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让初一琢磨不透的是,为何记载上说,歌风扇上著有叶小舟毕生凝思的十六字真言,但她却只看到扇面一面是海景,一面是空白。别说十六个字,整把歌风扇上哪里有半点字样呢。 看到这,初一放下《廿五青玄志》,又将歌风扇拿来细心观看。看着看着,她的思绪仿佛再次落入那片波澜不惊的苍茫海岸。恍惚中,她看到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海面上,耳畔海风轻柔醉人,她好像赤着脚走在凉软的沙滩上,如雪浪花轻拍她的脚踝,微寒却很宜人。终于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心中突然涌起的一股绝望般的哀伤,像把锋利的刀刃猛然将她刺得好痛。 “唔……”初一捂住胸口,蹲在地上直不起身。脚边涌来的浪涛似乎也不再平静,在转为怒吼的海风中狂暴拍向海岸。 “在哪?我在哪?”初一抬头四顾,周身除了茫茫沧海,再无他物。明月不知何时也被乌云遮蔽,晦涩不明的闪烁着幽暗之光。 很冷,初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忽然便漂浮在海上的。身体四肢早已被刺骨海水冻得麻木。唯一的知觉便是心中那抹挥之不去,怅然若失的痛苦哀伤。唯一的温度,便是脸颊上滑落流下的温暖泪珠。 “你在哪……” 像是在潜意识中拒绝这痛彻心扉的绝望,初一惊醒过来,心跳得发慌。 谁?!谁在哪?! 意识还没清晰时,初一记得刚才自己好像在寻找什么人。待恢复神智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歌风扇本来落在脸上,忽然一起身,便掉在了地上。初一下意识擦擦脸颊,动作却好像是在抹去泪水。正要伸手去捡歌风扇,便忽然怔住了。 我为什么要擦眼泪? 我做了个什么梦…… 初一拾起歌风扇,在床边小柜上放好,又将几近燃尽的蜡烛吹熄,平躺回床上。 脑海乱乱的,头亦有些微微的疼。初一心道,莫非是在露潭中着了凉,又上岸烤火,惹了疾寒。 可,如果这片混乱不安不是因为方才的梦境,那…… 这股抑郁在胸口的万念俱灰的绝望感,又是怎么回事。
第117章 【竹林慧悟】117 看似安宁的夜, 这一家老小却惴惴不安,睡意全无。黑衣的人提着长剑在他们面前踱来踱去,剑锋不时在月光下闪烁着怕人的寒光。 他们没想到把他们一家逼上绝路的人竟不是凶神恶煞模样,而是一个温文俊雅的青年。他们更不知道黑衣人手中那把利刃会先割破谁的喉咙,但他们却都隐隐察觉到, 今夜恐怕大劫难逃。 “哼。”黑衣人不屑哼了一声, 冷道:“想不到江湖人称千手盗鬼的李千手不过是徒有虚名。我让他盗的东西没拿着, 还陪了性命进去。” “唔?!!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妇和女人,听说李千手的死讯激动不已。奈何手脚被缚嘴巴被封,只能泪目相对呜咽哭泣。 女人身边还有个六七岁的男童也被捆绑结实,虽然年幼尚不知生死为何物,但却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不知所措,在懵懂恐惧中与母亲和奶奶哭作一团。 黑衣人看见这般场面, 面露厌恶神色, 不耐烦道:“你们哭也没用。李千手是我从官衙大牢中捞出来的,本就欠我一份大情。我知道他已无心江湖, 有意成全,约好他帮我拿到想要的东西, 我给他五十两黄金助他携家带眷远走高飞。” 一边说着, 黑衣人的剑还在老妇、女人和孩童的身上比来比去。剑锋每换到一人身上, 便吓得三人战战兢兢。黑衣人似乎很享受这种左右他人生死的感觉,继续道:“怎奈李千手得了自由居然反悔不认账, 带着你们全家连夜逃走害我找了许久。这等恩将仇报之为, 实在是让我很痛心啊。”
黑衣人故作哀伤模样, 用剑柄戳了戳自己的心窝处,又换上惋惜的笑容继续道:“你们不要怪我,我绑了你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是想‘督促’李千手完成约定而已。” “唔唔!!唔唔唔唔!!!!”老妇瞪大了眼睛,怒视着眼前的黑衣人,似有话要说。 “哦?”黑衣人用剑将老妇人口中塞住的烂布挑出来,问道:“老夫人想说什么?” 老妇嘴巴得了自由,立即破口大骂:“你这杀千刀的魔头!我儿刑期本就将满,一家人只等他归来后平平淡淡好好过日子。你却强行将他劫出大牢!还杀了两个狱卒,害他成了被官府通缉的逃犯!处处贴着告示,明晃晃写着无需抓捕,见之即可击毙!他实在没了退路才应下你那要命的买卖!你现在,你现在怎敢以救命恩人的姿态与我们夸夸其谈!!!” “哈哈哈。”黑衣人笑着,一剑划开老妇人的喉咙。 “唔!!……”女子见婆婆上一秒还在讲话,下一秒便瞬间毙命,双眼一黑,身子登时软成一滩泥。或许是担心儿子的精神力支撑着她,才没让她就此昏死过去。 黑衣人把染了血的剑尖在老妇人的衣服上反复揩了揩,擦得铮亮,满意道:“你的命捏在我手里,我想以什么姿态讲话,就用什么姿态。”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女子见黑衣人毫不犹豫便开了杀戒,心知事情该是再无回转余地,不由心中悲切,拼命想让黑衣人能让她说几句话。 黑衣人又将利剑放在女人喉咙上,玩弄般问道:“你怕死?” 女人听了,急切的疯狂摇头,直甩得脸颊上的泪水都落在了黑衣人的剑上、地上。 黑衣人才笑着一挥剑,将女人口中的布团也挑开,柔和言道:“别急,我让你说。” 女人顾不上抽泣,忙道:“婆婆丈夫都已亡故,妾身心知自己亦是在劫难逃,妾身愿就此随他们而去。只是我儿年纪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你放过他!!!” “放过他……”黑衣人看了看孩子,那孩童正靠在母亲身上,哭得脸都花了。见黑衣人看他,也怔怔的看回黑衣人。 女人见黑衣人似有所犹豫,赶忙又道:“你就,你就把他丢在这山中,若是被豺狼虎豹吃了,活该他命薄。若是他有命活下去,也算是上天眷顾!您大人海量,别跟一个无辜的孩子过不去……” “无辜的孩子……”黑人像是想到些什么,忽然沉默。 女人紧忙又向孩子嘱咐:“儿啊,记住娘亲的话,把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忘了,能活着便好。将来长大了勤恳做人,娶妻生子,踏踏实实过日子。逢年过节往风中烧几个纸钱,念叨一声,为娘的泉下便有知了。” “唔……呜呜……”孩童不知母亲说出这般难懂的话究竟是何意义,但是母亲在哭,他便像受了感染一般也哭个不停。 “真是啰嗦。”黑衣人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反手一剑,喷涌的鲜血霎时迎面溅了那孩童一身一脸,女子来不及再吭一声便栽倒在地上。 孩童一颤,从他抖动的身体来看他哭得更凶了。 黑衣人蹲下身,将小孩子口中的布条用手扯出来,柔声问道:“小朋友,叔叔杀了你的奶奶和娘亲,你长大了想报仇吗?” 小孩子不停的流着眼泪,却在摇头。 黑衣人一愣,又问:“你不恨叔叔吗?” “恨!但是……”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回答,眼睛虽然哭得红肿,眼神却是清澈无比:“娘亲要我忘了这些事,我会听娘亲的话……” “你为什么要听她的话……为什不来找我报仇?!!”黑衣人捏着孩童双肩的手越抓越紧,疼得这孩子又开始大声哭起来。 黑衣人不管不顾,只恨恨言道:“灭门的血海深仇你不放在心上,却只想一世苟活当个懦弱愚昧的米虫!” “叔叔……那我该找你报仇么……”小孩仰起头盯着黑衣人,清澈的眼神中渐渐蒙上一层恨意。 “当然该。”黑衣人揪着小孩的发髻,慢慢用利刃割开了他的喉咙,呢喃道:“可惜叔叔不想给你报仇的机会……” 黑衣人拿出个小瓶凑在小孩的脖颈处,接下不断流出的鲜血,直到小孩停止了挣扎,他才起身离开三具尸体。 山间小溪涓涓流动,许是有人在上游沾染,溪水忽然带了几丝血色,转而又恢复了清澈。 黑衣人洗去手上血迹,望着被溪间小石割裂得支离破碎的溪水,看得见天上皓月的倒影,却看不清自己冷俊无情的面容。这一次,他没有蒙面,因为他早就知道不需要。 暗夜终去,阳光又临。 初一提着壶壶碗碗,早早来到观雨亭,歌风扇别好放在腰间,手里却多了把普通柴刀。这是她从膳堂借来的,虽然不能像凌非焉那般飘逸的腾空跃起就砍好一颗竹子,但有了柴刀,无论是砍青竹还是劈竹筒都得心应手多了。一切准备妥当,凌非焉亦是一手炎月剑一手书本如约而来。 从午时开始,二人便如昨日那般,初一在潭上修习加取竹叶操控,凌非焉则在亭中读书喝茶。如此这般,过了七八日,初一终于能在竹筒上稳稳站满半个时辰不会再落入潭中了。 “非焉凌尊!我成功啦!!”初一满心喜悦向观雨亭中呼喊。 凌非焉听了放下书本,投出炎月剑,脚下一点凌身其上,嘴上说着:“不错。”手中却是道法一闪,突然向初一掷出一击。 初一凭本能仰身躲过道法突袭,脚下却是站立不稳,噗通一声又落入潭中。许是已经习惯潭水的温度,初一浮上水面抹了抹脸上水珠,向凌非焉嗔责道:“非焉凌尊你这是干嘛?” 凌非焉傲然立身炎月剑上,向水中的初一淡然道:“既然你已不再落入水中,《炼海诀》的修习自然是要更进一步。” 初一游到岸边跑去火堆边,边烤火边道:“凌尊是要与我在水面上过招了?” 凌非焉也回到岸上,环着炎月剑道:“是,什么时候,你能逼我长剑出鞘,便算你过了此关。” “有意思,非焉凌尊的修习方式不但有效还很有趣么。”初一饶有兴致的看着凌非焉,言道:“短短数日,我已觉得气海深厚许多,料想逼迫凌尊你长剑出鞘之日也不会太远。” 凌非焉听了,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此后十几二十日间,初一与凌非焉每每在露潭之上相互过招,从两三招便被凌非焉打落水中,再到撑个十招八招才摔成落汤鸡,再到后来能与凌非焉你来我往招呼个三五十招,初一虽然一次未能逼凌非焉拔剑出鞘,但真气却在不知不觉中强劲不少。因此,她对竹叶的操控也精进许多,不但能同时浮起十五六片竹叶,还能将它们稳稳竖起后投入壶中。 但凌非焉也没让初一好过,除了在水上找她的茬,又开始在她操控竹叶时与她较力。几片竹叶在二人掌中以道法抢来夺去,争得不亦乐乎。托凌非焉的“福”,初一为了能牢牢控制将竹叶投入小壶而不被凌非焉半途“吸”走或失控散落满桌,每次不但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还要合理分配道法强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斗智斗勇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4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