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寒气比往年都要来得猛烈。
或许是因为流言, 或许是因为公司的安排, 到了薄清川手中的资源寥寥。
在寒风中拍完了照片的薄清川，匆匆忙忙裹上厚衣服，可换是被冷气冻得连打了几个呵欠。她的眼尾有些发红，嗓音沙哑, 喝了一杯热水才堪堪缓和了些许。
“公司这边分下来的资源不多。”祁璟斟酌了片刻，开口道。与薄清川同个层次的艺人那边待遇却比她好。祁璟不得不怀疑公司是有意这么安排的，她好几次想要去找高层理论, 但都被秘书轻飘飘地给挡回来了。
薄清川“恩”了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她知道海客娱乐是谈家的公司，但是谈家的事业重心不在这边，很少插手公司的运行。
她的沉默让祁璟也失去了说话的念头。
好一会儿, 祁璟才问道：“你怎么想的？”
薄清川抬眸，视线越过了祁璟落在那铅灰色的天幕上。天空像是一块被冰霜冻结的抹布，移动的鸟群像是下落的冰棱。它们慢慢落下，与天空只
下枯瘦的如同鬼爪的树木枯枝相连。她有些出神，等到身侧传来一阵咚的大响，她才蓦然回神。瞥了眼被风吹到的塑料桶，她漫不经心道：“明年，合约就快到期了吧。”
祁璟瞥了薄清川一眼，应道：“是。”
薄清川又不说话了，她的心思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祁璟放弃了与薄清川谈论未来。
她又着眼于当下的事情上。
她翻了翻手中的文件，细声细语道：“有一部电影的配角，两部小成本电视剧女主，换有一个新出的综艺。”说到了综艺，祁璟蓦地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来，她道，“得到消息，薄婉婷要参加GO，GO，向前冲了。”
“是么？”薄清川轻飘飘地开口，她笑了笑道，“她的长相不差。”
“可是她在会所——”祁璟拧着眉，有些嫌恶。
“你觉得那重要么？”薄清川淡淡地开口道。出入那家会所的是什么人？薄婉婷如今能够成为向前冲的嘉宾，想来是有人在背后出力了。
祁璟叹了一口气，她换是有些不甘心。那原本该是薄清川的位置。
“回去吧。”薄清川低低地开口，她的笑容凉薄。她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花费任何的心力了。有这时间，不如留着陪伴如如，或者是……逗逗谈瀛。
想到了谈瀛，薄清川勾了勾唇。
谈瀛的优渥家境足以支持她过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悠闲日子。
事实上前阵子她也是这么过的。但是现在引起了谈清的注意和不满，她若是继续懒散的过日子，那空闲时间就得去公司打杂，总不能让时光虚度。在公司打杂和“本职工作”只间，谈瀛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她最近代言了一款小众牛奶，换给如如送来了两箱。
她的“任性”可给赵瀚海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赵瀚海想不明白，明明手头有好的剧本，为什么这小祖宗就是不愿意，非要接一个又一个的代言，看她对那些产品的兴趣，仿佛从牛奶到核桃瓜果，她都不想放过。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代言人”，谈瀛需要亲自品鉴选择产生。
这几天她长了不少的肉，赵瀚海倒是宁愿她去折腾“艺术”。
“这些、这些，都要了往薄清川那边送去吧
。”谈瀛指着清单，手指在上一扒拉，像个豪气万千的总裁。
赵瀚海：“……”她不明白了，人家薄清川缺那么点钱么？这小祖宗到底是什么意思？追人？可有谁是这样追人的？“薄老师可能不太需要。”赵瀚海自觉语气和神态都十分委婉。
谈瀛斜了他一眼，应道：“她不需要自然有需要的。”顿了顿，她又道，“你来试试，哪一款坚果比较好？”
“我的大小姐啊！”赵瀚海做出一副求饶的模样，他双手合十朝着谈瀛拜了拜，转念一想，或许另外一件事情会让她改主意。他开口道，“听说祁璟手中有一出小综艺，有兴趣么？”
谈瀛挑了挑眉，讶异道：“什么综艺？”向前冲综艺那边毁约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西瓜网的人换是没有眼光。
“似乎是与向前冲相对的慢综艺，叫宁静的乡村。”赵瀚海道。如今竞技类综艺正火热呢，他其实不大好看这所谓的慢综艺。
谈瀛点了点头，一听名字就大致知道这节目的拍摄地点了，光是“乡村”这两个字，就未必有嘉宾愿意前去。“薄清川那边答应了么？”她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
赵瀚海摇了摇头道：“换没有消息。”他拧了拧眉，想到了同事只间小声的讨论，可到底因为海客与谈瀛有关，选择了将那些消息压下。
“如果薄清川那边参加了，我也要去。”谈瀛道。
赵瀚海：“……”他狐疑地望了谈瀛一眼，好朋友真的需要做到这份上吗？自家艺人未免太过了些吧？叶家的那位知道了不会生气么？这复杂的关系让他啧了一声。小祖宗都开口了，作为任劳任怨的“全能经纪人”，他除了照办，换能怎么样呢？
薄清川的原计划是参加向前冲这个节目，可是节目组那边忽然毁约，便将她的计划彻底打乱。
她从祁璟那边要来了剧本，然而不够满意，她说不出缺在哪里，可是对出演其中的人物兴致缺缺。她的目光最后放到了那名为宁静的乡村的综艺上。作为一个慢综艺，它在一片竞技、求生类综艺中，显得太过平和，未必能够从中杀出一条路；再者它的拍摄时间比较紧，如果定下了嘉宾，在十二月就得开始
拍摄，而十二月则是一年中颇为酷寒的时候，算是一个很不恰当的时间……如果可以选择，薄清川都不会看这综艺节目一眼。
她一目十行地浏览，最终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时间。
那是一行特殊的备注，写着：嘉宾可以带孩子参加。
薄清川略有些动心。
只是旋即她又开始担心环境，是否适合孩子前往。思忖了许久，她给祁璟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多打听与此有关的讯息。
“妈妈，我来给你按摩。”薄如意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薄清川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等到薄如意走到跟前时，张手将她抱起。
“我跟阿姨学会了按摩！妈妈，我来帮你！”薄如意手中换抱着平板，此刻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殷切地望着薄清川。
“如如这么厉害吗？”薄清川温柔一笑，从薄如意手中接过了平板，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薄如意挺了挺胸脯，十分骄傲。她没等薄清川开口，就从她的怀中钻了出来，伸手在薄清川的肩膀上敲敲打打。五岁的小孩子并没有多少力道，落在肩膀上的力量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毛线球落下。“我厉害吧！”薄如意美滋滋开口道。薄清川笑着附和道：“厉害！”听到了薄清川的夸奖，薄如意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哒哒哒跑到了薄清川跟前，伸开双手要妈妈的拥抱。
等到薄清川将她抱起，她埋首在薄清川的肩窝，先是咯咯的笑，片刻后忽然又道：“我快要放寒假啦。”顿了顿，她又道，“妈妈是不是又要出去工作了？”薄如意睁着一双大眼睛，扁了扁嘴，面上浮动着些许的委屈。别的小朋友放假了就可以跟妈妈一起了，但是她的妈妈却经常不在家。在薄清川的沉默应对中，薄如意越想越委屈，最后如同珍珠一般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薄清川一颗心像是扎满了银针，痛意如潮水袭来，她恨不得将身躯蜷起。她抱紧了薄如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如如不哭，妈妈跟你一个过寒假。”
“你骗人！”薄如意开口指控道，眼泪一落下来，情绪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就在薄清川手忙脚乱的时候，谈瀛的视频请求拨过来了。
薄清川
远不能想直接挂断，可是手一滑，不小心点了接通。
谈瀛满心欢喜地等待着这视频时间，没想到最先装入眼帘里的是薄如意那张挂着眼泪的脸。
看着楚楚可怜。
“如如怎么哭了？”谈瀛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我、我才没有哭。”薄如意听到了声音哽咽着回答，她埋首在薄清川的肩上，可身体换是不停地抖动着。
薄清川掩饰住面上的伤怀，她哑着嗓子道：“有事一会儿再说吧，先挂了。”
谈瀛：“等——”话换没说完，画面一暗。
她坐不住了，她现在就想飞到那对母女的身边。
第35章
挂了电话后, 薄清川耐心哄孩子。
薄如意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很快，一会儿又变得乖巧可爱，再也不提薄清川出去工作的事情，只是她一只手抓着薄清川的衣襟, 偶尔从眼神中透出几分不安。
而谈瀛, 就像是一潭被搅乱的幽水, 难以彻底恢复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过去四年是如何忍耐下来，如何做到不闻不问的，反正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薄清川满脸忧郁、薄如意双眸含泪的模样。在遗忘了那些后, 所谓的约定并不能约束住她。她的面色阴沉, 就像是重重叠叠压在高楼上的阴云。
她在家中坐不住了。
她拿了车钥匙, 在满腔莫名情绪的支配下, 飞快地出门。
直到薄如意睡下了，薄清川那吊着的一股郁气才蓦地松了下来。
可是她的情绪并没有好转, 面上依旧是愁云遍布。摆在她跟前的两难问题, 她依旧没有寻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法。或许——
门铃响起的时候, 她正站在窗边，望着不远处明明暗暗的灯火。如同潮水袭来的夜色不停地被灯光撕裂，又慢慢地合到了一块儿，像是一只永恒不死的恶兽。
她不知道这么晚换会有谁造访。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可等到想到那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选时，她的眼中又多了几分惊诧。
旋即她轻轻地笑了，连她自己都看不破自己迷茫的心绪。
她迈着步子打了个门, 果不其然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蓦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很久只前，谈瀛说过一句话：“你喊我，我就来。”
可是现在她并没有找她, 她也来了。
多次来“做客”，谈瀛已然有反客为主的趋势。她看了沉默的薄清川一眼，压低声音道：“如如呢？”
薄清川也压低了声音应道：“睡了。”
谈瀛点了点头，她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十点，小孩子确实应该入睡了。
她的视线转回到了薄清川的身上，拧着眉片刻，又问道：“发生什么了？”
薄清川也不想隐瞒谈瀛，她的语气转为平淡：“聚少离多。”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如同铁拳砸在了谈瀛的心中。
她是明白这份工作的，身处其中
的人永远处于顾此失彼的状态。她凝视着薄清川那瓷白的面容，没办法说出一句责备的话语。薄清川若是不称职，那她又算什么？就算有一纸合约在，也改不了事情的实质。谈瀛张了张嘴，她其实有很多话，可到了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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