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凌非焉道:“尚不知彭新心魂潜藏在梦中何处,不若直奔王妃身旁守株待兔。” 两人做好决定,那些不再迅速隐去的梦媒反倒好应付许多。初一与凌非焉只需尽量避开梦媒,就像在现实中避开众人耳目一样,便可黯然潜伏到安王府附近。 此时天色已晚,两人轻身跃进王府暗处。但见府内早已升起华灯,庭院之中时而有家丁丫鬟行走。初一与凌非焉避开几个梦媒,再往王府深处寻去。 忽的,初一拉了拉凌非焉。原来她看到一间屋内走出了四个丫鬟,无论年纪装扮样貌皆与为她们守着春宵楼红灯的四人相似。凌非焉抬目一望,果然那四人出来的房间便是王妃的寝殿,想来王妃该身在其中。 待那四个丫鬟走到远处又慢慢消失,凌非焉这才与初一走出暗处,双双起身轻跃在王妃寝殿的屋檐上。凌非焉利落抬手揭开一片屋瓦,立时有灯火之光从房间里投射出来,正要向内窥探,忽见初一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 “干嘛?”被看得不舒服,凌非焉眉头一皱向初一轻声淡闻。 “没什么。”初一低声嘀咕:“就是想起我初来天御宗那夜,也有人在屋檐上掀了瓦片窥看于我。” “啧。”凌非焉轻斥一声没接初一的话,俯身向寝殿内看去,但见殿中果有个身影置身在屏风之后。她想找个好的角度观察那人,却又觉背后的视线实在讨厌,便头也不回的低言道:“我不是帮你找到罪魁祸首了,是明心道尊的梅朵。” 初一听了撇撇嘴,低声道:“那时我不知梅朵是明心道尊的小宠,也不知明心道尊居住在大云峰上的青遥台,后来便把这事儿给忘了。直到从苏南回来我才亲眼见了梅朵。凌尊,你说,那团软糯慵懒的白胖子每天除了躺着睡觉就是睡醒了躺着,怎么会不辞辛苦跑下大云峰,越过小云峰,又穿过虚尘峰,最后跑到进境峰,踢开了我屋顶上的瓦片呢?” 凌非焉的肩头微微一动,半晌,不知是心虚还是怕被屋内之人听到声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问道:“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初一捏着下巴,满目认真道:“说也奇怪,梅朵对谁都很温顺,唯独对非寻十分警惕。” “所以……?”凌非焉试探着问。 “所以,那夜非寻也曾与我照过面,还给我送来了暖身的药浴。莫非那屋顶的猫毛是非寻她从梅朵身上拔下来,放在我的房檐……” “嘘……” 还不等初一推理完毕,凌非焉忽然回手拍了拍初一手臂。初一马上不再作声,看来寝殿里是有情况了。于是她也与凌非焉有样学样,轻轻抽去一块屋瓦,向房中看去。 但见王妃高大华贵的寝殿中有人推门而入,便是安王景鉴年。初一微微蹙眉,只觉王妃梦中的安王似与她在现实中见过的景鉴年略有不同,但匆匆一目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随即,屏风之后走出个金钗云鬓,锦服华彩,莲步生辉的女子。及至景鉴年身边那女子便稍稍驻足而待,景鉴年则是凤目满含柔情,抬手揽上女子肩头。女子微微颔首转过身,与景鉴年一同行往寝殿内堂。 这时,初一与凌非焉便在高处看得清楚,这女子正是先前沉眠于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王妃。 “果然是个风韵多姿的贵妇人。”初一小声赞叹,越是亲眼见到王妃此时音容笑貌一颦一笑皆生动鲜活,便越是可惜此等佳人竟被魇魔囚困在床榻之上。 凌非焉没有说话,视线全部集中在王妃身边的景鉴年身上。可惜王妃夫妇很快走入了屏风之后,再难窥探清晰。 初一略有失望,向凌非焉轻声而道:“王妃梦境看似如常,难怪她身在梦中却浑然不觉。不知那魇魔身在何处,何时才会出现。” 凌非焉犹疑轻道:“你可发现安王有何不妥?” 初一尴尬轻道:“没有,我方才见到活生生下地走动的王妃,便只顾盯着她了……” 凌非焉冷冷轻道:“我看那魇魔已经来了。” 初一虽未关注景鉴年,但一联想凌非焉上下两句话,便也猜到几分,略微讶异轻声问道:“莫非……他化成了安王爷的样貌?” 凌非焉点点头,心道,若不化成安王模样又如何与王妃行床笫之事……但是这样的话,她看了看尚未想到那么深远的初一,还是选择了沉默。 果然没片刻,寝殿中便传来了男女欢乐嬉笑之音。似有男子哄逗与女子娇嗔之声。初一又将视线投进寝殿之内,可惜那盏阻在床前的屏风前着实挡了她们不少视野。影影绰绰中,只能模糊看到安王与王妃的动作轮廓。 忽然一件华服由屏风后被人投掷出来,初一一怔,不就是王妃方才身上穿着那件? 随即但听王妃娇弱喘息道:“妾身与王爷都是老夫老妻了,为何这一月有余王爷兴致如此高昂?” 又听景鉴年道:“冬意寒冷,叫本王怎能不对温香软玉的爱妃爱不释手?” 随后屋内沉默片刻,又是悉悉索索的男女亲昵相接之声。初一透过屏风看个朦胧,那对璧人却是已交滚在床榻之上。景鉴年将王妃压在身下一阵忘情亲吻后,手也迫不期待的再解开件王妃内衬放置一旁。 王妃微微推开景鉴年,又道:“我知王爷怜爱妾身,可是妾身只怕连月欢纵,王爷身子吃不消。” 景鉴年却颇有意味的笑道:“爱妃哪里话,正是与你连月欢愉,本王的身子才越来越好啊。” 语罢,景鉴年又埋下头去,寸寸亲吻王妃已袒露在面前的雪白脖颈。很快王妃便动情得不由自主从喉咙中发出含含糊糊的靡靡之音。 “嗯……”初一不经意吞了口水,立刻将视线从寝殿中移了出来。 下意识摸摸脸上,只觉两颊也微微醺热起来。更尴尬的是…… 初一看了看身边的白衣之人,方才那一幕,凌非焉一定也看在了眼中。
第143章 【王府梦沉】143 片刻, 凌非焉抬起视线。确有些许迟疑才与初一言道:“房中术……天枢宫闻圣院里有些此类书籍。” “嗯……” 初一默默点头,不好接话。 “此术甚是难修,大多修习者都不能把握采补与淫乐的尺度,稍有纵容立时入魔。”凌非焉解释道。 “嗯……”初一又应下,不好接话。 “所, 所以,天御宗严令不倡修习此术。师尊已将相关书籍尽数封装, 不得擅阅。”凌非焉又解释道。 “嗯……”初一再次应下, 不好接话。 “彭新每采补一次,魔功就会强大许多,王妃的心神也会消耗许多。” 凌非焉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给初一讲解与房中术相关的问题,在初一几番沉默中,她意识道自己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 于是持起炎月剑,轻道声:“走,趁魇魔再次精进前,将它诛灭!” “是。”终于从尴尬的氛围中摆脱出来, 初一握紧歌风扇与凌非焉一起从房檐上跳落到寝殿门前。 “彭新!!!”凌非焉大喝一声, 破门而入冲进王妃的寝殿。 “啊!!!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不是床榻上眼角略带得意笑容的景鉴年,倒是衣衫不整的王妃忽然坐起身,又扯住锦被挡住半裸身体, 眉目嗔怒的责问着两个不速之客。 “我们是唤醒王妃长眠迷梦的道师。”凌非焉也算报上名号, 但却只字未提天御宗。 王妃一见凌非焉手中闪着流光的利剑, 还以为他们是刺客, 厉声道:“什么迷梦!我看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闯入安王府中行刺王爷!来人!!” 王妃正要唤府兵捉拿凌非焉与初一,却被景鉴年伸手阻拦。 “噢噢噢。”景鉴年以右手拇指轻轻滑过自己的嘴角,凤目一扬,哼笑道:“我当是谁,这不是那日闯入别院的俊俏小生么?那日我便知你不是什么游览监学院的普通监生,想不到你竟有来到此间的能耐。” 王妃听景鉴年与凌非焉对话的内容,仿佛两人曾是相识,于是隐在景鉴年身后犹疑问道:“王爷可曾与她们相识?她们是什么人?” 景鉴年起身,将王妃身上的衣衫小心理理,柔声道:“爱妃莫惊,我与这位姑娘仅有一面之缘,可惜各为其主,有些过节。” “既如此,王爷也不要与她们多言,来……”王妃眉头一皱,又要叫府兵了。 景鉴年俯身以手指在王妃唇上轻按一下,又道:“拿了她一个,她的主子还会派别个再来。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待我与她说个清楚,让她回去给主子带个话。” 王妃听了点头道:“一切由王爷做主。” 于是景鉴年转身走下床榻,整整身上衣衫,与凌非焉轻浮笑道:“不如两位随本王到院中细说清楚?” 凌非焉却义正言辞道:“我与你这等惑人心魂,囚人于梦的魇魔无甚可说!想必自初堕魔道到修得如此境界,你手上至少也该染了百十条无辜性命吧!今日我便将你这邪魔除去,以正天道!” 言毕,凌非焉仗剑便向景鉴年刺去。谁知王妃却忽然也奔下床来,直指着凌非焉大声斥骂道:“你这妖妇,从进门来就疯疯癫癫的在胡说些什么?!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谁,跟王爷有什么恩怨!现在王爷愿屈尊与你化解恩仇,你却不识抬举与王爷兵戎相见!不拿了你让你吃些苦头,你真当这安王府是任由你撒泼打野的地儿了!” 凌非焉自是不能伤到王妃的心魂,见此情形,也只能暂时将剑上攻势收了,转与初一言道:“王妃交给你了。” “好!”初一立刻应下。 凌非焉这便再次举剑,向景鉴年与王妃之间空隙刺去。初一趁机利用王妃下意识闪躲的动作一把将王妃扯离了景鉴年身边。然后道声:“王妃,得罪了。”便将王妃反剪了一边手臂。 可怜王妃平日习惯了养尊处优,即便是梦中心魂也无甚反击之能,哪敌得了已越了慧悟之境的初一的攻势,瞬间就只有破口大骂的心,而无扰乱凌非焉向景鉴年发起攻击的力了。 景鉴年见这入梦来的两人好似思路清晰且分工有序,心中颇有隐隐兴奋之意,笑言道:“我知你们来者不善,但既然来了……不妨如实报上身份名号,也好彼此玩得尽兴些?” 凌非焉无心与魇魔再有多言,只仗剑而上与景鉴年缠斗在一块儿。 “大胆!你们!!来人啊,快来人!!!”王妃大喊声叫着府兵。在她心中,她的夫君是一个儒雅博识的学客,可以说是上通星象玄学下晓八方异闻,这世间之事除了官场上的谋斗倾轧和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就没有景鉴年不知道的。 眼下这莫名闯进府中的女人不由分说便持剑刺杀景鉴年,她怎能不心生焦急。如果能,她宁愿自己扑到景鉴年身前去,去帮他挡下那白衣女人的利剑。但是让她非常无奈又抓狂的是,莫说她丝毫不能帮到景鉴年的忙,就是摆脱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子让自己获得自由,她也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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