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这一生，从大处看，是为了本民族的伟大复兴，忘我奉献的一生，从小处看，她教育出了自强上进的于二代，和自力更生的于三代，没像她一样，为民造福，但至少做到了不给社会添乱，亦是个成功的大家长。她的个人利益，始终与家、国紧紧绑定。她有过爱情，又失去了，她有过爱人，但爱人变了心。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真正地为自己活过……
忽然间，于恋嘉意识到了，巴尊看上去那么地冷漠，或许并不是针对谢勋这个抢走了巴雅的外族男子……
巴雅选择了离开洗砚湖，去往更广阔、更繁华的天地生活。
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纳梭族人，做出跟巴雅同样的选择……
外来文明的冲击，势不可挡。
随着时光不断向前流淌，洗砚湖畔这个古老的村落，将何去何从？
没有人能完美预料。
第19章 但愿只是猜测
三天后，三人坐上了回程的大巴。
唐灿怀揣着“金渐层烤猪”的秘方，满心欢喜。
那天，巴雅热闹的订婚仪式引来了一帮的外地游客的围观，其中不乏素质低下者，一把拉过在场穿着纳梭族传统服装的姑娘，口吐妄言，“跟爷走婚去！”
唐灿一见就怒了，语声铿锵，将其斥走。
回过头来，还不停地向被无良旅行社打出的宣传噱头误导了的其他游客解释，“这里人的走婚，不是乱走啊，也要得到双方亲人的认可和祝福！男方天不亮就离开女方家，是为了尊重女方家里的长辈，不是什么偷偷摸摸！”
巴尔将她的话翻译给巴尊听。
巴尊一听，就喜欢上了唐灿这个明事理的好姑娘。
再一问，她对杀猪宴上的大菜——“金渐层烤猪”很感兴趣，遗憾尚未到部落里的杀猪时节，没法儿满足她的口腹之欲，于是叫巴尔写了张“杀猪宴”的菜谱，包括主菜、辅菜，一股脑儿交给了唐灿。
唐灿自己都没想到，这秘方它得来全不费功夫。
又听邱岑接到电话，说《怪咖谈》第三季的录制可以继续了，照正常进度，这杀青宴得安排在两个月以后了。
她有这么长的时间来练手，到时，必定惊艳所有人……
***
大巴车上，努力想让自己入睡的邱岑，忽然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做噩梦了？”
“差不多吧……”
邱岑揉了揉眼睛，疲惫地问，“巴尔有说过，他那个姓谢的姐夫，全名叫什么吗？”
“好像是……叫谢勋。”
“那多半就是他了。”邱岑叹了口气，“我之前，是不是说过，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位谢先生？”
“对呀，前天说的。”
“我记起来了，在哪里见过他。”
“在哪里？”
“在一篇新闻报道里。”
“呃……”
“恋恋先别失望，听我慢慢给你说。”
邱岑喝了口于恋嘉递过来的温水，“我刚读研一那会儿，有一条新闻上了热搜，大致内容是一个三年没毕业的‘y大博士送外卖’，说是导师学术霸凌，布置了6个横向课题，导致了他没时间发论文。不过没多久，他y大的同学们就纷纷跳出来爆料，讲他在攻读博士期间，热衷参与社会活动，交际能力十分出色，但压根儿没心思搞学术，所谓的6个横向课题，都是其他人在承担，他几乎没怎么参与。而且他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家庭条件可不一般，怎么都不会沦落到靠送外卖为生。估摸着，他家就是想用混官场那一套混学术圈，希望他拿到博士证，能用‘人才引进’的方式进体制，也为以后高升做准备。没想到，学术圈不好混。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想引导舆论发酵，倒逼学校给他学位。而这一事件男主的名字，就叫谢勋。”
“你怀疑，同一个人？”
“嗯。”
邱岑继续说着，“当时我在读研一，如今我都工作好几年了，巴雅竟然还是在y大跟他相识相恋，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仁兄一直都没毕业。”
“照你的描述，这个谢勋热衷世俗功名，根本就静不下心来研究学术，这样一个人，会去娶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纳梭族姑娘？”
“他们只是在走婚，并没有领结婚证啊。在纳梭族人眼里，巴雅有了她的‘阿柱’，她的心不再是孤孤单单无所依了，但从中国法律上讲，谢勋还是单身。”邱岑叹了口气，“唉，帮巴雅找回了她的无忧带，真不知是对还是错。”
“但愿，但愿只是猜测……”
每个人都不希望，像巴雅那样纯情美好的女孩子，受到伤害。
就在这时，于恋嘉的手机响起，是外婆打来的。
她郁闷接起，以为跟妈妈一样，是来劝说她尽早赶往阿根廷，为老于家的基因传承尽义务的。没想到，外婆完全没提这茬儿。
外婆心血来潮，打算跟人合伙投资一部电影，就拍拍他们那个年代的爱情故事。
于恋嘉下意识地想到了她刚去世没多久的外公。
想必，外婆也耳闻了这一哀讯。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比较容易怀旧？
伤心之下，想要纪念一下这一生唯一的爱人？
不过，于恋嘉却不晓得她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外公，有什么可纪念的。
“那位康导啊，据说又帅又有才华，品性也蛮好，完全没有娱乐圈人士的浮躁，一心埋头搞创作，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张先生和他太太都很看好他的……”
“哦。”
“有个叫安晓澜的女明星，你晓得不？”
“晓得、晓得，新晋流量花嘛，跟胡小幂齐名，堪称卧龙与凤雏。”
“让那个安晓澜一夜成名的那部网剧，叫什么来着？叫……叫……”
“叫《江湖谣》！”
“对对对，就是那个《江湖谣》，就是那个康导拍的！”
“外婆啊，你居然会关心这些，你是我外婆么？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呀？”
“你这丫头，乱说什么！”
“我不乱说，您继续说。”
“我一个老太太，哪懂你们这些小年轻追的剧、迷的星啊？是张先生在推荐康导的时候，这么说来着。”
………………
一旁的邱岑都给听乐了。
头不晕、胸不闷，就连胃中的呕吐感都减轻了不少。
她忍不住吐槽，“我怎么听着，你家外婆，好像是在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呀！”
“才不会呢！”于恋嘉郑重反驳，“我家外婆可是个拿了大女主剧本的独立女性，尘世间的那些小情小爱，她才没功夫琢磨呢。”
“不一定喔。”
邱岑还在开她玩笑，“这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啊，一见了什么青年才俊，就忍不住想要往自己家里扒拉，阿胶她太婆……”
忽然，她收住了声。
两个人同时尬住了。
恰在此时，外婆把“康导”的简历，和正在筹划中的项目书一起推了过来。
当看到另一个投资人，也就是外婆口中的“张先生”的名字时，她差一点就尖叫出声。
第20章 先说出口的爱（上）
《怪咖谈》第三季复录，势必要请一个重量级的嘉宾来炒热度。
谁来合适呢？
被出轨的受害方，当红花旦胡小幂，不正在热搜榜上挂着嘛！
她前夫辰予骏前脚被“不知名狗仔何老五”拍到，半夜三更摸进同剧组女演员欧子琳房间里，足足呆了两个小时，她打落牙齿和血吞，面对红毯上记者们的长o枪o短o炮，她隐忍不发，一路得体地陪同剧组做完了新片宣传，后脚回到工作室，就官宣离婚了。
隔天，欧子琳公司辟谣，说她跟辰予骏只是在看剧本、对台词。
引发了吃瓜群众和营销号们的共同嘲讽——
看剧本？
怕是看的夜光剧本吧！
连续一个周了，蜜糖和海鸥们吵得不可开交。
作为程卓的闺蜜，胡小幂又一次给了大面子。
嘉宾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是辩题。
暂停录制前，预留的那一道“七年婚姻制”，挑战传统伦理，指定是过不了审的。
节目组为求稳妥，换了一个丁点冲击力都没有的鸡汤感情题：【爱先说出口，就输了吗？】
说实话，邱岑实在不爱打这种感情题，没高度、没挑战。
但越是无聊的辩题，越不会触碰红线。
可真是，令人头疼！
于恋嘉抱着一份资料，敲门进来，“我查了当年那条‘y大博士送外卖’的热搜，跟y大官网上的资料作对比，发现跟巴雅的情人谢勋，就是同一个人……”
这时，她发现了邱岑的电脑页面显示的，也是纳梭族文化相关内容。
看来，她们虽离开了洗砚湖，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但心都被那个神秘的、古老的民族牵绊住了。
心有灵犀的感觉，令她嘴角微扬，幸福感满满！
“嗯。”
邱岑点头认同她的发现，并做补充，“谢勋没有参加过高考，靠市级优秀班干部的20分加分，和世界文化遗产研究规培生的身份，保送进了y大的纳梭文化研究院。又靠捡漏，得到直博机会。没想到，这个领域冷门到了根本没几个人研究，他想买几篇论文混个博士证毕业，都没处可买。所以，这位谢勋一直都毕不了业。不过，这不妨碍他结婚生子。”
“结婚生子？”
“嗯，据我所知，谢勋早在三年前，就已结婚生子。”
于恋嘉吃惊不小，“意思是，他骗了巴雅？？？”
“没错，他对巴雅所做的一切，纯属欺骗。”
“可怜的巴雅……”
邱岑继续分析，“五六十年代，第一批人类学家到过洗砚湖，离开后，依据《达巴经》和当地人口述，出版了一套书研究纳梭族的书，也是迄今唯一一套有关纳梭族的官方书籍。但里面很多记录都是不准确的。一来那批人类学家本身不懂纳梭语，而那个年代的纳梭族人也很少有懂汉语的。纳梭语词汇量很少，远不及汉语丰富，它们一个词，在不同的语境里，可以代表很多个意思。比如，‘sisi’可以是散步，随便溜一圈儿，也可以是走婚。当年的那批人类学家不甚精通，由此产生了歧义，将当地正经的走婚习俗，形容成一件很随便的事。”
“也就是说，外地人看待纳梭走婚习俗的态度，不只是无良旅行社的恶俗引导，也有当年那批人类学家的责任？”
“没错。”邱岑慨叹，“谢勋想要在这个领域出成果、写论文，继而顺利毕业，就只能靠他自己了。而掌握了汉语的纳梭族姑娘巴雅，对他来说，是很有用的。”
邱岑的脑子，就像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知识万花筒一样，什么都装，深不见底。
在于恋嘉看来，邱岑看任何事物的高度和广度，都远远覆盖了自己原有的认知。
她真的，好崇拜邱岑！无限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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