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那紧咬的牙关缓缓一松，两片唇分开了些许，从齿缝间挤出了一点声音来，声音依旧又软又哑，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听着像是喉咙有点发紧，“疼。”
这话音一落，沈歆那心肝疼得很，就跟伤在自己身上一样，“鼻子疼？”
陆念颔首，抬手用掌心胡乱地抹脸上那糊了一大片的快干了的血迹。
沈歆从桌上的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塞到了陆念的手里，她左右看了一眼，还是没看见客栈老板的身影。
说起来她不久前才被带队老师训了，估计那老师现在看见她的手机号就来气，可事情拖不得，她想了想还是给带队老师打了电话。
那带队老师接了电话就匆匆赶了回来，在看见陆念脸上的血后差点晕了过去，她吓得魂都快飞了，问道：“这怎么弄的，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陆念低垂着眼，眼神阴阴郁郁的，看着有点冷淡。
老师已经摸清了陆念的脾性，也不打算从她那找答案了，回头朝沈歆看了过去。
沈歆抬手挠了一下鬓发说：“这不是怕你把我的号码拉黑了吗。”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老师就来气，可现下又不好再训人，只好自己把这口气咽了下来。
带队老师把外出的医生叫了回来，那医生也没想到会有学生受伤，毕竟头几天她在屋里坐得好好的，连点事儿也没有，今天刚走开反倒就来事了。
那医生给陆念擦了脸，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像是要把自己的技术发挥到极致一样，这么点小伤偏偏折腾了大半个小时，还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不说我还以为到了凶杀案现场。”
沈歆笑了一声，嘴角要勾不勾的，眼里连点笑意也没有，“是啊，差点就成了凶杀案了。”
医生目瞪口呆，想不通这么一群好学生能闹什么事，还当沈歆是在寻她开心。
带队老师问起原因，沈歆就意有所指地回答：“我们得回去休息了，其他人还在东岸打比赛，不如老师你去问问？”
老师觉得这事不太简单，她心里又还记着仇，回头对沈歆说：“我去东岸看看，您带女儿回去休息？”
沈歆沉默了好一会，小心翼翼说了一句：“那不如这样，陆念的家长联系电话那一块，继续写我的号码吧？”
那老师倒吸了一口气，“你也不问问人陆念愿不愿意你当家长！”
“这不是您先提的吗。”沈歆还装起了委屈。
两人齐齐朝陆念看了过去，陆念脸上已经收拾干净，连点红痕也不剩了，只是她鼻子还有点泛酸，那酸意还涌上了眼眸，莫名地想流泪。
可陆念是不可能哭的，就连被亲妈骂成那样也没哭。
她双眼一抬就朝沈歆看了过去，一脸认真的开了口，说话一字一顿的，“家长，确实……不应当。”
像是小女孩牙牙学语一样，那咬字也透着股稚嫩的劲，连带着语气也像是带了点生硬。
带队老师愣了，没想到这连个眼神都不太屑于给她的学生居然开了口，声音还挺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成，她可没闲情去西边去看初升的太阳，她得去东岸。
“你们回去休息，别乱跑了，省得又惹出事来。”老师丢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
陆念和沈歆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会又多了个和她俩面面相觑的人。
医生朝带队老师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会，回头对她们说：“哎你俩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还有哪受伤了。”
沈歆实在怕这医生又要折腾半个小时，拉着陆念的胳膊就往楼上去，才爬了几层阶梯，陆念忽然停了下来。
“不想回房休息吗。”沈歆问。
陆念“嗯”了一声，带了点闷闷的鼻音。
“那你想去哪，不然去吹吹风？”沈歆想了想说。
陆念没说话，转身又下了楼，到下边还仰头给了沈歆一个眼神，示意她赶紧跟上。
沈歆琢磨不透这小同桌想去哪，却还是跟上了。
没想到陆念没走大路，反而从房屋间的小道穿了过去，绕了大半圈回到了东岸打比赛的地方。
这路走得熟练得很，就像是走了无数次一样，可沈歆却分明记得，这小同桌明明就从不单独活动，哪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走这弯弯绕绕的路呢。
她们从树丛里钻了出来，探头就能看见远处的参赛选手还有围观群众。
“还能这么过来？你是不是瞒着我出来夜跑了。”沈歆懵了。
陆念睨了她一眼，习惯地从侧袋里把手机摸了出来，给沈歆发了一句：“楼上能看到这半个岛的地形和道路走向，就记住了。”
沈歆败了，果然还是比不过天生的学霸。
远处两个小队的人还在比着，那比赛的氛围融洽得很，谁也没挤兑谁，因为想挤兑的人已经被挤兑走了。
带队老师和围观群众站在一起，忽然把比赛叫停了，还朝吹哨的t中校花招了招手。
那花走了过去，笑得温柔又得体。
为了不被发现，沈歆和陆念离得还挺远的，只看得清人脸，却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
沈歆朝陆念看了过去，觉得这小同桌可真是坏，绕了这么远的路来偷看呢。
四周全是树，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映在了陆念的侧脸上。
陆念
垂下了眼，眼神晦暗，那纤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在扑扇。她心绪乱得很，原本想说话却一直说不出，今天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就开了口。
她只觉得当时心里像掏空了大块，是个人就能把她的心头肉往外挖，听见沈歆说要走的时候就慌得很，两耳嗡嗡作响，四肢顿时凉得彻彻底底的，整个人像是被丢在了荒野之中。
那个时候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一不留神，还真成功说出来了。
一旁的沈歆啧了一声，一看到那t中校花的脸就有点儿烦，“我就说这几天像是有人盯着我们，原来是t中的花呢。”
陆念低着头没说话，仍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她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到那花的。
“我看那花是看不惯自己学校的草跟你搭讪，从离开放映厅的时候开始，她就记恨上了。”沈歆想了一下，忽然就想通了。
陆念粗略地回忆了一下，她似乎和那草也没什么交流，顶多一个眼神。
沈歆叹了一声，“小同桌你看，今天是不是多亏了有我。”
陆念没回答，心里却想得明白，还真是多亏了沈歆，不然她差点连自己的声音也给忘了。
沈歆还挺能揽功，转过头来扬起唇角笑，灿烂得像这落了满地光，她说：“多大点事，别太担心。”
她话音一顿，过了两秒又自己接了句话：“既然今天有我，那以后也有我。”
陆念微微低着头，左脸的酒窝忽然陷了下去，像是在笑。她莫名觉得被挖空的心像是被填补了点儿，顿时舒服多了。
两人在小树林里低声说这话，一时没注意远处的状况。
等到老师带着t中的花走近的时候，陆念才回过神，手一抬就扯上了沈歆的衣袖，细眉蹙着，连转身的动作也有点急。
沈歆站得稳得很，被扯着衣袖也纹丝不动的，还问：“去哪？”
陆念抿着唇没吭声，还在扯沈歆的衣袖，然而没把人扯动。
带队老师和t中的校花走了过来，两人分明是在找个地儿私聊。
沈歆觉得陆念的模样有点不对劲，就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恰恰和带队老师对视上了，还捕捉到了t中校花脸上那忽然僵硬的笑。
场面十分尴尬，沈歆回头对陆念说：“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陆念镇定了下来，冷着脸放下了捏在沈歆袖口上的手，一个字音一个字音的往外吐，“我……忘了我能说话了。”
第37章
37
带队老师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来来回回瞪了沈歆三次, 这才确认不久前刚答应了要回房休息的人, 不知道从哪钻到了这。
沈歆提着嘴角笑，她看见t中校花脸已经笑僵了, 顿时就想向老师告状, 可仔细一想，这举动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点, 只好忍住了，还十分热情的对带队老师打了声招呼。
t中的校花微微皱起眉, 眼神往沈歆背后站着的人扫, 她转了转看僵了的眼珠子，回头对带队老师说：“老师, 找我什么事？”
沈歆一听她这语气就想冷笑，装得跟朵小白花一样，还挺会骗人。
那带队老师没回答校花的话, 转而问沈歆：“你们在这干什么？”
沈歆回头看了陆念一眼, 只见她的小同桌早就别开了头，正用后脑勺对着人, 那头发有点松散了，发圈要掉不掉的, 低马尾把白皙的脖子遮了大半。
老师见她俩都没回答, 自己嘀咕了一句：“我看你们就是铁打的吧，要不是我记性好，还以为刚才那一脸血是在梦里看见的, 你们跑得还挺快啊，嗖一声就跑这来了。”
沈歆笑了：“这不是失血过多吗，房里太闷了，我们就出来看看这大好河山，看了热血澎湃，刚流的血就长回来了。”
带队老师差点就信了，总觉得这学生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她沉默了好一会，说：“受伤了也不会好好休息，还使劲儿出来浪，回你们房间的窗边看大好河山去。”
沈歆扯着笑，回头问陆念：“咱们回去？”
陆念这才转回头，没来得及把眼底的神情收起来，在转身的那一瞬，眼里还积着漠然。
t中的校花瞧见她这神情就有点慌，莫名后悔起捉弄了这位营友了，这营友也太冷淡了点，像是不把旁人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那眼眸黑得空洞，分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
本来要拉着沈歆走的是陆念，可如今被问起要不要走，陆念反倒不动了。
她在原地站着，半垂的眼眸往上一抬，就朝岸边那老师和那t中的花看了过去。
“她让人撞我……还拿球砸我的脸。”陆念说话还是一字一顿的，仔细地咬着字音，发音却还是不太准确，声音不像头一回说话时那么哑了，却还是软的，软得像是被晒化了的糖糕。
那t中的花瞪直了眼，顿时眼眶都红了，委屈得直喊冤，“不是，老师你别听她们瞎说，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陆念说话软是软，可耐不住眼神坚定，模样也冷淡得很，不像是会服软的。
那老师忽然就懵了，搞不清到底谁说的是对的，毕竟她不在场，光听观众和当事人的一面之地，实在是分辨不出真假来。
沈歆却低笑了一声，想起来刚入学的时候，陆念也在老师面前站着，那时她一句话也没说，却也会跟老师诉苦，打打小报告也是常有的事。
像个小学生一样，还比小学生固执，沈歆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小同桌可爱得要命。
陆念朝t中校花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没必要开玩笑。”
沈歆也点头，朝前后各指了一下， “前后都有监控，肯定有拍到的，不如我们看监控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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