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开了，反倒变得沉默，空气里是有被浸泡过的木香，这酒窖应该是供人品酒的地方，所以摆放了桌椅，乔栖跟顾简初坐在两盏垂吊灯的缝隙里。
“刚才谢谢你。”
“你有数过你今天对我说了多少次谢谢吗？”顾简初问她，“如果我不拉你走，你打算怎么办，听她把难听的话说完？”
“不过多浪费点时间而已。”
顾简初被气笑了，说得像她多管闲事一样，“你是不在意也不该让别人白看了笑话。”
乔栖不否认她的话有道理，“是我没考虑周全。”
也不是乔栖没有考虑周全，是她习惯了这两个人找自己的麻烦，她是金老太爷情人的流言也是这两个人在其中添柴加火，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理会，更不想浪费精力在这种无理取闹的事情上。
乔栖的顺从令顾简初意外的同时对她的性格又多了一分了解，“我发现你很特别。”
乔栖眉梢带笑，“不是我特别，是我同你认识的人不太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在说我朋友太少？”
乔栖原本打算拉开点距离但似乎事与愿违，而顾简初先前那没成型的气恼，也没来得及发酵就被酒窖里潮湿的空气尽数吞没。
乔栖喝了一口红酒，唇齿被丝绒般的细腻占据，“简初，你很会挑酒，几次喝你挑得酒都比平时好喝。”
“喝得多自然就会挑了。”顾简初是猜到了乔栖的偏好，她一向敏锐，她微转视线在认真看她。
借着昏暗的灯光，乔栖的轮廓反而更加清晰，像黑色的画笔在白纸上勾勒，齐思妙说得对今晚的乔栖很好看。
乔栖的长发柔软的披在肩上，没来及做其他修饰，顾简初觉得如果束发应该会更加完美，对于顾简初的明目张胆，乔栖神色自若，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乔栖手袋里的电话发出嗡嗡的震动，她拿出，接起。
“我在酒窖，好，你过来吧。”
没过几分钟，高跟鞋敲响地面的声音渐近，姚秋的身影出现在了酒窖里，先与顾简初问好，“顾总。”随后，看到了乔栖面前的红酒立马急了，“乔总，你的病都还没好怎么能喝酒？你再这样不顾及身体我就要打电话告诉苏医生了。”
乔栖告饶，“小秋，我只喝了一小杯，不信你问简初。”
顾简初帮她，指了指酒瓶余酒的位置，“是啊，姚秘书，你看还剩这么多你家乔总真的没喝多少。”
顾简初在，姚秋点到即止，“乔总，时间不早了，要回去吗？”
乔栖站起来向顾简初道别，顾简初也跟着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她打电话给刘岩妍让她把车停在院子里，乔栖在一旁等她，然后两个人一道回到宴会厅同主人家辞别，沈守诚分别将她们送上了车。
车里，乔栖问姚秋，“明天订的几点飞机？”
姚秋这才想起来，“这几天太忙你又生病就忘了告诉你，顾总身边的刘秘书前天找我，说是顾总的意思，邀我们搭乘顾总的私人飞机一同回去。”
“好，知道了。”
姚秋从后视镜里观察乔栖的脸色，询问，“乔总是不是困了？”
“有点。”乔栖以为今天睡了大半个白天，不会这么早有困意，可袭来的睡意又如此明显，她想或许是身体虚弱又或许是那小半杯红酒的原因。
第12章 一二
上午，顾简初的私人飞机在做最后的起飞检查，专用候机室里还有晚她们起飞的金芝兰与齐思妙，昨晚宴会上的小插曲好像从未发生，见到顾简初齐思妙还是同往常一样热络。
乔栖站在窗边听电话，面色微冷，不仅因这是金老太爷的来电，还有她耳轮上方有规律的跳痛，她原先打算吃止疼药压一压，奈何姚秋坚决不同意，还将止疼药藏了起来，所以她现在是忍受疼痛去应付这通电话。
“听说你病了还去了医院？”姚秋跟许阳浦不会透露半点关于她的事情，金老太爷的消息也只能是从沈家那边得来的，“下了飞机回来一趟。”
“公司还有事。”
乔栖不肯回来，金老太爷自有别的方法，“你回来亲自给我说说临时修改合作方案的事情。”
她坚持，“下午过去。”
金老太爷退步，“公司那边交代给阳浦，你不许再忙了。”
“乔总，”姚秋过来，“可以登机了。”
金老太爷也听见了，“中午让你秘书送你回来吃饭。”他又交待几才句把电话挂断。
乔栖回身，顾简初正站在登机口等她，她加快几步走了过去，语带歉意，“不好意思。”
顾简初看出她脸色不好，问她，“不舒服？”
“没有，走吧。”
顾简初与金芝兰还有齐思妙道别，乔栖只是点头致意，她们人一从候机室不见齐思妙就不再伪装，黑着一张脸在心里咒骂乔栖。
金芝兰看她的样子发笑，开口戏谑，“简初是美得让人嫉妒，但也不至于让你陷得这么深吧？你真是白玩了那么多年。”
齐思妙没好气，“你试过就知道。”
“我可不好你们那一口。”金芝兰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得满脸暧昧，“这要是乔栖真的跟顾简初有什么那才有趣，我都开始期待了，不行你得给我盯着她们随时告诉我进展，你别整天就知道情情爱爱，记住瑞丰才是最重要的。”
顾简初是个不会吃亏的人，只要能把乔栖从瑞丰踢走顾简初对她自然也就没了兴趣，这么一想，齐思妙的那点嫉妒顿时烟消云散，“一定。”
顾简初的私人飞机是单排座位格局，前端两个位置与后面座椅有磨砂玻璃隔断，头等的空间设置了独立休息室。飞机起飞后，顾简初拿着平板点点划划，乔栖因为头疼很难继续工作，在闭目养神。
顾简初的视线从平板上离开朝她看去，一向能忍的瑞丰乔总，居然也有双唇紧抿、眉峰凝蹙的时候，顾简初知道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头疼发作。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太阳穴的那刻，乔栖下意识的颤了一下，睁开眼，带着困惑，顾简初的手指在轻柔的替她按摩，手法娴熟，好听的声音也从头顶上方传来，“不舒服要说出来不要总藏着，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用了。”顾简初的揉捏给疼痛带来的缓解，乔栖垂眸低语，“没想到简初还有这样的手艺。”
顾简初的这套手艺是孝敬妈妈学来的，但也只给妈妈用过，她似是而非的开着玩笑，“所以需要你花点时间慢慢发现我的好。”
乔栖知道顾简初跟她不一样，她因为性格很少主动与人亲近，但顾简初对于有好感的人亲近只是习惯。就像此刻，顾简初的自然而然的态度却让她无措，也让她慌乱。
顾简初的按摩的确很舒服，乔栖的意识开始变沉，正在思考的问题也被迫中止，她也不愿多想，说道，“你很助眠。”
“是你睡眠太好。”
乔栖抿着的嘴有笑意，也不怪顾简初会认为她好睡，第一次聊天就在人家旁边睡着，换谁都会认为自己是个好睡的人，她也不辩白，只是说，“我好多了，你去休息吧。”
顾简初居高临下，见她神情舒展，不是刚才强忍的模样，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你把眼睛闭上好好休息。”
乔栖依言闭上了眼睛，很快陷入梦境，顾简初发现她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松开手保持着低头看她的动作，睡着的乔栖少了距离感，阳光下的轮廓更加柔和，遮阳板被顾简初放下来，她又让空乘拿来薄毯给乔栖盖好，才重新坐回去继续工作。
乔栖被飞机下降带来的不适感叫醒，顾简初从座位上侧转，问她，“醒了？刚好落地。”
城里的植被还没有抽芽，看上去依旧是寒冷的景象，飞机落地颠簸了两下后迅速滑行，最终停在了指定位置，临下飞机前，乔栖在风衣外面多罩了一件大衣，才顶着北方的风走下 舷梯。
姚秋跟在身后挂了电话，快走几步在她耳边说话，语气为难，“乔总。”
乔栖低头靠近她示意她继续，才听她解释道，“刘师傅刚打电话说还在赶过来的路上，他说集团来了贵客后勤把他也派了过去，刘师傅向上级反映说要来机场接你，但他们领导说是总裁的命令，只用一下不耽误多少时间。”
“好，我知道了，”乔栖脚步未停，边走边说，“阳浦先去外面叫车，我们打车回去”
顾简初见她越走越快伸手拉住了她，乔栖回头目光不解，“坐我的车我送你回瑞丰。”
“不用麻烦了，你还要赶回荣放。”
顾简初没松手，“我没你那么忙，送完你再回去也没关系。”她不等乔栖拒绝拉着她朝着等候多时的车子走去。
他们六人一行一辆车坐不下，男士主动要求打车回去，姚秋原本也要跟着去搭出租，但被乔栖拦住，“你先跟我回公司，我有些事要交代你，中午还要回那边。”
“好的，乔总”
瑞丰集团乔副总的专用司机，偏偏在副总回来的当下临时被派出去接送贵客，姚秋感觉肺都要气炸了，乔栖因为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头疼缓解，这会儿也有精力处理工作，正用平板回复邮件。
“乔总。”姚秋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这些回去再做。”
“没关系，下午我可能不在公司，你跟阳浦把文件处理一下。”
乔栖电话突兀的响起，后座人的注意力也下意识的被吸引，顾简初无意瞥见了来电人姓名，佳茵。苏佳茵对乔栖还真上心，甫一落地电话就追了过来，她们认识二十年也没见过她这么关心过自己。
苏佳茵是因为乔栖在深城的头疼打来电话，“回来了？”
“嗯，回来了。”
“下午有时间吗？你来趟我医院。”
“下午要去那边，最近可能都不太有时间。”
“你要把我气死吗？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多顾及点自己的身体？累到去医院才过去几天，这么快就忘了吗？不行，就这一两天你必须来一趟医院。”
见苏佳茵态度坚决，乔栖语气无奈，轻软的语调里有撒娇的意味，“好，知道了，这一两天我一定谨遵医嘱去医院见苏医生。”
苏佳茵又在电话那头交代一两句才挂断电话，乔栖见目的地也快到了就收了平板，顾简初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聊了一两句，直到车停在瑞丰楼下乔栖道谢下车，她才拿出电话给苏佳茵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有事找我？”
“苏小姐刚才还对乔总关心备至，怎么到我这就变得这么冷淡，你这样我会不高兴的。”
苏佳茵的笑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顾简初三言两语说清前因后果，又说，“我不仅提供飞机还顺道给她当了回司机，苏小姐你说要怎么感谢我。”
“擅调副总的车真是好大的权力。”
“我看她反应挺平静的还要打车回去你有什么好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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