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清川：“……”她想直接回复“想得美”三个字，可等到理智回笼，她又将冲动之下打出来的字一个个删除，她回复道：“不好意思，如如睡觉了。”
谈瀛看了眼时间满是狐疑，这还不到七点，骗谁呢？！
可就算知道薄清川是骗人的，谈瀛也不能怎么样，总不能跑到她家中去抢孩子吧？谈瀛叹了一口气，心想着怎么薄如意就这么招人喜欢呢？家中那大侄子她可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她垂眸看着聊天框，果然不会有其他的消息了，点开薄清川的头像资料盯了一阵，她把薄清川备注改成了：薄情小骗子。
薄清川并不知道她在谈瀛那儿变成了小骗子。
洗完澡后薄如意趴在薄清川的怀中，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高声道：“妈妈给我念诗。”薄如意认识的字并不多，会背的古诗也只有《静夜思》《咏鹅》一类。书架上是薄清川看的书，她随手翻了几页，立马愁眉苦脸道：“妈妈，没有拼音，一个都不认识。”
薄清川有些好笑，这本书并不适合幼儿启蒙教学，她从薄如意手中接过，柔声道：“如如，换一本。”
“不，就要这个！”薄如意的倔强劲上来了，扒着薄清川闹道。
薄清川轻叹了一口气，顺着她的意，翻开书籍扫了一眼，面上笑容倏然凝住。
是黄景仁的绮怀诗。
但是让她心思颤动的并非诗句，而是夹在书中的一张纸。
从此分离几年后，可能重对旧梨涡。
这是她们和平分手时谈瀛的笑语，她改动了原诗的几个字将其记在了纸上夹在书中。
“妈妈？”薄如意能够察觉到薄清川心情不太好，她摸着薄清川的脸，语气中盈满了担忧。
薄清川笑了笑，垂眸道：“没事。”她看着薄如意懵懂的眼神，低声念道，“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她的声音婉转凄恻。而薄如意一双眼泛着亮晶晶的光芒，拍手道，“好听，妈妈唱歌！”
薄清川无奈一笑，将书合上放在了一侧，顺着薄如意的意，轻轻地哼着儿歌。
薄如意这一天也过得疲惫，她不用等薄清川结束工作视频，便在薄清川轻柔的歌声中进入了梦乡。薄清川轻轻地将薄如意放回了床上，等她睡熟了之后，薄清川才轻手轻脚地关灯离开房间。
还没等薄清川舒一口气缓解心情，手机屏幕便开始闪烁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时隔多年，她不愿回忆，又无法彻底遗忘。
薄清川垂着眼睫，藏在阴影中的面容泛着冷意。对方百折不挠，在她挂断后一次又一次拨来。薄清川有些烦了，她接通了电话，快步走到窗边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声音冷淡如水：“喂——”
“诶？是清川么？好久没联系了呢。”
“联系什么？人家去了大城市发达了当然忘记了我们这些穷亲戚。”
“爸，你安静点，还有事情呢。”
……
混杂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薄清川眉头紧紧拧起，面上满是厌恶之色。这声音她当然熟悉，他们的出现就是噩梦，她不会忘记这群人如何压榨着她的父亲，如何逼迫他们母女。
那边的声音忽高忽低，似乎手机经过几人手，最后定在了女人的手中。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做作和令人恶心的黏腻和亲近。薄清川不等她说完直接冷声打断：“有事么？没事挂了。”
“你堂妹她毕业了，清川啊，都是一家人，能不能帮你堂妹找份工作啊？跟在你身边也行。”女人似是怕薄清川挂断电话，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薄清川冷笑了一声道：“凭什么？”
那头的男人也听见了她的声音，根本无法忍受她的态度，从女人的手中抢过了电话，大声道：“薄清川，你翅膀硬了？你爸在世的时候都不会这样！我是你的二叔，你帮你堂妹一点忙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我不想而已。”薄清川勾了勾唇，语气轻快。她这二叔薄泽不学无术，还好赌，可偏偏她老爷子偏心眼，她爸又耳根子软，没少被她二叔一家扒着吸血，就连在老家的房子也被这二叔骗去——她二叔凭什么认为她会跟她父亲一样呢？
“二叔，当初在我爸灵前你那么逼迫我们母女，怎么就记不起我爸对你的好了？我爸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啊。要不这样吧，你自己去问问我爸呢？”薄清川的身上是带着刺的，她一开口便是满满的讥讽。那一头的薄泽显然气得够呛，开始骂骂咧咧！薄清川则是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号码拉黑。
夜色中，白日里掩藏的尖锐和刻薄都如同野草疯长。
薄清川闭着眼沉思。
宛城那个小地方到处都是陈规陋习，就算二叔薄泽游手好闲，被人轻视，可一旦父亲停止对他的帮助，被指责的永远是做老好人的父亲。她回到宛城并没有停留多久，听到的指责并不亚于网上的流言蜚语，每一个人都打着替她好的名义行事，将她和如意形容得极为不堪。
那些人凭什么呢？他们甘愿沉沦，不代表着她愿意与他们同流。
“宛城。”薄清川轻念着这两个字，轻轻地笑出声，她抬眸望着窗外的景色，镜片折射出细碎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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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景仁《绮怀·十四》：从此飘蓬十年后，可能重对旧梨涡。
第21章
薄清川从薄泽的话里得到了讯息。
薄婉婷毕业后要来沈城了。
她虽然拒绝了薄家人，却不代表他们会放弃，没脸没皮的人跟他们说什么呢？薄清川思忖片刻，还是事先知会了祁璟一声。她不想别人借着她的名字招摇撞骗。
假期美好而又短暂，是母女两都极为珍视的闲暇。
对于女儿，薄清川心中是有愧的。身为公众人物的她牺牲了自己的私人空间，使得她们母女不能像其他人一般，时常出现在公众场合。她就算想带着女儿前往游乐场，都要再三考虑。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孩子幼年缺失的东西让她耿耿于怀。她最终还是走上了跟那个女人一样的道路。
如意的乖巧就像是一般钝刀，一寸一寸剜着她的血肉。
“妈妈，我要吃双皮奶。”窝在了薄清川怀中的薄如意眸光闪亮，她微仰着头凝视着薄清川。
薄清川伸手扶住了她，轻轻笑了一声道：“好。”欠缺的部分她没办法弥补，只能在其他方面进行补足。
“妈妈心情不好嘛？”小孩子是敏感的，薄如意已经能从薄清川面上读出了很多种情绪，她努力地伸手抚了抚薄清川的眉头，面庞皱成了一团，她道，“我要快点长大帮妈妈打坏人！”
薄清川一颗心软成了一滩水，她抱紧了薄如意，温柔地笑道：“那好，如如快点长大。”顿了顿，她又道，“如如想去游乐场吗？”
薄如意一呆，片刻后脸又皱成了小包子，她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连声道：“不去不去。”她的模样显然是回忆起了某些不好的体验。
薄清川暗叹了一口气，她抚摸着乖巧的女儿，轻声道：“那就不去。”
薄清川的朋友很少，当初的同学几乎全部断了联系。除了陈圆和祁璟，就少有人再上门。
祁璟她们也是知道薄清川假期难得的，因而这种日子都很少出现，免得打扰到了她们母女。
要说现在唯一一个会搅破这一片宁静的，只有不死心的谈瀛了。
被薄清川忽悠了一通的谈瀛睡眠并不安稳，连连做梦。梦中情景光怪陆离，可等到醒来的时候，连点梦境的碎片都不曾留下。醒来后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伸手抓到了手机，看着薄清川的头像，她心中再度浮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觉，那只叫做“太白”的猫——
她的心念微动，点进了对话框跟薄清川发了一个“早上好”。
她坐在床上，胡乱地拨开了散乱的头发，等待许久才听见手机动静，忙不迭垂眸一瞧，却是一条运营商发来提示话费不足的短信。
谈瀛抿了抿唇。
直到十多分钟后，谈瀛彻底从惺忪的状态中醒转，薄清川的“早”字回复才姗姗而来。
她们目前的交情没有到时常联系的地步。
谈瀛心中清楚，可又有几分不甘。她遗忘的事情可薄清川还记得，可能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甚至于整个谈家有关。她一步一步试探着薄清川对她的态度，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薄清川对她比对一般朋友来得纵容。
“妈妈，有人发消息来啦。”薄如意在玩薄清川的手机，她并不认识那一串字。
薄清川从她手中接过，略略扫了一眼。
【薄老师，你在忙什么呢，我很无聊。】
薄清川：“……”她抿了抿唇，直接略过了这条消息。
下一刻薄如意的声音响起来了，她道：“妈妈，你不回复吗？这样很不礼貌。”
薄清川眼皮子一跳，她确实一点儿都不想回复。但是顶着女儿的视线，她轻叹了一口气，快速地打字。
【游戏上段了吗？剧本研究透了吗？早饭吃了吗？】
【没有吃！[富婆，饿饿，饭饭.jpg]】
薄清川：“……”这性子还真是一点儿都没怎么改。
“妈妈，是谁呀？”薄如意好奇地望着薄清川。
薄清川勾了勾唇道：“谈瀛。”
“哦哦——”薄如意拖长了音调道，“是照片里那个谈姐——阿姨呀。她要来我们家玩吗？”
薄清川凝视着薄如意柔声道：“你喜欢谈阿姨吗？”
薄如意立马点头道：“喜欢。”顿了顿又道，“她跟妈妈一个相框，是妈妈的朋友呢。妈妈的朋友我都喜欢。”小孩子的记性里，她所以为的细枝末节都全部遗忘，只是靠着自己的认知补全。
“你呀——”薄清川轻轻刮了下薄如意的鼻子，又道，“她不是普通的阿姨，跟你祁阿姨不一样。”
薄如意歪了歪头，惊喜道：“那她是超人阿姨？”
薄清川：“……”看着薄如意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薄清川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候，谈瀛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薄老师，我可以到你家来玩吗？】
薄清川：“……”转头看着薄如意好奇的神情，薄清川鬼使神差地回复了一句“可以”。等到她反应过来想要撤回的时候，谈瀛已经瞧见了并回复道：“我马上出发！！！”摆明了是怕薄清川后悔。
谈瀛没指望薄清川同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是与她设想的不同，薄清川给了她答案。
她怕薄清川后悔撤回，便快速地回复了一句话。
之后便是欣喜、忐忑还有些许茫然。
很快，谈瀛便抛开这些情绪了，她又开始犯难了，她不太清楚薄清川住在哪里。
本来想直接问薄清川，可又怕她一句“不知道就别来了”，思忖再三，她找到了万能的赵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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