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说完就垂眼逼着自己去看题，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可余光却总忍不住往窗外扫。她细瘦的手握着笔，指尖被摁到泛了白。
在开会结束后，各班的老师都回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就跟笼着黑云一样，气氛憋闷得厉害。
在沈歆走进门的时候，老师们统统抬头朝她看了过去，一个个嘴唇抿着，眉也皱着，就连平时和蔼可亲的那位也不苟言笑起来。
沈歆进了门就问：“老师，找我有事？”
方燃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坐下。
沈歆本来以为过来听几句就能结束了，没想到这事儿挺不简单，还得坐着听。
她刚坐下，就听见隔壁班的老师问：“听说你和九班的何三认识。”
“啊，”沈歆愣了一下，“是认识，不熟。”
“你有了解到他和别班女同学有不恰当关系的事吗。”那老师又问。
沈歆这才知道这次学校开会讨论的主角竟然是那个混混头儿，她心下暗惊，却没想到何三这人要么不来学校，要么就能在校内折腾出这样的事。
“不了解。”沈歆实话实说。
“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长，暂时做不了家访，你能联系得上他本人吗。”方燃问。
沈歆愣了一下，想了想她确实没有何三的联系方式，在校内的几次对话还是何三亲自找过来的。
她摇头说：“不能。”
方燃叹了一下，几个老师也露出疲惫的神情，只叮嘱她这件事别往外说，然后就让她回教室了。
一班人心惶惶的，直到沈歆从门外进来，一个个才露出笑来。
沈歆坐下之后，回头对陆念说：“方燃找我去问了何三的事。”
陆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为什么会问何三，还不是因为何三才是教室亲热事件的主角之一。
“他人呢。”陆念一直木然盯着题册的眼眸这才动了动，喘下的气缓慢而悠长的从肺里出来，紧绷的肩胛骨终于放松。
“不知道。”沈歆想了想，把手机拿了出来，给车队的人发了条信息。
【最近有人找你们借车吗。】
车队的人秒回。
【有啊，z中一小子。】
沈歆垂眼看手机，想想又问：“借了吗？”
【能不借吗，一直死缠烂打的，这人和你认识？】
“不熟，你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沈歆问。
【应该有吧，我给你问问。】
沈歆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眼眸一抬就看见学委转过身来，双眼放光地盯着她。
学委低声问：“沈姐，方老师找你干什么呢。”
“没什么。”沈歆本来想提何三，可说到底她也不清楚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话音已经绕到嘴边了，倏然止住，转而说道：“找我去问了个人。”
学委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那就是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沈歆笑了，“能和我有关系吗，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学生。”
学委提了一口气，连忙转了回去。
陆念侧头看她，轻抿的唇一启，“他们为什么找你问何三的事。”
“估计是看见何三来找过我，以为我们熟。”沈歆说。
“怎么不找他的朋友。”陆念
低着声闷闷地说。
“你看他那些朋友像是会来上课的吗。”沈歆笑了一下，把书随手翻开到了某一页，又说：“就算找得到他的朋友，他朋友也不一定会把他供出来。”
过了一会，沈歆双眸一睁，又微微眯起朝陆念靠近，肩膀也跟着撞了过去，低声说：“别不信你沈姐，我每天和你在一块，能和何三有关系吗。”
“没。”陆念愣了一下，“我就是……”
“就是什么。”沈歆退开了一些。
“我就不能担心你么。”陆念眼眸一垂，唇齿间挤出声音来，轻轻软软的。
车队的人回了消息，把何三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
沈歆给何三发了个短信，短信里说：“你做什么了，学校找你有事，连累上我了。”
何三久久没回，就像是手机掉坑里了一样，就在沈歆想把手机塞桌膛里的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了何三发过来的信息。
【姑奶奶，那个人不是我啊！我看了视频，那画质都模糊成什么样了！我那天在车队里待着，哪有时间在学校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偷拍了匿名发给学校，还硬说里面的人是我，还要开小号在论坛阴我！】
“真不是你？”沈歆挑起眉。
【真不是！】
“那你有空来学校说清楚。”沈歆又发过去一句。
【……行吧。】
陆念余光瞥见沈歆在打字，过了一会才问：“是他？”
“不是。”沈歆摇了一下头，“这傻子不知道被谁诬陷了。”
何三果真来了学校，火烧火燎往办公室的方向去，那架势像是去砸场的一样。
看见这一幕的人纷纷向友邻传播消息，一个传一个的，最后消息变成——在教室里亲热的人是何三。
在何三进了办公室不久，又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像没事人一样。
刚刚还传他是事件主角的人一一噤声，不得不怀疑起这消息的真实性。
学校在当天拟了份通报，在学校处分栏张贴了出来，针对的就是这次教室亲热事件。
通报里提及的人不是何三，而是六班的两名学生，就连偷拍的人也被扒了出来，正好是何三的前女友。
全校哗然，何三难得在学校里待了大半天，摸去了前女友的班级，指着前女友的鼻子就骂：“不要脸！”
沈歆还在教室里写题的时候，胳膊被陆念碰了一下，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站了个十分颓唐的人。
不巧正是何三。
沈歆站了起来，眼眸一垂就看见陆念正静静地看她，她嘴角一翘，说道：“私奔去？”
“去。”陆念跟着站了起来，连桌上的书也不收了。
学委懵了，回头说：“自习课还没结束呢！”
“我们出去自习。”陆念缓缓说。
学委彻底败了，她隐隐觉得，学神已经不是当初的学神了。
三个人在假山后面坐着，沈歆和陆念坐在一块，何三自己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何三捂着脸说：“我真的错了，当初就不该逼她和我谈恋爱，她要是被留级了怎么办啊，我留级也就罢了……”
陆念还真想不到何三心里居然还想着那位匿名举报他的人，她抿了一下唇，说道：“她这样你了，你还念着她？”
“她之前不是这样的。”何三抓了抓脑袋说。
沈歆捡了根树枝，在他肩上碰了几下，就跟拍肩一样，说道：“你就不能想着变好点？”
“怎么变？”何三问。
“像我这样啊，冲刺学校荣誉榜。”沈歆笑说，她回头看向了陆念，迎着陆念疑惑的眼神，缓缓说：“不过你不太有希望冲刺得进去，因为你没有一位好老师，我们不一样。”
何三摸不着头脑，合着这位姐还有私人老师？
教室亲热事件的热潮很快又冷却了，课还是照常上，作业还是得写。
这事儿就像是乏味的高三生活的一点调味剂，混在其中惊起了一些波澜，随后又消失不见了。
沈歆生日将至，江芝打来了几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回去办成年礼。
沈歆直接拒绝了，意味深长地说：“我没时间回去，要学习呢，况且在这有人和我一块过生日。”
江芝哽了一下，哗啦啦的麻将声再度响起，随即把电话挂了。
晚自习结束，沈歆推着车和陆念一块出了校门。
在临近新街区的地方，建了许久的游乐园开始营业了，灯光明亮得很，硕大的摩天轮上流光溢彩的。
沈歆照例买了盒牛奶，刚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陆念正仰头看着。
“想去玩玩吗。”她站在陆念身后问。
那声音近得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一样，陆念耳朵痒痒，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了，回去吧。”
沈歆笑了，“去玩玩吧，坐一圈再回去。”
陆念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和沈歆一块坐到了摩天轮上。
她还是头一回坐这玩意，从窗边往外看着，看着离地距离越来越远，心也不由往上一提。
她沉默了好一会，这才问起：“早恋会被退学吗，这事z中从来没发生过。”
“他们那是情节严重，所以才会被退学。”沈歆仰起头，透过背后的窗往外看。
“那他到底在教室里干了什么。”陆念没直视沈歆的眼睛，闷声问了一句。
摩天轮缓缓转动，所有的楼房全映入眼底，车灯的光从漆黑的大道上一晃而过，乍一眼看去像是柔软而细长的光带绕城而过般。
老城区的灯只有零零星星几盏，而新街却亮着大片的霓虹灯，一边静谧得像是无人居住，一边又热闹得过了火。
在陆念刚把话说完，沈歆双眼就一动不动地看向了她，过了会眼眸一弯，竟笑了起来。
不是新街热闹得过了火，是沈歆的眼神有点儿过火，陆念想。
“你真想知道？”沈歆问。
陆念看她神情不对劲，下意识否认：“不想。”
“要不，沈姐求你想一想？就当——”沈歆轻翘着嘴角，不紧不慢地说：“就当给我的生日礼物。”
第72章
72
“不求。”陆念睫毛一颤, 冷不丁说了一句。
踩了那么多次沈歆的圈套, 她怎么也不会往里走了, 别到最后吃了亏连冤都没地方喊。
心不能软，也不能被蛊惑。
陆念眼眸一抬, 恰恰对上了沈歆那略带失望的神情, 心里不由一悦，心想总归在这事上让她吃瘪了一次。
“算了, 就算你问，我也不会说。”沈歆半眯着眼, 像在虎视眈眈一样, “免得说我教坏小朋友。”
陆念眨了一下眼，她生理课没落下, 校内的人遮遮掩掩的又说了许多，其实自己已经能猜到个大概来。
她没觉得自己哪被教坏了，过会又觉得沈歆这话有漏洞, 讷讷说：“你也知道自己坏？”
沈歆不以为然地说：“我哪儿坏？”
陆念没吭声, 总觉得再说下去，这姐肯定非得逼着人夸她了。
夸什么, 夸沈姐优不优秀，沈姐美不美, 沈姐是不是品学兼优。
结果沈歆还没开口求夸呢, 陆念在心里先夸了个遍。真是见了鬼了，她想了想，沈歆还真是x市蛊王。
“那我的生日礼物是没戏了吗。”沈歆勾着笑, 靠着椅子微微侧过身，打着趣般说了一句。
陆念睨了她一眼，“有的。”
“我能提前知道吗。”沈歆眼里的失望一瞬又消失了，双眼又亮了起来，映着轮辋上的光，就跟星星落进了眼底一样。
“不能。”陆念说完后瞟向了玻璃之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远处街道的车流。过了一会，她细白的脖子微微一动，再悄无声息地吞咽了一下后，说道：“不过，可以提前给点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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