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宸笑了笑：“你倒不如杀了我。”
谢秋离眸子里蕴含着寒芒的看着她。
“留着我做什么？和你两看两相厌，总也记得我被人骗过？你总也记得我不信你，要杀你？谢秋离，你看着我，就不觉得膈应吗？”
“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我可没有那么想过。”
“你一直在说我，那你呢？你比我纠结得更多吧？你心有芥蒂，你在怨我没有出手。”
“曾经有过。”凉宸很平静，她道：“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落下帷幕了。”
“帷幕？可笑！凉宸，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还活着，我还记得，这件事就永远不可能落下帷幕。”
“那你想要怎么办？”
“是你想要怎么办！”
“我？”凉宸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道：“真的是我想要怎么办吗？”
谢秋离静静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想，我不想再和你无端的纠缠下去，当年的事你就当我是在利用你，我只是下凡渡劫而已。”
“谢秋离，我希望你现在能看明白一件事。我变了，你也变了。我不是神，我现在是人，而你不再是人，是神。我说得没错吧？”
谢秋离冷笑着道：“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说了，我救了你，你这条命，现在归我。”
凉宸深深看了眼她。
“我才知道，你原来是这等小心眼的人。”
“现在了解到了，也不算太迟。”
看着她陌生的脸，凉宸沉默半响后道：“你对我，究竟是恨多一些，还是……”
谢秋离看了眼她，问：“你说呢？”
我说？
凉宸想到了之前那个世界，那时候她分明是恨多一些，可此时，似乎却是爱多一些。谢秋离到底怎么想的，凉宸不清楚，她对现在的谢秋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死后发生过什么。
“不想回答就算了。”凉宸挥开她的手，闭眼侧身躺下：“你想呆着就呆着吧。”
谢秋离脸色变换了一会儿，但最终没去打扰她，而是坐在了一侧，冷着脸活像是在生闷气。
和谢秋离独处一室，凉宸怎么可能睡得着？
谢秋离就在身侧，凉宸搞别的又不敢，只能一动不动僵硬着身子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安静最终被打破。
“你说过你喜欢我，不管我会不会变，会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会介意。”
根本没有任何困意的凉宸愣住。
“你说话不算数。”
“你说过的话都是骗人的，你说过你永远爱我，会不离不弃。”
“凉宸，你的爱根本不值一提。你爱我是因为天数，是因为劫数，你想救我，是因为愧疚，甚至你甘心去死，也只是因为愧疚太深，而不是爱。”
凉宸捏紧拳头，但没出声反驳。
“我记得以前的你很喜欢笑。”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神，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其实我就被你惊艳到了，你眼睛很纯粹，很漂亮，像是装饰黑夜的星光，那时候我其实不知道你是神。”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其实我早就有点感觉了，因为你太纯粹了，不像是凡间所能拥有的。你就像是一张白纸，单纯到让我忍不住的想去保护你，呵护你。”
谢秋离平静的声音教述着以前。
“够了！”凉宸忽然起身，对谢秋离怒目而视：“不要再说了！”
谢秋离冷静的看着她。
“你到底想要怎样？”
谢秋离朝她伸出了手，凉宸看着她的动作彻底愣住，看着她的手想起了一些事情。
抿了下唇，凉宸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要什么？”
谢秋离看了眼她，道：“我说过了，你逃不掉的，躲不开，逃不了的。”
“你说得很对，我很恨你，恨你那么愚蠢，恨你不信我，恨你去得那么干脆。”
“可你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吗？”
凉宸冷静的等着她的下文。
“呵呵，其实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你魂飞魄散之后，那些仙神就全部回到了神界。我放不下，忘不了，于是转换身份拜入隐世仙门修行，在山上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最后才终于位列仙班，上了神界。”
“我用了很多年，一步一步的算计，变得越来越不像曾经的我。你以为我想改吗？不改，今日我就不会站在你身前。”
“当年的真相我还是都查出来了，最后也报复了回去。”
“我不像你，对你而言，那些事历历在目，宛若是昨日，对吗？可是这些事对我而言，已经是不知道到多久以前发生过的事了，我遇见过很多人，很多事，人心的奸诈，神的步步算计，都是一不小心就能让你万劫不复的。”
“随着时间的消磨，我发现我其实没那么恨你怨你，再到后来，我已经不恨也不怨了。”
“我应该放下的。你这么想的，对吗？”
凉宸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我应该放下的，可是经历越黑暗，我就越是记得你，记得你的眼睛，记得你的笑。我没有忘，反倒是记得越来越清楚，越来越癫狂。”
“你说得很对，我变了，我是变了，变得和曾经的我判若两人，变成了我曾经最不耻的人，最厌恶的人而活着。”
凉宸不知道谢秋离说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一朝被蛇咬，她不敢再去轻易信一个人的话。
“你再不喜欢，我也不会放手的。”
“凉宸，别逼我。”
“我真的变了。”
“我不想伤害你，别逼我做出你和我都不想看到的事。”
凉宸听完她说的话，开口说：“我也不想伤害你，但一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忘怀的，就我们重修于好，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谢秋离，我记得这些。”
第176章 没有可能性（14）
算不上记恨和怨念。
她记得, 就是记得，只是记得。
现在记得，日后也会记得。
谢秋离沉默半响, 道：“记得又怎么样，我也记得。”
“就是因为记得，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
“我不觉得哪里不好！”谢秋离深吸一口气：“若是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的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凉宸,并非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只能带来负面影响，你做人做了这么久了, 还不懂得这个道理吗？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
凉宸不语。
“我是记得, 是不满意这个结局 ，所以我不会忘记, 会努力的去避免事情的再一次发生！”
“你说人都是会变的，是啊, 都是会变的, 可不可能只会往不好的地方变。”
“算了，我说了这么多，根本就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的确很倔, 不然可能走得那么突然, 都不给解释的机会。”
凉宸抿了下唇，没有说什么。
“你只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耳朵听到的。我做错了, 我会改, 但你这个缺点, 哪怕这么久过去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有一个办法。”
“你对往事耿耿于怀, 放不下去，那正好，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把你送回去。”
凉宸目露惊色，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能把你送回过去。”
“你开什么玩笑？”凉宸惊讶过后皱起了眉头，道：“若是能如此，你为什么不过去？”
“我去过了。”
凉宸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试过无数次，但我改变不了结局，于是就只能等待，等待你残魂转世。”
“这怎么可能？”
回到过去，为什么不能改变过去？
“时间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我已经超脱，时间在我眼里就是一根长线，记录着一切，就摆在我前面，可以随意观测任何的时间点。我身处在这个时空，我发现过去是不能改变的，至少不能由我改变，因为我的存在使我过去超越了时空，无论如何都会走上这一条路。”
凉宸冷静下来，她已经尽可能的高估谢秋离了，但没想到她居然达到了这种境界：“那我回去又有什么用？”
“你不是后悔吗？”
谢秋离笑了笑，神色柔和了许多：“那你可以去做出你认为对的选择。”
凉宸是打算拒绝的，但谢秋离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凉宸只觉得困意袭来，闭眼前眼前是谢秋离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凉宸倒在怀里，谢秋离收敛了笑容，将她抱住后神色莫名。
……
“你朋友呢？”
略微清冷的声音叫醒了恍惚的凉宸，凉宸寻声看去，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她一直说自己不该再继续，可是看着这张脸，这个熟悉的人，她的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我看你在这站了许久了，是……遇到麻烦了吗？”
“我……”
凉宸觉得眼眶酸涩，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这个感觉给压回去，但却觉得眼睛湿润了，不由就抬起手擦眼想要掩饰。
“你怎哭了？”她这一红眼，谢秋离就慌了，急忙过来递给她擦眼的手帕，道：“遇到什么麻烦了？你与我说说，说出来或许就不难受了。”
“我没有哭，没有难受。”凉宸这样说着，眼眶里却涌下了热泪，声音也有些哽咽，带着委屈。
“别哭。”谢秋离给她擦着眼泪，皱着眉头眼里带着忧虑和关心。
“我只是……”凉宸张张嘴，太高兴了三个字没能说出口。
“不想说那便不说，你别哭了，与我回去可好？”
“嗯。”
谢秋离松了口气，露出了浅笑。
凉宸失态还是因为看见这张脸，谢秋离之前毕竟用的不是她自己的脸，凉宸还能硬气些，现在忽然看见她本人，谢秋离‘死后’，她心里压着的各种情绪就全部爆发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与天上星辰隐隐相互呼唤牵引，她能感觉到自己可以调控星辰，可以控制那些星辰为自己所用。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时间点是哪。
她朋友刚刚来找过她，与她就谢秋离一事进行了讨论，结果当然是不欢而散，但是凉宸却恢复了神力。
她和谢秋离的悲剧都是从今晚开始的，无怪谢秋离会选择把她放到这一个时间点。时间太前，她根本不会选择再下凡，时间太晚，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凉宸心情复杂。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回到过去，她也不知道谢秋离是不是在看着自己所经历一切。她想离开，但旧时的谢秋离，她心念愧疚这么多年的人就在眼前，凉宸做不到就这样离开。
“我给你倒杯水吧？”
凉宸伸手抓住了谢秋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身处在过去，但有一些话，哪怕现在是假的，只是一场梦，她也想说出来。
“我有事要和你说，关于我的。”
“好啊，慢慢说，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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