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心幻境。
但凡入此幻境者，将被窥探内心，追溯记忆。
“莫非这儿是夙绥的记忆？”伏梦无问自己。
没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就默认是了。不过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受幻境影响，却不能中止困住他人的幻境，觉得自己暂时没法出去，干脆坐正身体，认认真真听起课。
但对于她而言，夙绥讲的知识实在是太过基础。伏梦无听了一会儿，就控制不住想打哈欠，幸好赶在哈欠打出来前就阻止了，接着开始默念醒神咒。
她偷偷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学生的轮廓都是模糊的，一团团的。她只知道这间教室里坐了很多人，却没法确认具体人数。
有几个的学生的轮廓特别矮，伏梦无多看了几眼，正觉得对方可能在打瞌睡，夙绥就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人的轮廓马上变高，紧接着其余几团人影也跟着“长高”，估计刚才都是趴在桌上睡觉。
看得伏梦无咂了咂嘴。夙绥的授课内容对她而言虽是基础，对元婴期以下修士的修行应该都很有帮助。哪怕知道古修真界和这个时代的学习风气大有区别，她也有点看不下去。
在她醒来前，夙绥每天都是这样为他人授课吗？
不但要讲课，用最平实的语言把深艰的修炼知识叙述，还要维持课堂纪律。
一个人孤独又认真地讲着课，却没几个人在认真听。
想到这，伏梦无莫名感觉心里有点疼。
夙老师她，本不该这样孤独的。
下课铃响，夙绥刚好解释完最后一个名词，把板书用笔和书册收拾好，头也不转地走了。
见她离开，伏梦无立马起身，飞奔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如果她没有猜错，刚才应该是夙绥代她受了窥心幻境，所以她才会进入这个幻境里。
她还记得激活测谎仪的是自己，被白雾迷晕的也是自己，也记得在陷入幻境前，被人从背后紧紧搂住，又被许多柔软的毛团包裹起来。
然而就在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间，大量的记忆片段涌进伏梦无意识里。
竟都是夙绥在这个时代生活的记忆！
伏梦无之前见过一些记忆片段，是夙绥为了方便她学习新生活，直接传承给她的。然而这次的记忆却与她接受的截然不同，几乎全是夙绥的内心感受。
伏梦无越触碰这些记忆，越能感到其中的沉重与苦涩。身周围的景物也在她接受记忆时，悄然发生转变。
她沉入一片深海之中，往下看，隐隐能看到一个暗红的影子，缓缓往深处坠落。
那影子……是夙绥。
直觉这样告诉她。
念头一起，伏梦无下意识朝影子游去。
一串水泡升起，她下潜时，能感到水温渐渐变凉。
等她终于把夙绥接入怀里，却发现对方的体温也是冰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虽睁着，却是茫然地看着上方。
——与昨天半睡半醒时，看她的目光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般，伏梦无托住她的后颈，俯下脸，张口将温热的气流渡过去。
夙绥虽比她高，但此时被她拥住，却给她一种娇小又无助的感觉。伏梦无给她渡气时，能感到她在自己怀里发抖，不知是在害怕，还是激动。
乌黑的发丝在水中四散，贴在伏梦无的脸上。原本垂在夙绥身体两侧的双臂，也一点点动起来，最终紧紧地环住伏梦无。
见怀中人的目光渐渐清明，伏梦无才移开脸，想了想，又往她眉心轻轻一印。
“不哭了，不哭。”她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低喃着安慰，“我已经醒来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待着。”
她一手环住夙绥，一手撮成剑指，在周围一划，登时将海水分开。
二人一起离开了深海，此时正站在一片夜幕之下。
夙绥站在她面前，与她手挽手对视一阵后，忽问：“那些记忆，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伏梦无点头，“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晰，但大概已经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她顿了顿，“夙老师，你代我承受了窥心幻境？”
面对她的目光，夙绥没有回避，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
“……”夙绥却偏过目光，保持沉默。
在古修真界的所有经历，是她与梦无曾经的美好回忆。她不可能告诉伏梦无，自己是出于私心，不想让任何人去接触这份美好之物。
“……你的记忆，我不想让那些人看到。”
沉默很久，夙绥才低声回答。
梦无是她的，她觉得自己很自私，想独自占有穿越前与梦无有关的一切。
既然梦无失忆了，那么就由她好好看守那些被尘封的过往罢。
只要她不想，她不愿，除了梦无，谁都没有资格接触那段记忆。
她不愿多说，伏梦无也知趣地没有多问，握了握她的手，“我原来以为你是沉着冷静的人，没想到事情一旦和我扯上关系，你……就急成这样。”
夙绥一怔，而后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可你的记忆，也不该被他们看到啊！”伏梦无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恼怒，“你等着！等离开幻境，我就把他们放倒，一个个检查过去，发现谁看见了，我就清谁的记忆！”
怕夙绥不答应，她赶紧补充：“没事你放心，我境界高，做这种事不会留下痕迹的。”
“不必了。”夙绥给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摇头，“我承受幻境前，做足了措施，他们看不见。”
伏梦无愣了愣，判断出这句应该是真话，才抿了抿唇，偏过脸嗯了一声，“那算他们走运，你下次不许这样了，真……真乱、乱来。”
她说话时，夙绥走上前半步，忽然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弄得她话都说不顺了，舌头跟打结了似的。
“听你的，绝不会了。”贴在她耳际，夙绥柔声承诺。
红着脸跟夙绥走出几步，伏梦无环顾周围的幻境，停下脚步：“你的境界太低了，非但离不开这个幻境，反而还会被偷取灵力。这幻境持续时间已经有点久，你再承受下去，会损害身体的。”
“依你看，要怎么办？”夙绥问。
伏梦无想了想，“你睡一会儿吧，现在幻境里是咱们两个人，你睡着之后，幻境就会到我身上来偷取灵力，到时候我直接用灵力把它打破就好。”
夙绥应下，又问：“我睡在何处？”
“这……”伏梦无被问住了，环顾四周，感觉这地方太偏僻，恐怕离教学楼也远，咂了咂嘴，停住脚步，“这很容易解决，我坐下来，你靠在我怀里睡……”
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双颊渐烫，“应该……能睡着吧？”
第18章 陪你
让夙绥枕在自己肩上，伏梦无感觉她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怕灵力偷取会伤了她的身体，说了声“得罪”，对她施展起昏睡术。
也许是真的支撑不住，昏睡术刚起效，夙绥就变回了七尾雪狐，安静地趴在伏梦无怀里，轻轻拱了拱她，合上眼。
伏梦无站起身，一只手抱着雪狐团子，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将掌心朝向天穹。
刹那间星辰陨落，星光如雨纷纷。伏梦无连咒语都不用念，单凭灵识和灵力，就让幻境从源头开始崩塌。
破碎的灵力流光散落时，她张开结界，把自己和夙绥护在当中。
哪怕她很想借助忘貘族的幻境，追溯一下自己的记忆，但既然夙绥不愿，她也不打算再看，免得让无关之人偷看到。
不到十秒的功夫，伏梦无就用最温和也最直接的办法，搅碎了这座幻境。
幻境一结束崩塌，伏梦无就回到了考核现场。等她睁开眼，怀里还抱着雪狐团子，然而面前的测谎仪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机箱整个从中裂开，露出变成一堆粉尘的灵力供给源。
盯着测谎仪的尸体看了几秒，伏梦无才看向评委席，面对目瞪口呆的众评委，她揉了揉怀里的雪狐，很是尴尬地问：“这个……要赔多少钱？”
除了心里稍微有准备的兰粼，其余评委面面相觑，沉默一阵，有个胆大一点的导师小声纠正：“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台仪器是用上古灵石制成，坏一台就没一台……”
“灵石？”伏梦无一惊，而后一喜，“需要什么品阶的灵石？我倒有不少。”
她带着储物玉佩穿越，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如果忘貘族一定要向她索赔，那他们绝对是打错算盘了。
提出纠正的导师狐疑地看着她的笑容，暗笑她的无知，啧了一声，故意说：“灵石孕育自天地灵气，不管什么品阶都是宝贝。”
“十块下品灵石制成的法器，算不上宝贝。”他话音刚落，念栖迟背着手走过来，淡淡地接过话，指了指脚边的测谎仪，“不过，是谁指使你们把‘窥心幻境’设置成考核模式的？”
他顿了顿，笑容诡秘：“是我干爹？还是哪个想巴结念氏的老不死？”
亲眼目睹伏梦无毁去幻境的全过程，念栖迟已经想出个新办法，既能让自己不必入学，也能得到长辈想要的物资。
他的长辈费尽心思想安排他成为内定助理，正是因为莲都大学每个月会给内定助理发一笔灵石。对于念氏本家而言，灵石都是稀缺之物，更别说他们家这种旁支了。
伏梦无既然说她有不少灵石，如果她愿意向念氏提供这些灵石，念栖迟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让自己退出竞争，并保她成为夙绥的内定助理。
用凶恶的目光在评委席上环视一圈，见无人敢回答，念栖迟心里有了底，转向伏梦无致歉：“道友，今天的竞争已经有非公正的因素介入，我会向有关负责人举报并跟进处理，有新情况会通知你。窥心幻境会损伤被困入者的精神力，你就先带夙老师去休息好了。”
听着夙绥虚弱的呼吸声，伏梦无本来就没了继续参加考核的心思，当即向念栖迟点点头，抱稳雪狐团子，直接用瞬移消失在原地。
她却不知自己的消失又掀起一次波澜。已经震惊不小的狗妖导师捡起掉在桌上的眼镜，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同事，“你会瞬移吗？我怎么记得……除了忘貘族之类的妖，只有出窍期以上的修真者才能使用瞬移？”
他同事还在发呆，听完话，僵着脖子转过头看他，“那我们……是招惹了一位出窍期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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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梦无瞬移离开报告厅后，就出现在了校医务室外，看沈酌的办公室门开着，她急匆匆地走进去，喊住拿着医疗器材准备进消毒室的沈酌。
沈酌高度近视，眼镜放在消毒室了，看着伏梦无抱了一团白，她边进消毒室边随口问：“你去哪抱来的萨摩耶？”
伏梦无：？？？
等戴了眼镜出来，看清她怀里抱的是雪狐，沈酌怔了怔，“你怎么抱着这样的夙老师？她训练晒中暑了？”
“考核时的测谎仪被动了手脚，制造出窥心幻境了。”伏梦无左顾右盼，寻找自己之前躺过的休息室，“夙老师不知怎的突然赶来考核现场，代我承受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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