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也没有回想起来。”伏梦无设下隔音结界，搅动热可可，问，“绥绥为什么要下界历劫？只是为了化人吗？”
夙绥捧着冒热气的燕麦牛奶，仔细回想。
“似乎是神界的结界会压制我的成长。”她回答，把自己幼年听见的话复述，“我是误入神界的凡狐，并非仙狐或天狐，只要在神界待一日，便一日没法化人。”
“是你自己决定要下界吗？”伏梦无再问。
她记得夙绥十天前曾说过下界历劫的事，只不过那时她想起旧事还会头疼，现在已经可以大大方方地听和说了。
夙绥却不说话了，露出为难的表情。
“那是我幼年的事……时隔太久，我实在记不清，只记得有人一直在盼着我化人。”
“莫非是我？”伏梦无胡乱猜测。
这话勾起了夙绥的记忆。她靠在椅背上，好好想了想。
“你是很弱的神，生来需要灵宠作护卫。”依稀记起些往事，夙绥解释起来，“有人劝你在神界挑一只天阶的妖族做血契灵宠，可你那时正养着我，天阶妖族血统高贵，底子也好，千个我也无法与之对抗。如果我继续留在你身边，你将它接回，妖族实力为尊的本性便会让它杀了我。”
伏梦无感到自己打了个寒颤。
“可你非但没有抛弃我，还与那人打赌说，我会成为最漂亮的大狐狸，你会好好养着我，看着我成长。”
夙绥顿了顿，声音含笑，“于是你征得我的同意后，便将我送到下界，希望我能够通过历劫慢慢成长。后来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我，便想办法也下界了，伴在我身边，看着我一点点长大。”
“再后来……”伏梦无接过话，“我们就相爱了？”
夙绥的俏脸上渐渐染了红晕。她微微点头，手则握住颈上的白团子。
“差不多。”她答，“过程和《雪域梦踪》里演得差不多，只不过我们除却相爱，还完婚了，婚后不久，便添了个小团子。”
伏梦无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没有猜错，《雪域梦踪》的内容，果然就是她们相识初期的生活。
“那，绥绥现在已经长大，化了人，也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妖，”依照二刷《雪域梦踪》后的记忆，伏梦无接着问下去，“应该算是完成历劫了吧？还是说只有杀了念抚云，历劫才算成功？”
夙绥迟疑了一下，点头。
“这便是我的任务。如果念抚云没有被我亲手击杀，而是逃跑或将我杀死，任务都将被判定失败。”
她叹了口气。
“若任务失败，我们都无法回归神界。现下梦无你也晓得了，我们在古修真界飞升时，便是因此遭到意外，没有像计划那样抵达魔界进行‘迂回’，而是被规则放置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
伏梦无喝了口热可可，陷入思索。
“我们必须尽早回神界吗？”她忽然问，“有没有神界的人来催促过？”
夙绥怔住了，摇头，“你我在古修真界生活了数百年，一直都没有被神界打扰过。”
“神界是怎样的？和古修真界，和这个时代比起来，它的环境是好还是坏？”伏梦无又问，“我们非得回去不可吗？”
“现下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司命神幻化出的书中世界，神界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夙绥喃喃，“我们不可能不回去……”
伏梦无托腮想了想，“绥绥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和任何人所缔结的缘，都是假的、虚幻的，唯独在神界时经历的一切才是真实？”
夙绥抿了抿唇，很肯定地点头。
看她惶恐的样子，伏梦无笑道：“那你又要如何确定，神界或许也只是众多虚幻世界里的某一个？”
继而又说：“你要是喜欢这里，我们暂时就不回去了。我会回到屏仙阁，下令把你的任务目标囚禁起来，什么时候你想回去，就什么时候杀了他。”
像是被她吓住了，夙绥呆呆地看她。
“……不依照此界的规则处理任务目标，也会导致任务失败。”良久，她垂眸低声。
“这个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伏梦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只是笑了笑，把热可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你不要怕，我既然都下界来陪你了，自然要奉陪到底。”
她抚着自己心口，“我穿越后仍有顶尖的境界，身份也不容小觑，想必是‘天道’故意留给我的。若是舍弃它们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
-
下午到了“墟里烟”茶楼，等千灼悉知她们这三年的遭遇后，伏梦无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千灼。
“念抚云是吗？”千灼眯起眼，语气不善，“没想到他也来了这个时代。”
“师父也认得他？”伏梦无好奇地问。
“认得。”千灼点头，旋即冷笑，“早些年在古修真界时，拜他所赐，我与阿枣险些阴阳两隔。”
跟伏梦无确认了念抚云现在的大致身份，千灼立即给屏仙阁之主发讯息。
“师父你和兄长说一声，让他加我的社交号，或者存一下我的号码。”伏梦无打开通讯器，把屏幕转向千灼，“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我就直接联系兄长了，不耽误您的时间。”
夙绥安静地坐在伏梦无身旁，看着伏梦无得了兄长的号码后，立即低头在键盘上点按，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她也面露喜色。
伏梦无正聚精会神地与阁主商量。
【吹梦无踪：兄长，我想请你查个人，是忘貘族分家的代理家主，叫念抚云。】
【书君：……】
【书君：你怎么又惹上他了？】
【吹梦无踪：又？？】
【书君：这人跟你也算是老冤家（无语.jpg）。等着吧，为兄马上查他去，要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捉回阁。】
伏梦无眼睛一亮，正要告诉夙绥，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
【书君：梦眠楼昨天已经打扫好了，你什么时候带道侣回来？】
看到熟悉的楼名，伏梦无的手颤了一下。
梦眠楼是她在屏仙阁的寝室，而她之前梦到的大婚场景，也正是在梦眠楼里。
【吹梦无踪：唔，得空就回来了。对了兄长，我还要和绥绥再在屏仙阁结一次婚，你也顺便帮我们布置一下婚房吧。】
【书君：？？？】
【书君：你】
【吹梦无踪：费用我付，我玉佩里还有一座灵石山。】
【书君：那为兄去布置了，你们快点回来啊！】
关上通讯器，伏梦无在心里暗骂了声“吝啬鬼”，眼泪却掉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发现她在掉眼泪，夙绥忙搂住她，为她拍背。
伏梦无索性将脸埋进她怀里，就着柔软好一通哭。
千灼坐在对面，叹了口气。她晓得二人都不同程度失忆了，现下就像被拐走一万年的孩子突然听说能回家一样。
她一会儿还有表演，看了眼时间，等伏梦无的情绪稳定下来，便起身告辞。
“你们几时回去？”临走前，她又忍不住转过来问，“我和阿枣会来接你们回去。”
伏梦无与夙绥相视一眼。
“等我突破了金丹期，便联系你们。”夙绥答，“我们如今在Z市的岸莲区工作，临时的住处也在那里。”
金丹期是通过屏仙阁入口的最低标准。既然屏仙阁设下这样的限制屏障，她也不好坏了规矩。
——反正，现在离突破也已没有多少日子。
送走千灼，二人又点了些糕点，开始享用下午茶。
自从在妖谷猫咖吃习惯之后，伏梦无总会尽量点这个时代独有的糕点。她要了一份提拉米苏，一份舒芙蕾，趁着提拉米苏还没端上来，先对热乎乎的舒芙蕾下口。绵密而松软的口感，让她舒服地眯起眼。
夙绥只点了龙须酥，配着奶绿慢慢吃，心思却全放在伏梦无身上，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切糕点，鼓着腮帮子吃的模样，已是满足。
等下午茶吃得差不多，伏梦无才说起合约的事：“我要是没有在三天内去‘三险地’定契，合约是不是就算作废了？”
夙绥放下杯子，点头，“不过，你若要回屏仙阁，雪狐族或许还会询问你，要不要签署同盟成员的合约。”
伏梦无沉思一阵，“他们应该不会来纠缠我吧？我虽然不签约，但还是会和你一起料理小婵的事。”
说起寐夕婵，她算了算日子，念栖迟欺辱先天鼎炉体质修士的案子，再过几天就要开庭了。
“不会的，是我劝你放弃，他们要纠缠，也是先寻我。”夙绥向她盘子里递了块龙须酥，“我是雪狐族的正式成员，自有办法解决。”
伏梦无郁闷地拿起龙酥须，“我当年帮你加入雪狐族，难道就是为了方便你解决这种琐事？”
夙绥笑而不语，打开通讯器，低头整理起上午拍的照片。
她们选的位置偏僻，周围静寂无人，只能听见茶楼里慢悠悠外放的琴曲。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划、点按，夙绥目光柔和地看着每一张照片，最后挑了些应景又耐看的，点开和伏梦无的对话框。
伏梦无刚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只觉通讯器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被新消息的数量吓了一跳。
“你怎么拍了这么多……我。”她匆匆看了几张，发现全是自己，顿时红着脸抬头。
照片之中的魔族姑娘笑容时而恬静，时而灿烂，每一张的笑，无一例外都是甜的。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夙绥看着她的眼睛。
伏梦无不好意思地偏开脸，手指在桌上曲了曲，最终拿着通讯器摆弄一番，把一个单独整理好的相册点开，推到夙绥眼前。
“这些……本来我只想自己留着看。”
她支支吾吾时，夙绥已经开始看起照片。
每一张照片底下，还配着一串小字。
“9月23日，绥绥授课。”
——照片上是讲台边的她，手捧教科书，表情严肃地讲着知识点。
夙绥抿唇一笑，快速地往下浏览。
随着日期一点点接近月底，小字也长了起来。
“9月29日，沉睡的绥绥爱皱眉，睫毛柔软，忍不住偷偷吻了一下。”
见夙绥越看，脸上笑容越盛，伏梦无憋不住了，伸手要把通讯器拿回来，夙绥却先一步将所有照片选上，直接用伏梦无的社交号发给自己。
“还你。”
递出通讯器时，看着伏梦无气鼓鼓又羞红脸的模样，夙绥直接走到她身边，梳了梳她略有些炸毛的马尾辫，接着歪了歪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小口。
“今晚也来听我的课罢。”她轻笑，“正好，我想到了新的教学内容，急需你把关。”
第59章 清晨
伏梦无二人在雾凇镇入住的第四天早晨, 念幽寒驾驭莲台法器, 和兰粼一起将寐夕婵接过来。
白弥刚起床, 睡眼惺忪地趴在窗台上朝外看, 一眼瞧见心心念念的小婵，连睡衣也赶不上换, 当即穿越窗户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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