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举着个鸡脆骨吭哧吭哧地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我也觉得有问题,老子被逼的得一死了之,儿子回来了还给救回来了?你说他这儿子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早给叫回来。” “是吧,而且我查过了,档案上写的蒋家因资金周转链条断了才导致的破产,按理来说也不是无法挽回的大事啊,这家银行不贷再换家银行就好了,实在不行拆东墙补西墙凭着当年的蒋氏借也借来了,他做那么大的企业会不懂这事?直接跳楼一死了之,这怎么看都像被……” “活活逼死的。” 二人对视一眼,眯起眼睛皆都一副你也这样想的神情。 一直坐在对面喝酒撸串造的欢的王队长终于抬头正眼看向了他俩,两人对视之后纷纷迎上王智的目光,以期能得到队长的肯定确认。 抄起串腰子,王队长吃的脸冒油光,见对面的小年轻同时看向自己,一抹嘴道:“说啊,我听着呢。” “队长,我俩分析的对吗?” 搁下手里的腰子,抽出纸巾擦擦嘴,看看面前一脸求知欲的小孩,王队长心满意足的咳嗽两声,“思路是好的,但是,楚燃啊,你说你看的是档案上写的前因后果以此推断,你怎么就能确认档案上写的就全都是对的,又都是真相全部呢?” 楚燃一时语塞,她还真没往档案有假这方面考虑过,这也太…… 到底是年轻人,劲头牟的足,能力也跟得上,就是经验还欠缺了些,不过这都好说。 “咱们这行特殊,我早就说过了,跟钱权挨得太近,人性暴露的往往更加丑恶。老祖宗不有那么句话吗,绝知此事要躬行,资料要看,也得出去走走查查,关键的人物都问到了,总能发觉不一样的东西。” 楚燃瞧着他,王智惯爱引经据典,虽然他从不知道这典故是出自哪里,但王队长知道这都是古人说的,统称为老祖宗总错不了。嘬了口杯子里的鲜啤,王智稍稍靠近两人,三个脑袋凑到桌上方,下面的碳炉子火正烤的他俩直眯眼时,就见王队长忽然收起了刚才还老神在在的样子,板起脸压低声音严肃道:“蒋添铭死在谭淼车祸的第二年。” 言罢,他重坐会椅子上,将楚燃面前的凉菜盘端过来,剥起了盐水毛豆。王智这一句话说的楚燃心下一凉,她不是不知道谭淼的车祸时间,只是还真的没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头儿,你的意思?” 王智重新挂上了那个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笑容,“有些案子,结案不代表真相大白,冷案也不代表可以放弃,就算过了追诉期,找到一个真正的真相也是咱们做警察的本分。” 经侦队的警员们大多年轻,王智是他们这里年纪最大的,以前在刑侦队干,后来局里成立经侦支队,才把他调来当了这经侦队长。此刻一众人忽听得队长这一番话,一时间各自都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饭桌上的气氛沉默了好长一会儿,王智才乐呵着开口道:“嗨,今晚就是撸串喝酒放松的时候,你们都干啥呢,来来来,崽子们都喝起来吃起来。” 一顿大酒喝到将近凌晨才散,队里未婚单身女青年除了楚燃也就一个技术员小吴。拒绝男同事送自己回家的好意,楚燃打上车冲众人招招手,“得了送啥送,人民警察还能怕坏人啊。” 坐在车里报了地址,楚燃将车窗摇下,江城的秋天不凉,但这个时间段,风还是挺冷人的。今晚她喝了不少酒,这样吹一吹也还挺舒服。车子驶上沿江公路时,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了那个人的影子。 她第一次骑车载她回家,就是在这条公路上。她抱着她的腰,轻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她怕她睡着了掉下去,一路上的小心翼翼……也许那时候就已经动心了吧,即使连那场偶遇,都是自己刻意为之的筹划。 手机相册里仅有的唯一一张合照,还是团建的时候,在古镇逛街的路阳无意帮她们拍下的,一张只有两个人侧影的相片,自己提着东西陪在她身边把玩着店铺里的纸伞。 没有一件交换礼物,没有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影,甚至,连一件有纪念回忆的旧物都没有。能够怀念的,除了从重石拿走的拷证据用的U盘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了。童浴沂的微信静静躺在她的小号列表里,没错,连微信号也是假的,或者应该叫工作专用号更准确一些。楚燃始终没有注销在重石所用的微信号,并始终保持登录状态。童浴沂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拉黑了自己。 回到家里,明明是熟悉的环境,却总让她感到空落落的陌生,想要怀念的意识不受大脑控制,然而手头却连一个睹物思人的物件都找不出。 冲了个凉水澡,楚燃躺倒在卧室的床上,在强迫自己入睡失败后,又开始强迫自己回归案情。奈何这些人哪一个都同童浴沂脱不了关系,只要闭上眼,一片黑暗中,总能浮现出她的样子。曾经在一起过的点点滴滴太过难忘,彼此深入体会的感觉,在酒后的午夜竟异常的清晰明了。楚燃从床上坐起,拿过床头柜上的安眠药,犹豫着倒出又放下。药是托韩颂开来的,据说副作用最小,但毕竟还是对神经系统多多少少有点损伤。她是个经侦警察,需要高度的集中注意力,严谨的逻辑判断力。 最终将药瓶放回原处,楚燃叹气,蒙过被子再次仰躺,随缘入眠。 第二天,顶着日益严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队里的小楚警官,引起了刘良的注意。 “呦,昨天半夜你又去干啥了?” “去一边去。”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楚燃拉过正对着电脑捣鼓的刘良,“走,跟我去拜访个人。” 银行的家属楼在江城北区一块老学区地段,和多数城市的布局差不多,这种发达区域的老地段多数占着个学区位置,再破旧也能卖上个好价钱。 “到底是干金融的,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整的还真不错嘿。” 两个人按照内网查到的地址找到前江城银行行长的住所。 “叮咚” 按响门铃,不多时一个略显沧哑的女声问道:“谁呀?” “您好,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想找夏行长了解一下情况。” 门里没了声响,刘良贴上去听听,只隐约有脚步声时远时近。二人交换个眼神,楚燃再次按下门铃。 “阿姨,我们就是来问些事情的,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她话音刚落,门便自内打开。门内,头发花白的老人抬手推了下眼镜,冲着他们点点头,“进来吧。” 楚燃暗暗打量他一番,年纪约莫七十往上,戴着眼镜儒雅翩翩,应该就是夏行长没错。 “您好,我是市局经侦队的警察,我叫楚燃,这位是刘良刘警官。”将证件掏出亮到老人面前,老人家只扫了一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只应了声“嗯。” 他没邀两个人坐下,独自一人往客厅的沙发上走去,楚燃扫了一圈房子,标准的三室一厅户型,退休的银行行长住这样的房子,可以算得上是简朴了。 “夏行长,我们这次来是想找您了解些事情。” 楚燃二人也不多客气,跟着来到客厅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别叫我夏行长了,退了这么多年了。” 楚燃点点头,这时,从厨房处走来一位老奶奶,端着两杯茶放到了她们俩面前的茶几上。 两人道谢,那老奶奶也并未说话,只笑笑便退出了客厅。 “这次来找您,也是随便问问,您还记得蒋添铭吧?” 老人听闻这个名字眼神微变,随后像是联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 “记得,十几年前跳楼死了的蒋氏老东家。” “我们查到他的死因是因为资金链断裂破产,当时您所在的江城银行是蒋氏一直以来的合作银行,我想问一下,您是为什么忽然断了他的贷款?” 楚燃问的直白,也不拐弯抹角,她和刘良俩一直盯着对面的老人,时刻注意着他的一系列举动眼神。 “蒋氏当时是出了问题,他上次向我们行贷款就没及时还上,我还给他展期两年,按规定银行是不可以同时向一家公司连续展期的,所以我就没再继续给他批贷款。” 话说完,老人喝了口茶,双眼微阖好似在回忆往事。 刘良接着问道:“蒋氏当时出了什么问题您还记得吗?” “这…我还真的不太清楚。” “夏,老伯,银行在放贷之前都会详细审核对方公司的资质以及具体运营状况,您在回忆回忆?” 老人看了楚燃一眼,叹了口气,低下头思忖半晌方开口:“我只记得…他当时好像是开发了什么新商业城,两边都要照顾到所以才弄了这么个结局吧。具体的细节我真不太记得了,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人老了,记性差了。” 楚燃和刘良互看一眼,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行吧,那打扰您了,告辞夏老伯。” 二人从夏家出来奔向停在路口的老吉普。 “你什么感觉?” “藏着掖着。” 刘良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起步一个踉跄差点熄了火,“靠!这老东西,真该换了。”终于将车子开上了路,刘良回头看了眼楚燃,“现在怎么办?要不去蒋氏?” “去蒋氏打草惊蛇吗?那蒋阔我见过一次,人精一个。” 小区旁的行道树徐徐后退,两个年轻警官坐在车里皱眉沉思。 “算了,先回局里吧,再想下一步。” 楚燃叹口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好吧。” 市局经侦队的老吉普驶离小区,车上坐着的二人却谁也没留意到,不远处同时起步跟上的黑色轿车。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快活~
第66章 “老实点,别动!” 张靖弛扣着枪托,将准备站起身的男人按跪在地,问向身旁人,“经侦的人到了吗?” 大雨天接了报警电话,说的倒是挺玄乎,什么可能吸毒或者制造恐怖危险武器,结果到这来一看,就是个电信诈骗传销组织。 人群中一个年轻警员“嗯嗯啊啊”的挂了电话,随后小跑过来说道:“张队,问过了,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闷热的雨天格外容易让人心情暴躁,张靖弛带着人等到快要失去耐心了,楚燃才同另外两名经侦到达现场。 “这路堵的啊,下雨天太难开车了,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 楚燃跟在说话的男警官后面,对着张靖弛她们打了声招呼。 本想张口埋怨两句的张队长,瘪嘴扬起个礼貌的微笑。 “没事,理解理解。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看是需要打包什么资料文件的啊。” “得了,张队,你忙去吧。” 张靖弛点点头,走到楚燃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来了啊,小师妹。” 楚燃冲她笑笑,手上整理东西的动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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