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茸抿了抿唇:“睡着了,不知。” “既然你已经熟睡,凌晨0点25分,为什么突然去517号房间?” “听到声响。” 聂繁心追问:“什么声响?” “我浅眠,一点细微的撞击声都能瞬间清醒。” “报警之后,褚晚宁有没有返回518房间?”前面的回答都与刑侦大队凌晨的笔录一致,聂繁心往下询问细节。 裴茸不看她,眼神飘忽:“记不清了。” “记不清?” 裴茸抓着床单的手指渐渐攥紧,嗓音微哑:“当时场面混乱,我没有留意。”事实相反,派出所民警接到电话赶到案发现场前,她从始至终关注着褚晚宁,目光未曾移开。 聂繁心闻言,不断提醒自己,对方可能在执行任务,或者如她所说,场面一度混乱,根本无暇顾及。 没有人证,就必须抓紧时间再找其他证据。褚晚宁凌晨发烧接近39°,此时此刻,她不准备把实情告知裴茸。 聂繁心收好录音笔,客气地说:“你多休息,如果感冒加重,打电话给我。” “嗯,谢谢。”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远,裴茸双腿发软,颓然地倒在床边。她不明白子博和裴袁良什么打算,接二连三作伪证,只会和这边的关系越来越差。 而自己又打不进内部,总在边缘徘徊,这个局,应该怎么破? *** 十公里开外的拘留所,简陋的单人间,铁门紧锁。昏黄的灯光乏力地散开,将细小的灰尘囚禁。 褚晚宁趴在单薄的床垫上,浑身冒着虚汗。吊瓶刚撤不久,吃了退烧药,量体温38.5°,比凌晨四点多降了0.3。但意识还是模糊,恍恍惚惚,脑海中仿佛闪过许多过往的画面。她口中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能靠近了,才依稀听见喊的人名。 爸…… 小芮,芮…… 下午四点,医生过来照料,伤口换了药,又迷迷糊糊睡去。 另一边为她忙碌的聂繁心和万漪,坐在电脑前浏览监控,收发信息。经过数据比对,确定从封阳房间离开的人是5月6日拖行老杨的人。只是仍然不能彻底洗脱褚晚宁的嫌疑,她们在等,等待手表的化学检验结果。 晚上8点半,研究所的报告发来,手表检测的成分和死者体表的成分一致。这样的结果,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万漪面色微沉,盯着报告的油脂指数琢磨。 “繁心,带我去殡仪馆。”她忽然蹭起身。 “有新发现?”聂繁心拿着车钥匙,边走边问。 “我试一试,也许没有效果。”她看着对方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忘记考虑手表的压痕,如果他们事先布局,死者身体的表面可能会存在另一个压痕。” “尸检的时候不是没有吗?” “第一个压痕,朱防没死,人体血液流动,形成的压痕会很快复原;第二个压痕,朱防窒息死亡,器官的造血功能停止,十分钟左右,血液里的凝血因子就会凝固,因而压痕明显。” “所以,你想怎么做?”聂繁心发动轿车。 “我没有把握。”万漪目视前方,眉头微蹙,“只能试一试,让尸体快速降温。” 刑侦大队先通知朱防的妻女,朱防的老婆担心损伤尸体,坚决反对,他们的女儿却点头同意:“只要能找到谋杀我父亲的凶手,遗体任凭处理。” 她学医,没有所谓的封建思想。 晚上9点,殡仪馆急冻室,万漪站在窗外指挥:“20℃。” 10分钟后,万漪和聂繁心进去观察,她们戴着手套翻转尸体,没能瞧见尸表的变化。 “15℃。”进门前,聂繁心细心地给万漪披了一件外套。 “10℃。”两人穿上专用防寒服。 “0℃。”万漪戴上防寒帽,贴暖宝宝,聂繁心阻止她,“我去就好。” “没关系,不会待太久。”万漪一只脚已经跨进急冻室。 “繁心,帮我撑着点。”检查完后背,万漪在聂繁心协助下翻动死者。她余光瞥到尸体腋下接近左胸的位置,有一个颜色淡红的压痕,不明显,却和褚晚宁手表的表面装饰相符。 万漪极少表现出过于激动的情绪,此时的她欣喜若狂,戴着手套的右手上抬,尾指勾住聂繁心的小拇指。 两人相视而笑。 多方位拍照,聂繁心催促万漪赶紧出去。 “再等一等,马上。” “不行。或者你在外面,我来。”聂繁心把她推出门,又折回来,照着万漪的指示取证。 晚上10点半,她们从殡仪馆出发,返回派出所,做完证据补充报告,聂繁心考虑到现场的重组,提议去酒店。 “万小雨,你先回宾馆休息,我和组长过去就好。” 两人在走廊,万漪声音压得很轻:“也许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聂繁心不依:“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然而下一秒,万漪故意将尾音放软:“想陪着你。” 竟然撒娇!这哪能受得住?聂繁心红着耳朵憋回拒绝的话,低声嘟囔,“法医跟去案发现场确实说得通。” 临近12点,五个人乘坐电梯上5楼。分头行事,组长和另外两位民警去517房,聂繁心和万漪在吸烟区等待。 根据褚晚宁的口供,昨晚11点50分到第二天凌晨0点20分左右,她在吸烟区抽烟。痕检找到含有她唾液的烟头,从而证明她没有说谎。只不过,物证的三支烟也有两种可能。第一,她有意扔在吸烟区的烟盘,伪造不在场证据;第二,30分钟抽完三支烟,没有作案时间。 聂繁心之所以想在相同时间还原现场,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偶尔闲暇的时候刷视频,知道万陶纪很多旅游主播每晚都会直播。 她在赌,赌昨晚褚晚宁抽烟被人捕捉到。 吸烟区位于每层楼右侧的四米宽小阳台,旁边相隔五米就是居民楼。以现有的手机摄像功能,拍不清楚脸,也能拍到大概的轮廓。 聂繁心站在吸烟区遥望,天随人愿,对面五楼亮着灯的卧室,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女生坐在手机三角支架前,背对着她们。 “万小雨,我们过去。” 万漪心领神会,没有问她原因,跟随下楼。保险起见,聂繁心通知组长,众人往隔壁居民楼踱步。 组长边走边说:“打电话问了,她昨晚12点半才下播。停电期间声卡有问题,幸好直播的粉丝不介意。” 另一位同事双手合十,真诚祈愿:“希望她能拍到褚队。” “十之八九,那位妹子说,昨晚酒店这边有个女人抽烟的姿势很撩人,她特意移动手机,拉近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中秋快乐,今晚突然有事,抱歉。 这章评论都有红包,感谢等候。
第92章 挂断警方的电话,旅游主播三言两语向粉丝说清楚缘由,提前下播。众人还在楼下,主播已经敞开家门,在外等候他们。 电梯缓缓上升,组长刚跨出电梯门,主播风风火火迎过来:“警察同志,昨晚的录屏正在下载。” 组长乐呵呵地笑:“感谢你的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主播撩着耳边垂落的发辫,俏皮的语气补充,“警察同志,视频里的人是谁啊?女神帅起来,哪还有男人的事?” 花痴,聂繁心念着不知道应该叫她裴茸还是陆芮,也不知道她和褚晚宁到底什么关系的人,冷不丁回道:“隔壁酒店的事听说了吧?她是犯罪嫌疑人。” 第三信息产业价值时代,网络高速发展,就算警方和政府刻意控制舆论的发酵,组长离开滨南之前还是接受了媒体采访。因此,望海酒店死了人的消息早已尽人皆知。 谋杀,嫌疑?主播怔愣了数秒,才后知后觉地咽了咽喉咙,点头不再吭声。 10分钟,视频完成缓冲,占用14G的内存,说明画质足够清晰。组长急不可待地按下播放键,拉动进度条。 2小时42分,房间的灯熄灭。主播整理设备,因为酒店的吸烟区亮着应急灯,可以打光,她一边解释,一边把三脚架推到窗边。2小时53分,一个身穿米白色衬衫,浅色长裤的背影出现在对面5楼的吸烟区,纵使没能看到正脸,他们还是一眼认出。 站在最左侧的民警忙不迭道:“是褚队。” 组长笑意加深:“继续往下看。” 2小时58分,褚晚宁微微侧身,约莫45度角,倚着墙抬头望向窗外。主播拉近距离,高清画质,录像里的她眉目沉郁,低头给手里的烟续上火。白雾缭绕,渐渐地吞没她清秀的面容,也掩盖了撕心裂肺的悲痛。 主播下意识脱口:“我抓拍了正面照。”她滑动屏幕,将手机递给身边的聂繁心,“警官,这是不是什么不在场证据?我觉得她不像坏人。” “可以这么说。”聂繁心开启蓝牙功能,传送完照片,手机还给主播,由衷地感谢了两句。 时长3小时31分,其中29分钟褚晚宁都在录屏的画面,接到报警前的5分钟,她才离开吸烟区。减去途中消耗,再结合朱防颈骨受损的程度,褚晚宁没有作案时间。 *** 深夜12点30分,聂繁心送万漪回宾馆,她在楼下和顾邶、聂芷兰匆匆见了一面。 “你负责的案子,我不能接手,所以交给小许。”虽说规矩如此,但知道来龙去脉,聂芷兰还是陪着顾邶,两人饭后出发,晚一步抵达乐丁乡。顾邶把装着换洗衣物的背包递给聂繁心,交代道,“我已经让小许申请保释,晚宁高烧不退,待在拘留所不是办法。” “晚宁姐的案子媒体跟得紧,政府和纪委都盯着,不会轻易同意保释。至于接下来怎么做,我们还得复盘证据。” 顾邶:“今晚不能休息?” “嗯,马上回派出所开会。妈,先别急,也许明天就有结果。”聂繁心蹭了蹭顾邶的肩,“我把你和老聂的房间安排在我们隔壁,有什么需要给万小雨打电话。” 顾邶摆摆手。 “那我走了?” 顾邶:“快走,眼不见心不烦。” 万漪握着聂繁心的手,轻柔地捏了捏她掌心,笑容轻浅:“兰姨,顾姨,我送送她。”。 聂芷兰嘱咐:“去吧,办公室睡觉不舒服,有时间就回来休息。” 聂繁心应了,两人走远了些,大概察觉她怏怏不乐,身旁的万漪温声安慰:“顾姨只是担心你。” 母女俩一个礼拜不见,好不容易碰面却闹得不愉快,连句体己话都没有。纵使聂繁心平时大大落落,此时此刻,还是难免闷堵。 “我知道。”聂繁心轻轻地靠在万漪怀里,脑袋搭着她的肩头,低言细语,“万小雨,你说我适不适合从事法律工作?” 万漪单手拥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年的司考我报名了。”司法考试分主观题和客观题,6月中下旬报名,截止报名的最后两个小时,聂繁心才下定决心,提交了报名信息。 “多一个选择也好,只不过,有时间复习吗?”司法考试不比别的考试,特点是范围广、考点多、题量大、通过率低。万漪担心她上班忙碌,下班还要复习,休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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