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表情上来看,陈潽潽看着好像是好多了,但也没接两人的东西,只是挨着叶渡一起翻看刚才随意拍下的照片。除了赛场上运动员的风姿,叶渡拍了很多校园的角落,平时都是走在校园之中,很少能够拥有这么高的视野,换了个角度看,校园倒是别有一番美丽。虽然这是叶渡第一次用照相机,但陈潽潽觉得她拍得很好看,尤其是在拍人的时候,叶渡总能抓到不一样的角度,“我觉得,你拍出来的我比我本人好看诶。”在看过几张自己的照片后,陈潽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叶渡往旁边坐了一格,认真地打量起陈潽潽的样貌来,虽然天天见面,但叶渡很少这样仔细地看过。“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诗经里的这段突然地就浮现在叶渡的脑海里,书里所描述的大概就是这样吧,风吹动陈潽潽额前的碎发,把她的笑容完整地展露在叶渡面前。心就像被挠了一下,叶渡克制住那阵轻微的骚动回答道:“你本来就很漂亮。”是和蒋周池不一样的好看,是一种温柔的想让人亲近的美好。 时间到了,王竹和江信晚和叶渡说了一声便各自去准备着,正看那本珍藏版《花火》看得津津有味的叶渡就这样被打断,又重新投入进故事中等着陈潽潽从卫生间回来。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叶渡把书和零食收好,一起放在看台座位上,调好相机的数据,往操场走去,在刚下到看台的时候,正好遇到陈潽潽。 “走吧,跳远先开始。”叶渡刚找秦子北要了份详细的比赛日程表。 “不去,我说了不去的。”陈潽潽强装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了。 “好啦,是我硬要拉着你去的,你根本就不想去的。”忍下笑意,叶渡拉住陈潽潽的手,将头往跳远场地的方向抬了抬以此询问她的意见,陈潽潽还是没动,叶渡看了下时间,最终向陈潽潽的方向跨了一步,身子稍稍向下低,尽量温柔地说了一句:“再不去,可就要错过了。” 所以那本《花火》和那堆零食就顺理成章地归叶渡所有了。 但好日子也没有持续太久,叶渡别上号码牌站在八百米比赛场上的时候都还有一丝不真实感,只是望着内圈一群群为各自同学、朋友呐喊助威的人,她才意识到这的的确确就是一场比赛。 在发令枪响的时候,叶渡没来由地一紧张,她对突然的巨响总是无法防备,这一晃神她就已经落后了别人一个起跑,不再多想便追了上去,总不能在一开始就慢了节奏。刚过第一个弯道,叶渡就听到左侧有熟悉的声音,随着声音更近,叶渡分辨出来那是江信晚,她边跟着叶渡的节奏跑边给叶渡鼓劲,在第一圈快结束的时候,江信晚突然加速想要带着叶渡抢先一些名次。但叶渡有着自己的判断,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过早地耗掉冲刺的能量,还得再等一等,留着给后面冲刺用。第二圈的时候,陪跑的变成了王竹,四肢不勤的她本身就被跳远给耗费了体力,就更是没想着要跑得比叶渡快了,但是加油的话可是一点没落下,大半圈下来叶渡前后的选手都被念得有些心烦了,还得抽空来瞪王竹以表示不满,或许这也是一种战术吧。 离终点还有最后四分之一圈的时候,叶渡决定开始加速,前面还有五个人,要想第一个跑完,她只能从右边一个个地超,其实她已经使不上太多力气了,这比她平时那种发泄式地跑步要来得费力的多,而且她无法随时选择停下。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成为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了,尽管她尽量把这件事做得平和一些,但是她知道自己无法忍受不用尽全力之后的失败,哪怕会有另外的痛苦,但是在她看来没有一种痛苦会比失败更痛苦。在这样的时刻,叶渡才惊觉,自己和叶桑姝是那样相像,而她也成功地变成了叶桑姝预料中的样子。 位列第三的时候,叶渡觉得自己真的要被抽空掉所有的主观能动性了,她甚至想要放弃,想要就在此停下,她甚至想这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校级八百米比赛,赢了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事,输了也不值得多么沉重。 “叶渡,加油啊,马上就跑完了,我在终点等你!”陈潽潽在最后五十米的时候出现在叶渡身边,然后用她能跑出的最快速度跑到了终点。在回想起上午那场短暂的接力跑时,陈潽潽发现跑步的意义也许不在于终点,但在于终点有些什么在等着自己,让自己在一场漫长的筋疲力尽之后,可以闭上双眼把自己放到一种令人安心的状态中去,就像叶渡曾经站在那里一样,陈潽潽此刻也会站在这里。
叶渡没有跑到第一,她比第一个冲线的女生慢了不到一秒,在冲进陈潽潽的怀抱之前,她在懊恼的同时还不得不尽力放慢了速度。因为知道面前是谁,叶渡便放心地直接瘫软下来,陈潽潽本来想扶着她再走一走,但叶渡实在是没了精神,躺在陈潽潽的腿上任由汗水打湿肩背,激烈运动过后的不适让她焦躁,陈潽潽握住叶渡的手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陪伴与安慰,等着王竹拿来纸巾,等着江信晚去医务室讨一杯葡萄糖水回来。 这个场景在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被江信晚拿来调侃叶渡,她知道叶渡是一个勇敢的人,但她也希望叶渡能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不会脆弱的人。
第10章 赏味期限 饶是蒋周池再端着架子,她也是听过裴朗的名字的,就像一场追星活动一样,云川中学里的爱慕者们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对于裴朗的悸动,这成为日日枯燥的学习中一种值得期待的放纵。虽然她从没见过裴朗,但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那些也足够她拼凑出一个还算完整的男孩了,家境良好,父亲是赛车手,所以裴朗七岁便开始接触赛车,大大小小的正经比赛也参加了一些,便这一项就让他和其余的中学男生有了极大的不同。偏偏他还生得一张好看的脸,一米七五的个子更显得裴朗气质非凡,面对或狂热或羞赧的表白,他也始终是礼貌而客气的,还是一个学习态度端正的优等生,这让他从里到外都的的确确配得上这个名字。 所以当蒋周池在主席台前停留的那短短一瞬之间,偏过头正好看到了握着彩旗站在主席台正对面那个男孩的时候,一时间无法被抽离回来的眼神与思绪让她猜想这应该就是裴朗。开幕式结束后,她有意识地去寻找那张脸庞,不用她开口问,在她成为围观者的那一瞬间,身边就会有带着刻意被压低的欣喜却仍然过于明显的赞美,中间夹杂着“裴朗”这个名字。 在和裴朗的眼神对上的下一刻,蒋周池转身往自己的班级走去,她确认自己是一见钟情了,或许不止是一见钟情,在他人的描述中以及自己的想象中,她已经见过想象中的裴朗了,只是今天才真正地注意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还要更好。 蒋周池回到班级看台的时候,第一天的项目也快接近尾声了,座位上有一些礼物和信件,她早就习以为常,并没有细看只是随手塞进书包里。等叶渡陈潽潽她们拍完合照的时候,蒋周池拿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拿纸巾把因为走动而产生的汗珠擦掉,这才走过去向叶渡开口:“叶渡,能麻烦你帮我拍张照吗?” 正在回看照片的四人闻声纷纷抬起头,“啊,这个你得问潽潽,这是潽潽的相机。”这是叶渡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蒋周池。 蒋周池又看向陈潽潽,偏着头对她笑了笑。最后是叶渡一个人去给蒋周池拍的照,因为她很着急,又想去操场的那一头拍,而叶渡她们的东西又还没收拾。蒋周池不断回头确认背景,赶在人群渐渐躁动准备散开之前,叶渡按照她的要求按下了连拍,在让蒋周池看看效果是否满意的时候,叶渡突然从那神色各异的背景里明白了蒋周池为什么非要到这里来拍。 运动会的第二天,四人的主要任务就是当观众了,叶渡心里记着要往主席台写稿子的事情,昨晚上在家一口气写了十张以备不时之需。秦子北来收的时候,叶渡本想只交一张,后来又觉得一张张地交两人都麻烦,便秉着对班长的高度信任交出自己全部的存货,然后让秦子北省着点送,之后也别再为这事来找自己了。江信晚看着秦子北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把自己写进铅球名单,自己也不至于现在右手手臂都还在酸痛,好像是和人打了一架似的。她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的怒火,还专门对着秦子北翻了个白眼,秦子北倒是挺大方的,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往江信晚面前凑。 “我那天刚好没吃早饭,所以才讹了你一瓶奶,呐,现在还你。”秦子北应该会是个好官,确实做到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顶多算借,还有借有还。 王竹和陈潽潽都用一种看八卦的表情盯着江信晚,眼神里透露出打趣、想不到还有一种仿佛明白了些什么的复杂情绪,那一声应当要被拖长的“哦”被叶渡笑着给拦了下来,她总觉得被秦子北送东西的江信晚已经够尴尬了,这要再一起哄,江信晚这一天都会跟这件事过不去了。陈潽潽的八卦之心没能尽情挥洒,只得冲叶渡吐了吐舌头。 尽管心情复杂,江信晚最终还是接下了这盒牛奶,和家里阿姨给准备的一模一样,想必味道也是一样的难以下咽。秦子北明明可以直接放在他找好的放置处却非要还给自己一瓶,可他也是知道自己不喝纯牛奶的,对此,江信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盒奶被太阳晒得滚烫,放在手心里都有些拿不住。秦子北都还没走回自己的作为,江信晚转手就把牛奶塞给了陈潽潽,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陈潽潽坚持这是秦子北送给江信晚的牛奶自己肯定是不能拿的,江信晚则坚决抵制纯牛奶的口感,拒绝接受,双方都在反复推让,王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走那盒牛奶然后塞进江信晚的背包里,“你不想喝,不喝不就完了,保质期不是挺长么,留作纪念呗。” 见大家都这么说,江信晚也就没再动那盒牛奶,只是在看向操场的时候会忍不住再把眼神往左偏一点点,好让它可以不落痕迹地落在秦子北的身上。往日里被江信晚万般嫌弃的牛奶盒在今天都变得轻盈起来,她也不闲背回家是件没必要的事了,像把好不容易买到的漫画本从书包里拿出来那样,江信晚是把卧室门锁上了之后才拿出那盒牛奶的。江信晚盯着这盒奶看了很久,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发生过的以及未曾发生过的场景,想到后面江信晚都觉得自己好笑,赶紧打消掉了那些奇怪的念头,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笔,在印有生产日期的地方写上了今天的年月日,这也是一个生产日期。写完之后,江信晚把它放进那个带锁的抽屉里,里面放的都是她最宝贝的漫画们,如果哪天她真和她妈妈干起架来,就算书架上那些被扔掉了,至少这儿还有一抽屉能给自己无限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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