装不悦:“晚上不来了。” 以为对方会哄,然而紧接着便听她说:“换我上去。” “啊,你!”怎么才发现万小雨的腹黑,但也挺让人受用,聂繁心抱着她的胳膊,改口道,“还是我下来。” “困不困?睡会儿,最晚1点就要走?”万漪右手撑着床板,聂繁心稍微帮她,平躺下来。 “嗯,1点半开会。”还能小憩25分钟。 两人没再说话,万漪枕在聂繁心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 和万漪待久了,紧绷的精神愈发放松,聂繁心5月下旬复诊,6月开始就恢复外勤。 1点20分,轿车还在行驶途中,褚晚宁的电话打进来。聂繁心蓝牙接听:“喂,晚宁姐。” “没到警局吧?直接去祝玥山,我发定位给你。” “怎么了?” “命案,中午12点49分,有人发现骸骨。” 聂繁心皱了皱眉:“已经白骨化?” “嗯,见面再说。” 褚晚宁摁断电话,随后把位置发给聂繁心。1点43分,聂繁心到达山脚,大部队也刚停稳车。 陈安佑递给她手套:“死者骸骨在半山腰,我们需要徒步上去。” 褚晚宁提醒:“等会儿,研究所林法医没到。” 陈安佑嘟囔着挑刺:“林法医是副研究员,架子大,没有万法医亲和,如果换成万法医,早到了。” 小梁低声提醒:“都是互相配合,别说这些闲话。” 褚晚宁和聂繁心应声,低头浏览派出所发在工作群的照片。死者身高约197cm,彻底白骨化,发现骸骨的时候,被吊在一颗百年老树最高的树杈上。 半小时后,林法医姗姗来迟,抱歉道:“有个学术会议,走不开。” 褚晚宁颔首:“没关系。” 他摇了摇头,叹气:“小万病假,我纵使有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褚晚宁没回应他的抱怨,直接道:“林法医,走这边。” “我让助手把东西都带上。还有这个,劳烦你们帮帮忙。” 陈安佑不解:“多功能吸尘器?” 林法医见他大惊小怪,边走边解释:“野外的尸体,收集纤维证据和微量物证都需要。” 所以说,态度如何是为人处世问题,但就专业性来说,研究所法医的能力毋庸置疑。 3点27分,众人终于抵达案发现场。一棵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树,无数枝藤缠绕树干,遮天蔽日。林法医和另外两位痕检戴上装备走近骸骨。 “枢椎椎弓骨折,缢死。”林法医很快判断。 “吊死的?”陈安佑呼出一口气,缢死自杀的可能性极大。 “褚队,树杈有明显外拉的痕迹。”派出所民警将照片滑给她看,麻绳和树杈上的痕迹吻合。 “自己用手也可以扯?”陈安佑拉着绳子示范,然而力度和位置不对。 聂繁心丢给他一个白眼:“死者没手。” …… “不好意思,我忘了。”他刚才看过群里的照片,把最重要的点忽略。 林法医站起身,抛出难题:“死者身高不能确定。” 这次轮到褚晚宁不明白:“为什么?不是197cm?” “死后身高会变长,原因包括脊椎曲度变平,关节腐烂,肌肉张力下降等。” 褚晚宁接着问:“一般增长多少?” “这与尸体状态、死亡时间相关。”林法医环顾四周,“百年老树是风口,加上最近天气炎热,死亡时间我只能说大概。”他停顿两秒,说道,“最快一个月就能这样,再往前推,我只能从尸骨风化程度推测,暂时没法给你结果。” 陈安佑有点急:“林法医,还没说身高增长多少。” “我见过最极端的案例,死者生前只有157cm,上吊死亡,3周后被人发现,那时身长已经超过180cm。” 众人讶异,小梁也惊呼出声:“二十几厘米?” “对。” 死亡时间不能确定,身高无法确定,除了两只截断的手,没有明显特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老家,稍微发得有点晚,抱歉。 死者157cm,被发现后身长超过180cm的案例引自一位法医学硕士博主。
第61章 傍晚,夕阳斜斜地映在办公室的白墙上。短短半年,命案一个接一个,坐在桌前,愁眉不展的朱防正和万桐通话。 “老万,我后年退休,想安安稳稳过两年都不行。” “省厅给的压力我和黄波都顶着,市局的人也往下派,还担心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朱哥向往和平。南云区经过聂局长在任期间大刀阔斧的改革,长达二十年风调雨顺,怎么到我这里就……” “犯罪分子作案不会挑时间,也不会挑地点。” “指着我欺负。”尼古丁的刺激缓解压力,朱防深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 “朱哥,下次聊,这边还有事。”万桐知道对方只是发牢骚,偶尔听一听没什么,听太多影响心情,因此找借口溜掉。 “也对,你比我忙。” “晚宁那边别给太多压力,年轻人有进取心,她自己明白。” “行,听你的。” 挂断电话,朱防背着手往门外踱步。二楼刑侦大队办公室空无一人,小会议室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褚晚宁马不停蹄组织开会。 一体机运作,屏幕上显示照片。 “死者男性,耻骨联合面中部最高,嵴沟交替,沟内有散在小孔,类似蜂窝状,林法医推测年龄约为17岁。他昏迷或者意识不清,凶手将其手臂从肘部砍掉,麻绳缠绕颈部,吊在古树上缢死。痕检方面,不管是周围的脚印,还是其他微量环境,都找不到有用的证据。”缢死案件,90%系自杀,剩下的,大多是凶手趁死者昏迷或者意识不清的时候作案,至于怎么分辨是否有意识,则根据其舌骨和颈骨破坏程度。 坐在第三排的陈安佑无声无息抬起头:“褚队,怎么搞啊?死亡时间也不清楚,就凭性别和年龄,满大街找人?” 褚晚宁侧着身,冷不丁回他道:“正好,满大街找人的任务就交给你。” 她任职半年,和大伙儿相处也愈发融洽。因为这句话,众人哄笑起来。
陈安佑举手:“褚队,我没问题!但是帮手可以随便点人吗?” “你说。” 陈安佑嘿嘿一笑:“梁哥和心姐。”老搭档默契,干活不累。 “有没有意见?” “怎么会有意见,是吧?”陈安佑看向他们。 聂繁心和小梁点头默许。 法医和痕检的跟进,褚晚宁亲自负责。其余的民警分成两组,一组协助陈安佑他们,另一组走访居住在祝玥山的43户人家。 “最晚10点回家,散会。”因为每年都有基层民警猝死,所以褚晚宁不赞成过度加班。碰上社会广泛关注的案子,也会叮嘱他们熬夜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如今媒体没有重视,朱防没有施压,死者身份也没有确定,就可以养足精力,白天办案事半功倍。 刑侦大队一组办公室,聂繁心、陈安佑和小梁分区域排查失踪人口。滨南管辖三区七县,外加两个县级市,失踪半年,或者失踪多年,符合年龄的男性只有12个人。 陈安佑:“一人四个,打电话?” 前面几个,不是确定死亡,就是已经返家。陈安佑拨出下一个号码,刚接通,就被人挂断,又打,再挂,反复三次才有人说话:“谁啊?大半夜推销,我报警了。”他们用的座机,部分市民确实以为是电话营销。 “警察。”陈安佑提高嗓音。 “警察晚上打电话?撒网诈骗,老子不吃这套。”嘟嘟嘟……只剩一阵忙音。 “什么素质?”陈安佑气不打一处来,又一次重拨。 小梁安慰他:“说明群众的安全意识增强,好事。” 电话还是被挂,聂繁心看不下去,伸出手:“号码给我。” 她没等对方说话,先出声:“南云区公安局,就曹海失踪一事向你……” 男人吼道:“你们有完没完?换人打?以为是女人,我就不敢骂?” 话筒传出女声:“大彬,谁啊?” “冒充警察诈骗。” “我和他说。” 聂繁心低头看了看登记人的性别和名字,再次先一步开口:“请问是许思吗?” “是。”女人声音有点哽咽,“我们已经放弃,准备过两天申请死亡。” “我……” “小海1岁半走丢,我们找了15年,被骗三十几万。你们可怜可怜我们,可怜可怜那些重金寻找孩子的人吧。” “许女士,我确实是南云区民警。” “对不起。” 言谈礼貌,聂繁心听到忙音后,决定不再叨扰:“我们先打剩下的几个,明天直接上门。” 没一会儿,询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10点半,聂繁心推开家里的门。她洗完澡,看着楼下卧室的门缝透出的光,感受熨帖在心间的温暖。 下楼,关门声似乎藏进风里,脚步声似乎藏进云里,回到床上的聂繁心被万漪下意识靠近。 不是睡着了吗? 聂繁心听见万漪不自觉的喃喃,耳朵贴近她的唇边,仔细辨别说了什么梦话。 “合成药毒物,巴比妥类;气体毒物,CO,H2S……” 梦里都要想着这些,万小雨,你这个暂时不能工作的工作狂。 “晚安。”鼻尖碰了碰她的唇,聂繁心弯着笑眼进入了梦乡。 *** 二十公里外的绿地小区,12栋1801号房的主卧亮着灯。床上的女人手里捏着一张亲子鉴定报告,拍了一张照发给微信备注是“裴袁良”的人。 两分钟后,那边主动语音邀请。 “你都知道了?” 裴茸不答反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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