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没时间了，得再快点，四个字一组的短句像长戟一样铿锵一声砸了下来，把他们在学校的日子给劈出了条痕迹分明的界线。
那一边是往日的悠然，这一边是如今的紧迫。
等到这关头来临的时候，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全砸在了面前，这题不会，那个概念不太理解，这个方法还不大会用，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
怎么办啊，继续努力呗。
沈歆写了一会卷子，余光瞥见陆念在往她这边看。她侧过头，果真迎上了陆念那冷冷淡淡的目光。
陆念微微抬着下巴，下颌线漂亮得很，眼眸一动不动的。
沈歆伸手摸向了她的下巴尖，动作一顿，把陆念偏向她的脸给推了回去，强制性摆正了点儿。
陆念愣了一下，拨开了沈歆落在她下巴上的手。
“乖，别影响沈姐学习。”沈歆慢悠悠地说。
陆念冷着眼睨她。
沈歆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你这么看我会让我分心。”
陆念动了动唇，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你这个过程写错了。”
沈歆：……
她看了看自己的得数，又朝答案瞄了一眼，底气一下就上来了，“但我答案对了。”
“你那是歪打正着。”陆念声音轻软地说。
沈歆沉默了一会，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佯装生气地说：“都怪你让我分心。”
陆念觉得自己有点儿冤。
天气渐渐转凉，起初只需要穿件单薄的秋衣，接着不得不换上了毛衣，再后来还得加上件厚外套。
沈歆替陆念把厚衣服带到了学校，在陆念穿上之后，还给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整好了衣领，她还把手往下探，捏住了陆念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关节，说：“怎么这么凉啊。”
陆念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察觉到那温热的手在顺着袖口往上攀，连忙隔着衣袖捏住了沈歆的手。
沈歆笑了，说道：“我在看你里边的袖子有没有被卷上去。”
然而陆念心知肚明，某人检查袖子是假，吃豆腐才是真。
学委趴在桌上背单词，过会叹了一句：“天凉了，想吃老街那家老大姐麻辣烫了。”
陆念正在把沈歆的手往下捋，冷不丁被沈歆圈住了手腕。
“你想吃吗。”沈歆问了一句。
陆念没说话，学委闻言回头就答：“想！”她说完才发觉沈歆问的不是她。
场面有点儿尴尬，学委倒吸了一口气，补充了一句说：“学神也想。”
陆念那袖口宽，又是垂在桌子底下，谁也不知道她的手正被沈歆圈着。
沈歆看她也不挣扎，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想了想说：“行吧，下午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带。”
老街离z中不远，然而路上风大，气温还低得很，那碗麻辣烫没到学校就全凉了。
油沾在了碗盖和碗壁上，还凝在了一起，看起来有点儿消减食欲。
沈歆在路上的商店里买了个自热小火锅，把那碗麻辣烫挂在了车上，没往教室里带，而是想着拿回出租屋热过再吃。
学委没等到麻辣烫，却在上课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火锅味儿。
香味还挺浓郁，带了点呛鼻的辣味。
不止学委，整个班都闻见了，这气味在教室里横冲直撞着，任课老师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沈歆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接着就被任课老师请出了教室，她出去之前还把自己的自热小火锅带上了。
老师说：“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沈歆回头回答：“老师我错了，我不该藐视课堂纪律。”
“知道错了也得出去。”那任课老师冷着脸说。
陆念把书一抱，跟着也站起身往教室门口去。
老师愣了一下说：“你不用出去。”
陆念停了下来，声音有点儿轻，“我也偷吃了。”
任课老师倒吸了一口气，看着沈歆和陆念走出了教室，这才回头对班里面坐得腰直背挺的同学说：“你们不要仗着成绩好就藐视课堂纪律，真要吃的话，至少给每个人都带一份。”
教室里的人笑了起来，原本沉闷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沈歆站在走廊上，把书架在窗边，捧着小火锅在冷风中听老师讲课。
陆念站在边上记笔记，侧过头朝沈歆张开了嘴。
沈歆瞅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啊一声，我就喂你。”
陆念嘴一合，眼眸往下一垂，写字的手没停。
沈歆笑了一下，夹起一块肉往陆念嘴边送，压着声说：“小朋友，张张嘴吧。”
陆念睨了她一眼，最后还是给了她点面子。
两人在走廊里吹着冷风，哆嗦着站到了下课，这课一结束，周末也跟着来了。
陆念的手机震动得挺巧，下课后不久就在桌子底下嗡嗡响起，刚好在任课老师后脚离开教室的时候。
沈歆挑了一下眉，她印象里给陆念打电话的人少之又少，不由得把这电话和卖东西的联系在了一起，“哪个骗子又给我们学神打电话了。”
陆念往窗里伸手，试图往桌肚里探，可惜指尖只堪堪碰到桌面的边沿。她只好往教室里走，摸到手机的时候，那震动已经停了。
沈歆把小火锅扔进了垃圾箱里，走进教室的时候发觉陆念正盯着手机直蹙眉，不由问道：“怎么了？”
陆念这才抬头看她，紧抿的唇一张，过了一会才说：“不认识的号码，可能是她。”
沈歆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接到。”陆念接着又说。
“你要回拨吗。”沈歆问道，她收拾了桌面的书，把包从桌肚里边拿了出来。
陆念摇了一下头，可又像是有点儿期待，双眼还直往手机屏幕看。
沈歆沉默了一会，扯了扯嘴唇说：“她要是有什么事，还会给你打过来的。”
陆念这才抬起了眼眸，整理起桌上的东西，魂不守舍地跟着沈歆出了校门。
两人在桥洞底下买了点菜，往回走的时候陆念手机响了。陆念脚步一顿，往屏幕看了好几眼才点了接通。
沈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陆念把手机抵到了耳边，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念过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她神情淡淡的，把下唇咬了一下，松开之后说：“不用。”
沈歆提着菜站在边上等着，直到陆念挂了电话才说：“她说什么了。”
陆念欲言又止，她垂头看着鞋尖，沉默了十来秒才闷声说：“她说她在j市了，暂时没有新的工作，问我需不需要钱。”
她顿了顿，又说：“我说不用。”
沈歆眼眸微微弯着，把手里的菜提高了点，说道：“回去做饭吧。”
随着气温下降，天色也暗得很快，才七点多天已经暗了大半。
陆念抿起的唇一松，冷不丁说了一句：“沈姐，借我点光。”
沈歆刚好走进楼道里，她打了个响指，楼道里的声控灯顿时亮了起来，她转头说：“给你，不用还。”
第86章
86
楼道里的声控灯有点黯淡, 昏黄得像是傍晚时映在天边的霞光。
沈歆回头的时候那张明艳的脸恰好背着光，她身上的外套上有些细小的绒毛, 光从绒毛间穿过, 整个人像是被环在一圈光晕里。
陆念愣了一下，就好像沈歆真的把光带过来了一样。
沈歆手里还提着菜，她把装着菜的袋子换到了打响指的手上，然后用另一只手也打了个响指，说：“这只手也行。”
陆念移开眼, 说道：“谁想知道你行不行。”
“真不想知道啊？”沈歆笑得有点儿低，一双精明的眼正弯着，像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陆念抬手推了一下她的肩，不自然地说：“怎么还不上楼。”
沈歆很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堵你啊。”
她话音刚落，楼道外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阿姨没好气地说：“堵这干什么呢。”
陆念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又推了一下沈歆，但手上没用什么劲，就跟羽毛拂过一样, 轻飘飘的。
沈歆这才抬腿往楼梯上走，扶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说：“阿姨不好意思啊，堵到你了。”
那阿姨脸色缓和了一些，摇头说：“没事儿，这楼梯窄，以后你们要是有私事得解决, 回家解决去，别人走上走下的，你们杵这多不方便。”
沈歆回头看陆念，说道：“回去解决私事吗。”
陆念抿着唇，冷不丁往后退了半步。她狐疑地仰头看沈歆，试图看穿她的想法。
“走了，回去解决我们的私事，别堵着楼梯。”沈歆自顾自地说，说得好像刚刚堵楼梯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迈开腿又往上边走，大衣的衣摆一晃一晃的，底下瘦长的腿是光着的，明明冻得直哆嗦，可就是不肯舍弃了风度要温度。
陆念视线一抬，只见沈歆把空着的手放进了口袋里，而拎菜的那只手有点儿红，也不知是被勒的，还是冻红的。
晚秋过后，早冬悄然而至，气温一不留神就下降了许多，屋外已经冷到张嘴能哈出白气来了。
陆念看了看，忽然抬腿跟了上去，手往前一伸就把沈歆提着菜的手给抓住了。
沈歆脚步一顿，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往下滑，落在了两人触碰在一块的手上，说道：“小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念没松手，她的体温本来就要低一些，在捂上沈歆的手之后，才发觉沈歆那手真的是冻红的。
她抿起的唇一松，张合着说：“给你捂捂。”
“哎呀，还会心疼我了。”沈歆笑了一下，把陆念的手给拨开了。她往上又走了几层台阶，说道：“你赶紧把手放兜里，我们两个人可不能都挨冻。”
陆念走上前，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了沈歆外套的兜里，她冰凉的五指冷不丁触碰到了沈歆揣兜里的手，刚要收回去的时候被擒住了。
沈歆笑了：“我是叫你把手放你自己的兜里，不是放我兜里。”
陆念眨了一下眼，冷到不想张嘴反驳。
沈歆又说：“揣都揣了为什么还要收回去，你要和你沈姐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吗。”
“……”陆念缓缓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
沈歆摸出钥匙，没跟陆念争论到底有没有的问题，把钥匙塞进了钥匙孔里，只听见咔一声，门开了。
陆念走了进去，把沈歆手里那装菜的袋子接到了手上，放进了厨房的篮子里。
她洗了手，用纸巾细细擦拭了一下，回头就看见沈歆拉开了包，把卷子和笔拿
了出来。
沈歆进了门就没了聊私事的意思，甚至还写起卷子来了。
陆念愣了一下，她抿着唇不愿意承认，可又莫名觉得这卷子有点儿碍眼。
这感觉不太陌生，就跟看见有人跟沈歆示好一样，只不过前者是一沓薄薄的纸，后者是……
唔，活物。
沈歆写了几个字，回头看见陆念站在厨房门口看她，这才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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