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你,把枪举过头顶。”32式警用手枪,纵使头戴面罩,还是辨认出声音有点熟悉,聂繁心皱了皱眉,并没有听话行事。 “我再说一次,枪容易走火。”男人嗓音低沉,就好像久经沙场的战士,显得万分镇定。 聂繁心咬了咬牙,慢慢地举起手枪。似乎经验丰富,男人缴械的速度迅疾,两把枪被他扔向远处的丛林,瞬间不见踪影。 褚晚宁趁着男人松懈的功夫,身形随之而动,手肘发力,变被动为主动,猛地击向他的背部。 男人只是略微往前一扑,依旧稳住险要栽倒的身子。聂繁心眼疾手快,抓住他持枪的手往右方一带,稍稍使劲,手枪跌落在地。 他们同时伸出右手抢夺,电光火石之间,雨水混合泥土夹杂着落叶腾起,褚晚宁一脚将地上的手枪踢向数米外的山底。 “褚队好身手。”男人话音刚落,迅速向前滑步,左右直拳进攻褚晚宁头部,被卸力防御;再以右鞭腿横击她的肋部,褚晚宁始料未及,生生承受,霎时间,火辣辣的疼痛袭来。 她捂着肋骨,揉了两下缓解,正准备上前,男人以掌为刀,往右边劈来。褚晚宁下意识沉肩,聂繁心已经两手抓握对方的前臂,弧形收至右侧,经右小臂上方向外推出,帮忙顶过这一番攻击。 “我不和小妹妹打架。”男人轻蔑地笑。 “谁是小妹妹?”褚晚宁偏头目视着聂繁心,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顺着不同于他人的深邃五官往下淌。尤其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男人,像一头盛怒的狼。 她低吼:“来啊!” 男人怔愣,聂繁心突然后转身,右蹬腿猛踢他的腹部,紧接着趁他吃痛弯腰,向前垫步,右腿上旋踹他的下颌,男人应声倒地,当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小瞧你了。”男人后背抵着树干哈气,妄想缓慢站起身,褚晚宁没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按住对方肩膀往后带,右手摸出腰间的手铐,将他与自己铐在了一起。 “好啊,褚队,那我们就同归于尽。”男人死死抱住褚晚宁的腰,双腿蹬着树干使劲,两人同时朝身后的山底滚去。 “晚宁姐!” 暴雨冲刷,周围的泥水四溅,他们下滑的速度很快,褚晚宁右腿和背部撞击、刮擦沿途的巨石和树干,唇齿蔓延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聂繁心半蹲着身,抓着旁边的树,搭着不大不小的石头,拼了命往下冲,企图拦住两人。 “回去,别管我!” “我不听。”那是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姐姐,怎么可能不管?聂繁心红着眼睛大吼,半贴地面,借力以最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不幸中的万幸,男人的左腿卡在两根枯萎的枝干中间,聂繁心一把抓住褚晚宁伸长的手,双腿紧绷,右脚勾住后方直径不过8cm的矮树树干。 “晚宁姐。”承受着两人的重量,聂繁心几乎使不上劲,只能凭着意志抓紧褚晚宁。而男人空闲的手已经掏出裤袋里的小刀,一下一下砍着腿下的木头。 “裴小茸还在等你,不能放弃。” 耳边回响着聂繁心鼓励的话语,裴茸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里,褚晚宁微微晃了一下神,随即右手依着聂繁心的手撑力,整个上半身,拖着男人一点一点往上攀爬。她手臂线条分明,肉眼可见的青筋渐渐突起。 聂繁心也稍微收力,紧绷的双腿弯曲,半弓身子,左臂抱着矮树,右手拉着褚晚宁缓冲。 正当局势稍转,男人猝然举起手中的刀,狠狠扎向褚晚宁的左肩,刹那间,鲜血混合雨水,冲刷而下。 褚晚宁置若罔闻,咬着后牙槽坚持,她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手和脚逐渐提不起一丝气力。 男人拔出左肩的刀,又朝她右肩扎去。聂繁心不能放手,眼睁睁看着褚晚宁身受两刀,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屏住呼吸,眼角微红含着泪,使出全身力气,将两人拽了上来。褚晚宁虚弱地趴在一边,趁男人毫无防备,顺手举起右侧的石块,砸向他握着刀的手。 只听惨叫一声,乌黑的指缝渗出血水…… 聂繁心将男人双手铐在矮树上,脱下衬衣给靠坐在一旁的褚晚宁包扎伤口。她受过专业急救训练,知道怎样快速压迫止血。 “晚宁姐,坚持一会儿。” 褚晚宁喘着粗气,喉间挤出几不可闻的低声:“看看他是谁。” 嗓音莫名熟悉,使的也是军警格斗拳,聂繁心联想年初抢她烟头的人,即刻转过身,火急火燎扯去男人的头罩。 “梁哥?”难以置信的表情挂在聂繁心脸上,她身旁的褚晚宁却好似意料之中,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去交代。” 小梁原名梁汉,35岁,从警13年。因为小时候家里揭不开锅,2岁的他被父母遗弃,收留在滨南市儿童福利院。梁汉从小行事狠厉,子博的父亲在他3岁那年去福利院义捐,几次接触下来,把他当作重点培养对象。又过了两年,花钱以一对普通工人的名义领养他,供他读书。 所以,梁汉把子博的父亲视为再生父亲,发誓报仇。18岁,考入警察学院的他表面上默默无闻,实则收敛锋芒,背地里拼命练习和深造。 他闻言,扯了扯嘴角:“没有要交代的事,器官买卖都是我个人所为,孟子侨、刘小柔、彭占,以及曹海,全是我杀的。” “你觉得警方会信吗?” “你们也仅仅因为孤儿的身份推测我有罪,实质证据呢?在哪?” 褚晚宁仰面吊着眼皮看他,一字一句说:“你的项链,检测出南阳牌药酒独有的成分,而你的养父,在南阳药企工作。” 梁汉撇了一下唇角,讥笑:“警局很多同事都有我送的药酒。” “他们大多收着没用,有些人过敏,比如陈安佑。当然,这些可以忽略,此案的关键,我们在孟子侨隔壁套房卫生间的开关附近找到你的指纹。” 梁汉回忆他第一次踩点,最开始确实忘记戴手套。 聂繁心觑着褚晚宁愈发苍白的脸,担心道:“晚宁姐,这些回警局再谈,你先别说话。” “我没事。” 刺耳的警笛声渐行渐近,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喊,聂繁心高声回应:“我们在这儿,有人受伤。” --------------------- --------------------- 褚晚宁没让人抬,自己步行走回救护车,医生帮她清创,建议道:“警官,伤口深,估摸着会发炎,建议住院两天观察情况。” “不用,小伤。” 医生经常出勤,了解他们这些人的倔脾气,所以没有劝诫,改口问:“你家人呢?我嘱咐两句。” 褚晚宁抿了抿唇,颤声回应:“没在身边。” 坐在左侧拿着棉签自己消毒的聂繁心抬眸:“医生,我是她妹妹。” “待会儿去医院做全身检查,她唇角渗血,担心内出血,如果没问题缝完针就可以回家。” 聂繁心点头:“记住了。” “五天以内尽量别碰水,有发烧的迹象记得去就近的医院或者诊所输液消炎。” “好,谢谢医生。” 清完创,医生又去另一辆车忙碌,褚晚宁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聂繁心凑近她耳边说话:“晚宁姐,我原本以为陈安佑有问题。” 褚晚宁弯了弯唇:“不笨嘛。” “他太闹腾,有些行为解释不通。” “小梁只是对方被迫放弃,送我们的礼物。” 聂繁心似懂非懂,问她:“那你为什么拼命?” “配合他们演戏。”救护车里只有她们俩,褚晚宁还是压低声音,“没想到小梁那么狠,怪疼的。” “陈安佑呢?我能不能相信他?” 褚晚宁摇头:“他的嫌疑很大,破案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聂繁心开玩笑:“包括你?我也不能相信吗?”她将手里的卫生棉签扔去角落的医疗废品处理箱,接着说,“我给裴小茸打电话。” “打电话给她做什么?”褚晚宁抬手想阻止。 可能经历□□,聂繁心反而不再拐弯抹角,直截道:“床伴的安危也应该在意。” “什,什么床伴?”连正儿八经的手都没牵,褚晚宁轻咳一声,没有反驳。 “你和她啊。”聂繁心说着,已经拨出裴茸的号码,响铃20秒,快自动挂断才接通。 “喂。”又是生疏的语气。 “裴小茸,晚宁姐受伤昏迷了。” “你……”褚晚宁想说话,被聂繁心捂住嘴。 裴茸下意识紧张道:“你说什么?” “受伤,失血过多昏迷,不省人事……”越说越严重,聂繁心觑着褚晚宁警告的眼神,吞了吞口水,按捺添油加醋的心。 然而二十秒过去,对方没有回话,只能听见细微且急促的呼吸声,像是紧张,更像在克制。 随后,冷冰冰的语气打破宁静:“她的事,和我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32式(自创),毕竟92式时间太遥远。 这章没有小雨,你们想她吗?
第81章 裴茸主动摁断电话,刚回家,站在玄关处的她,因为聂繁心的话语,猛地趔趄一下,有些站不稳身子。 受伤,昏迷,不省人事,一字一句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不停地往心脏扎。以往,她不确定自己对褚晚宁的感情,或者下意识想要逃避。可如今,当知道对方生死未卜,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见一面都困难的情况下,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31岁,早已不是懵懂的年纪。她能够区分不同的感情,是普通朋友的关心,还是最特殊的在意。 跌跌撞撞走回客厅,裴茸颓然地放下手机,无力地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心痛得难以附加。她不自觉抓握着怀里的抱枕,理智在不断告诫,不能功亏一篑;情感却在打架,悄悄去看一眼,悄悄问候一句,至少要知道对方的身体状况,知道她好不好……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她的思绪,裴茸咬了咬唇,看清楚屏幕显示的名字,按下接听键。 “裴叔。” “小茸,在家吧?” 裴茸:“在家。” “十分钟后,司机在楼下接你。”裴袁良说完,通话中断。 裴茸把手机装进随身携带的单肩斜挎包,拐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眼尾泛红的自己,伸手把手龙头拧开,冷水放满面盆,整张脸迅速浸入冰凉的水中。反复三次,才憋回想哭的冲动,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随后,她擦干脸颊的水渍,简单化上底妆,急急忙忙出了门。 ---------- “我们这是去哪儿?”坐在宾利车后排,裴茸询问司机。 “三爷西郊的别墅。” 搞清楚目的地,裴茸收回视线,转头安静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内心却久久未能平静。 她怎么样?严重吗?有没有脱离危险?犹豫再三,裴茸表面波澜不惊地开口:“小朱,我有点无聊,把电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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