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千虹别过头，咬牙否认：“我哪敢。”
“好吧，或许该换一个词，你对我不是敌意，而是……很不爽？”
“我以后真不敢了。”千虹起身，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现着自己的“诚意”。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我对你分明没什么印象，你却特别讨厌我。”苏末问，“我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做了什么事情招惹到你的？”
千虹抬头时目光分外警惕——素手点墨葫芦里又卖什么药？莫不是想要收买她？
苏末见千虹一脸抗拒，深呼了一口长气，耐心道：“说来听听不碍事吧？我自认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没准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才算和解，不是吗？”
“我和你之间真没误会。”千虹说着，站在原地拘谨地咬了半天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说到这里，我倒挺想问你一句，这两年那么多人说你是全撕天最强的画屏，你觉得，你真的比得上蜉蝣一梦吗？”
此言一出，苏末终于反应过来千虹为什么讨厌她了。
这样的理由，虽让人哭笑不得，却也是她成名后不少黑子用以黑她的原因。
与之相生的，是一些抱有善意的路人或粉丝用来保护她的话语。
——怎么搞的，打个游戏玩出拉踩来了？
——墨姐也没争也没抢，难道因为有位前辈，就不允许别的玩家认可她了？
——我们玩的是撕天OL不是撕逼OL，麻烦别把粉圈的风气带过来，谢谢！
只是这些话语，往往会将那些喜欢蜉蝣一梦的人更深一步的激怒。
——少扯拉踩这个词，好像每次都是你们带蜉蝣出场的吧？
——笑死了，你们怕是不知道你家大大出名前有多爱捆绑蜉蝣蹭热度。
——一口一个粉圈风气，说的跟你们不是谁的粉，没帮谁论过理似的！
谁都不喜欢被人一次又一次与同一人反复对比，因为同为画屏，苏末从开始做攻略、搞直播的那一天起，就没少被人拿去和那位叫蜉蝣一梦的前辈对比过。
起初，她也会特别认真的说自己不喜欢被对比，也会与人做意气之争，但时间久了，粉越来越多，她便渐渐发现了这样表达心里的不满根本没有意义，久而久之就学会了无视和转移话题。
不过尽管学会了无视那些冰冷或暴躁的文字，真当被人当面质问时，苏末心里还是忍不住浮起了一丝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出现将她取缔了，而我根本不配？”
千虹：“难道不是吗？”
“凭什么？”苏末忍不住问出了这两年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就因为我比她晚出名，所以哪怕她早就不玩了，我也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可有没有我的出现，大家都会慢慢遗忘她啊。大家都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ID罢了，悄悄换个名字，谁还认得？”苏末道，“小时候喜欢的歌手和演员，很久没出作品了，你和同龄人聊起来，他们也许会很理解的应和你，但换成和年轻人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你心里的那份情怀。”
苏末说着，忍不住苦笑：“年轻人喜欢新的男团女团鲜肉小花，你能怪这些新人争了老人的星辉吗？”
千虹不禁呆愣。
“直播间、微博、视频评论区，甚至是我自己的游戏区服里，只要是不禁言的地方，就一直有人在我面前提她，一直有……她离开很久了吧？很多人只看到我把她的地位取代了，却没有人看到她的名字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
苏末说着，咬了咬下唇，用力呼出了一口气，认真道：“说真的，从前我挺不服气的，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和她一较高下，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输给她。”
话到此处，苏末见千虹那完全说不出话的表情，心情大好，决定将装逼进行到底：“不过仔细想想，和她争个画屏第一有什么意思？既然她辅出了一个第一鬼遁，那我就要辅出一个第一惊鸿……不，应该说是——撕天第一人！”
顾停云不禁惊得伸手捂住了嘴，满脸都写着受宠若惊。
那一瞬，千虹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停云，竟忽觉自己内心深处对素手点墨那种不好的“固有印象”顷刻崩塌了。
第27章
千虹一直以为自己不单单只是一个欣赏蜉蝣一梦的玩家, 她还是蜉蝣一梦的朋友, 她比其他人更有权利捍卫蜉蝣一梦。可直到这一刻, 她才发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和一个“脑残粉”没有多少区别了。
事实上, 素手点墨从没真正接触过蜉蝣一梦，却因蜉蝣一梦遭受了那么多避之不及的攻击。
而她，也从没真正了解过素手点墨，就毫不吝啬地对她倾注着自己的恶意, 成为了攻击者的一份子。
其实仔细想想, 素手点墨真的什么都没说, 也什么都没做过。这位大神能一点点脱颖而出, 靠的完全是自己的实力和运气。
而她，只因刚开始的那一点不满，选择在面对素手点墨时戴上了有色眼镜, 从那以后，就再没摘下过。
有色眼镜戴久了, 摘下的那一瞬间, 千虹也不知自己是否产生了某种错觉，竟从素手点墨的眼里看到了光, 那是一种让人见了就忍不住燃起热血, 想要前去追随的光。
素手点墨目光所指的那个惊鸿, 表面上瘦瘦小小，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是非常的雷厉风行，不给人任何反应机会。而素手点墨，本身就是一个对站位、技能冷却时间和技能施放时机把握都十分精准的人, 她想保的人，除非被瞬间秒杀，否则还真能被立即奶起来。
这两人合作起来，真就如同难以攻破的坚实壁垒，除了以绝对的人数优势进行无差别aoe，千虹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制裁这样两个人。
千虹愣愣望向顾停云，心里不禁升起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的念头——这个看上去身手好得像开了外挂一样的惊鸿，似乎真有可能成为撕天第一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千虹的第一反应已经不再是这个素手点墨她是否惹得起那么简单了。
她开始懊悔，懊悔自己竟然因一时脑抽，把这么一个大帮会拉拢都来不及的人一脚踢出了自己的帮会。
她不是一个天真的人，自然知道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素手点墨能与她和谈都不错了，绝不可能再加入她的帮会。
“我，我……”千虹想要道歉，奈何当了那么久黑粉，微博贴吧论坛小破站哪儿哪儿都留下过骂人的足迹，虽然人家并未放在眼里，可真当需要说点道歉的话时，她竟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苏末看出了千虹的窘迫，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没必要，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也没有精力去和每一个讨厌过我的人斤斤计较。”
千虹愣了愣，上前两步，追问道：“那……那这件事，算过去了吗？”
苏末笑了：“不是加过钱了吗？”
顾停云在边上附和着点了点头，她记得师父曾经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虽说千虹先前总是一副又凶又暴躁的模样，欺负过苏末，还追杀过她们，可此时此刻看上去，倒是有改过自新的迹象。既然苏末选择了原谅，她自然也不会计较。
只是千虹显然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容易的过去，一时间有些懵逼，怔怔问道：“这事，真就解决了？五十金就够了吗？”
顾停云小鸡啄米似的继续点头，频率不疾不徐，恰似平日里听师父他老人家啰啰嗦嗦时的敷衍状态。
只是下一秒，她发现苏末、江桃清和机智的铁牛都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眼神复杂，诧异中带点疑惑，疑惑中带点震惊，震惊中带点嫌弃。
顾停云不禁愣了半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像做错了事又企图卖乖减轻责罚的孩子，极其无辜地抿起嘴眨了眨眼。
然而很显然，苏末非但不吃这一套，还灵魂质问了一句：“五十金你就能把我卖了？”
机智的铁牛还不忘补上一刀：“之前悬赏的身价都是一百金一命。”
顾停云反应不是一般的快，瞬间伸手指向千虹：“是她！”
千虹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打算退出“主演舞台”进入“看戏”状态，就被顾停云直勾勾地指了一下，整个人都慌了起来：“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虽然不知道顾停云为什么指自己，但为了避免产生新的纷争，先否认绝对是没有错的。
“你就有！是你和我讨价还价的！”
“我哪……”千虹惊了，顾停云出价的时候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价格太低表示了一定的惊讶，是顾停云自己把价格一降再降，这怎么能怪她啊？
可就在千虹想反驳时，竟从顾停云眼中看到了一丝“恳求”之色。
她最受不了女孩子那种软软的眼神，以至于在那一瞬间忘记了眼前这个装可怜的人杀了自己两次，还害自己蹲了一个白天的大牢，脑门一热，就做出了妥协，不再反驳，只默默抬头望了下天。
“抠门啊，千虹长老。”江桃清在一旁吃起了瓜。
“杀人的时候一次一百，讲和的时候一共五十。”机智的铁牛继续无差别补刀。
千虹不禁头大，顾停云在一旁垂眼而坐，完全不去说话，试图以此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苏末思考片刻，一本正经道：“这事过不去，我感觉自己的身价受到了侮辱。”
千虹就没见过翻脸速度这么快的，差点吐出一口老血：“那你要多少啊！”
苏末低头沉思了几秒，说：“我的固定队缺人，在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你们那边派俩打工仔来吧。”说罢，又补了一句，“装备好点的，要越级打怪呢。”
千虹听了，松了一口气：“这个好说，我们帮人手还是不缺的，我现在就帮你们叫几个灵性点的进队，你看着随便挑。”
苏末点了点头，把千虹拉进了队伍里，道：“我看你们帮主就挺好，装备不错。”
此时此刻苏末的话，让千虹忽然想起了自己一开始是因何而来。
讲道理，她一开始特别愤怒地想找苏末好好谈谈，不就是因为苏末挖墙脚时厚颜无耻挖到了泉咽危石身上吗？
如今这话题千回百转，最后又转到了泉咽危石身上，千虹不禁震惊：“你在开玩笑吗？”
“嗯？怎么了吗？”苏末若无其事地问着，下一秒剥了个橘子，无所谓道：“他要是走位差也没关系，我只需要他打输出，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过分了啊！”在这件事上，千虹的态度分外坚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帮主被人挖走啊！
“那换个说法，我这边需要强力输出一起越级刷怪，我觉得你们帮主装备真不错，伤害肯定高，老打低级怪可惜了。”苏末说着，补了一句洗脑专用话语：“云天城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支能稳定越级刷怪的队伍，他要肯来，我们双赢，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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