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卧病在床,往后这二人便效命于六王您。” 皇城司权柄慎重,皇帝对韩汜并不放心只让其掌管宫禁,而宿卫与刺探监察调动人手之权都在这两个内侍手中。 如今局势已定,宦官能至此高位除了谨小慎微还要审时度势,细细想来这赵慈也是聪明人,楚王笑道:“好。” --------------------------------- 天刚破晓,宅子外围守的禁军尽数撤走,撤走禁军意味着这场博弈的结局最终定下,梁文傅在家中如坐针毡,一直等到下午也不见宫里再次来人。 一大早外面就在传楚王受诏率兵救驾斩杀判将活捉逆首,至午时都进奏院刊行邸报送往各州县,皇帝卧榻由楚王暂代朝政,一波刑部的军士往梁宅赶去。 定罪的诏书上已将梁文傅划为了太子同党。 梁文傅知道平静只是暂时,像没了主心骨一样瘫倒在地,冥思苦想了一番后浑浑噩噩的扑到妻子跟前,“娘子替我去求求泰山吧。” “外面的兵已经撤了,官人为何...” 陈家小娘子出阁前几乎足不出户,只识字而不读书,梁文傅声名在外,但这门亲事是父亲安排的她也只得接受,不过如今入了梁宅倒也没有那么糟。 “我与楚王素有嫌隙,本以为他是真的殉国,太子无德便想扶持楚王之子,怎知...” “爹爹的为人官人不是不知。” “泰山是楚王的僚属也是楚王的老师,若娘子不救我,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 陈氏反将握着梁文傅的手,“妾既然嫁入梁宅便是官人的大娘子又怎会狠心不救,妾这去求爹爹。” ---------------------------------- 外朝的事传遍内宫,殿前都指挥使被斩于大庆殿前,李贵妃寻至文德殿。 “母亲?”楚王将那一摞已经处理完的奏疏交给内侍,吩咐道:“叮嘱仔细了勿要出什么岔子,去交代马帅近几日城中的驻防也要戒严,不得松懈丝毫。” “是。” 交代完楚王便从座上起身,“母亲怎么跑到外朝来了?”见母亲脸色煞白楚王挥手遣退殿内的宫人。 “母亲是为舅舅来的吧?” 李贵妃质问道:“对叛军的绞杀之令是不是你下的?内人说你带回了西北的马军,外省那些大臣都愿意辅佐你,你为什么还要下此狠手?” “在母亲心里,儿子终是比不过李氏族人?” “他可是你亲舅舅!” “他有当我为亲外甥?可有在我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楚王走近,“他对母亲的讨好与关怀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表妹自缢了母亲知道吗?就是因为他。” 李贵妃揪着心,还是无法接受道:“但他也成全了你。” “成全?”楚王低下头酸涩的说不出话。 “他是不好,可你翁翁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真要学你爹爹为了这张椅子残害至亲?” “谋反之罪按理灭族,如今翁翁只是被削了爵而已。” “启禀大王,探事司奏。” 一名内侍都知走进文德殿,“见过贵妃娘子,六大王。”内侍凑到楚王耳侧,“新城山阴开国伯爵府传来消息,山阴伯今日听到外面的传言扯破褥子从榻上滚下,太医赶到为时已晚,请大王节哀。” 楚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瞬间湿红了双眼,缓慢的走向李氏重重跪下,“娘,翁翁他...殁了。” 一旁的内侍便也跟着跪下。 “母亲,母亲,快去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宗法制是嫡长子继承制,没了嫡子才考虑庶子。 其实赵都都知一直对小六挺好的。 宋代宦官甚是权重,经常派往各地军中,入内内省都都知为宦官极品有内宰相之称。 陛下有很多女儿以及姊妹,楚王的同胞姊才排第四,后宫里的女性也很多(跟主线没啥关系的就没有写出来。) 改称呼是心境的变化(本书开头就写了宋代庶出皇子皇女称位份为妃嫔的生母为姐姐,皇室是如此,也是为了强调嫡庶尊卑) 但是小六一直没有这样,她本质心里还是有一种叛逆(也不是叛逆,反正这种规矩太束缚人心。)哎,可以说她很缺爱很缺爱,然后对她好的人都相继离开。 感谢在2020-04-27 07:28:06~2020-04-28 06:57: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傲娇兔子 22个;綰青絲ヾ挽情思、从前有座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是我闻、 20瓶;vic哥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9章 克定厥家 太医从昭华阁内室走出。 “母亲她怎么样了” 孙鸿达朝楚王躬身,“六王无需担心,贵妃娘子只是一时气血受阻,下官已施针疏通脉络,调养几日便能康复。” 听到此楚王大松了一口气,“往后,翰林医官院就全权交给孙太医。” “下官一定不负王爷信任。” 宫人从房内走出福身,“六王万福,贵妃娘子醒了。” 楚王推门轻轻走到李氏榻前跪下,俯首道:“孩儿不孝,母亲怎么罚孩儿都可以,只求母亲保重身体勿要与自己过不去。”对于亲人相继离世让他变得极为麻木。 李氏靠在枕头上侧头看着楚王,“娘仔细想过了,这二十年来你所遭受的委屈与苦楚已不是人的生死能够抚平,哥哥那般也是咎由自取,娘不愿你争权是不想你困在这座宫城内,但是娘忘记了你的处境,也从来没有想过你的处境。” 楚王摇着头爬近床榻,“二哥没了,姝姊姊也没了,如今就连翁翁与表妹也离去,孩儿只剩下母亲了。” 李氏摸着楚王脸上的伤疤眼里止不住泪,从始至终这个倔强又好强的孩子只是渴望有人关怀与疼惜,却一步一步被人逼至如此,颤抖着愧疚道:“他们怎这般狠心让你受伤。” ------------------------------ 从昭华阁擦了泪水出来,一个比膝盖高一丢丢的孩子冲撞上楚王,小小的个子差点往后摔倒,幸而楚王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见身上的锦袍与束带楚王轻轻挑起眉头,“你娘亲呢?” 孩子高高仰起头,揉捏着肉嘟嘟的双手后退了几步,“你是我爹爹?” “我...”楚王半蹲下,“谁告诉你的?” “娘亲说紫色衣服没有胡子的就是爹爹。” 楚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紫色衣服没有胡子的人可不少。”
“可娘亲说除了翁翁和爹爹别人都不能来这里,爹爹是最好看的人儿。” 楚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白白净净的肉脸,看着他干净透彻的双眸,心中充满了愧疚,“你娘亲是这般告诉你的吗?” 孩子摇着头,“是宗仁问娘亲爹爹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娘亲告诉宗仁爹爹不需要同任何男子比,因为在娘亲心里爹爹是独一无二的。” 口齿还不太请的话让楚王听着心中一颤,“独一…无二么?” 孩子的眸子里充满天真,随后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楚王脸颊上的疤痕以及受伤的左手,“爹爹疼吗?” 楚王摇着头将他抱起,“走吧,去找你娘亲。” 刚抱着他走出,嘴里要找的人便主动送上了门。 “娘亲,是爹爹,爹爹回来了。” 听着口齿不清的话,萧幼清缓缓走近捏了一下他的脸,转而朝楚王道:“妾找了他半天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又转过身朝着几个跟随的宫人训斥道:“都是大内的老人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母亲。”孩子从楚王怀中挣脱,走到萧幼清跟前学着大人的模样拱手,“都是宗仁听说爹爹来了才瞒着姊姊们偷跑出来的,宗仁知道错了,母亲可以责罚宗仁但几位姊姊是无辜的。” 声音还很稚嫩,但一字一句他们都听得极为清楚,楚王惊讶的看着萧幼清,“他?” “王爷离开了一年,他如今已经有两岁半了,这孩子心善也什么都知道。” “六王,六王妃都是小人们...” “张宫人,今日之事郡王替你们求情我便不予责罚,但下不为例。” “多谢王妃,多谢郡王。” “带着郡王下去吧。” “是。” 楚王站在原地盯着宫人弯腰牵走的孩子,孩子一步三回头似不舍的看着众人告诉他的‘爹爹’只是他不明白,一向严肃的翁翁都会朝自己笑,可是爹爹却没有。 悬在胸前的手突然被人轻轻握起,耳侧传来柔声,“母亲她还好吗?” 楚王回过头朝她笑点头,“母亲她没什么事。” “启禀六王,枢相求见。” “知道了,让枢相在垂拱殿等着。” “是。” 瞥见萧幼清皱眉,楚王伸出右手轻轻抚上她的眉梢,“叛乱刚定,近日都不会有空闲,进出宫门不便我差人将旁边的的殿阁腾出来了,咱们暂时搬到那里去,等事情全都处理完我再将所有事都详细的告诉你。” 萧幼清没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点头。 垂拱殿内陈煜摘了官帽跪在楚王跟前,她将奏疏合上低头瞧着陈煜,从御座旁侧的椅子上站起,“替人求情可不像一贯雷厉风行的枢相所为,陛下赞你是正直良臣,几次顶撞不但未降罪反而迁升,如今替此人求情,可不知要如何避开这以权谋私的嫌疑?” “下官呈此札便没有想过要避嫌,下官还是那句话,于江山社稷下官问心无愧,然下官是人亦有儿女私情。” 楚王背着手,“师父起来吧,师父爱女心切亦不亚于忠于江山社稷,这门婚事说到底还是我家娘子促成的。” 陈煜拾起帽子站起,“他虽有过,然及时悔改,六王暂代官家处理朝政,他日官家康复六王必入东宫,储贰者当有宽广的胸怀才是。” 楚王攥着背后的手,不悦道:“师父是想让本王做个圣君?” “难道六王不想做圣君?” “我记得师父在《荀子·君道》一篇中讲过,道存则国存,道亡则国亡,省工贾,众农夫,禁盗贼,除奸邪:是所以生养之也。天子三公,诸侯一相,大夫擅官,士保职,莫不法度而公:是所以班治之也。论德而定次,量能而授官,皆使人载其事,而各得其所宜,上贤使之为三公,次贤使之为诸侯,下贤使之为士大夫。” “六王过目不忘...” “本王是铭记于心!”楚王将陈煜的话打断。 “下官冒死一句,六王想要处置他,是否也是出自私心?”陈煜看着楚王,“无论是否,百姓们看不到真相,便都会如此觉得。” “我不在乎。”不等陈煜反驳,楚王又朝偏殿挥手,“带上来。” “爹爹。”陈氏从偏殿走出,含着泪水扑进父亲怀中。 就在之前,陈氏从梁宅赶回家,求情二字还未来及说出口便被刑部的人带走,陈煜这才火急火燎的冲入大内。 陈氏手中还拿着一封和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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