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相露于野,他再如何霸占政事堂也不过是个臣子,他自知官家猜疑,此时更不该与萧家退婚才对,这是为何呢?” 皇帝绕到书桌后踩上踏床扶着椅子坐下,倚着靠背看着雕花的房梁,“从我出阁时他便被指为郡王府侍讲与陈煜一同教导我的功课,记忆里他一直是个唯唯诺诺且极为圆滑之人,否则又如何从先帝手中活下来并且拜相。” “唯唯诺诺...拜相,”萧幼清将点好的茶端到桌上,“若按官家猜测,他也许是贪恋这种一览众山小手握权力的感觉,毕竟进入中枢执政为相是读书人一生所求,官家生来就站在高位,不会懂底层又或是衰微的士族所需。” “高处不胜寒,我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苦,所以我得到常人得不到的东西,包括,”皇帝扭过枕在靠背上的头,“你。” “...”萧幼清端着温度刚刚好的茶走近她身侧,“茶好了,”旋即又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无心喝茶的人伸出手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坐下,“我要是公主,估计现在登位的是曙太子吧,以他对那个出身的外祖父重视,必又是一位重文的国君,那我现在肯定就跟二姐一样在后宅里受气,不守所谓的妇德还得被弹劾,哪能遇见姐姐你并且娶到姐姐这么好的娘子呢。” 萧幼清伸手轻轻抚着她脸上已经淡得差不多的疤痕,“阿潜是一直喜欢女子还是...” 卫桓盯着她楞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个女子,这就足够了。” “启禀圣人,尚书内省孙尚宫求见。”内人站在垂帘外侧躬身道。 萧幼清从她腿上坐起,“孙尚宫过来大概是告知亲蚕仪式的吧。” “嗷,我倒是忘了现在是暮春,要种田了...” “请孙尚宫进来。” “是。” 孙氏捧着一叠册子入殿,“臣内省尚宫孙氏叩见陛下皇后殿下。” “孙尚宫起身吧。” 孙尚宫起身将一本册子奉上,“后苑的蚕坛已设,这是亲蚕的流程,依照殿下吩咐免内外命妇及朝臣奔波特将祭祀与躬桑合在一日。” “既是鼓励农桑,便不该只做做样子,也要让更多人知道,吾与官家重视农业。” “但殿下亲蚕是在禁中,圣驾在内,宫外鱼龙混杂总不能让百姓进入。” “那就让从蚕的外命妇携带家眷入内时不拘嫡庶,吾曾经也随母亲从蚕过,回来时的路上没少听同行的女眷唠叨。” “是,鞠衣以及皇后仪仗六尚局皆已备好。” “好,辛苦你了。” 孙氏走后,踩着踏床斜躺在木榻上略显无聊的人开口问道:“马上就要亲蚕,姐姐族弟那案子如何判?姐姐已经在宴席上打了他一顿...” “重判,臣妾让济北伯当众出丑可不是为了给他求情的。” “嗯?” “官家应该很头疼刑部侍郎吧,案子不报皇帝而报宰相。”看着目瞪的眼神,萧幼清走近她的身侧缓缓坐下,“济北伯与东平伯不一样,臣妾不会因为他而在族中失去人心,毕竟翁翁才是陇西萧氏的嫡长。” “有时候我觉得你们这些世家比皇家还要复杂。” “皇家好比世家,只不过是先帝将这其中的复杂一一清除掉了,论功过,他也算留了一个清明的朝局。” “是,吕维只是贪恋相权,他不敢真正的反对我,但仅如此还是不够的,我要他听命于我,也要让他知道君命难违。” 三月中旬,大理寺重审济北伯之子酗酒行凶一案,以外戚自居娇纵跋扈刺配充军,纠察轻判包庇的大理寺左寺寺丞与寺正,彻查严惩刑部涉案官员,刑部侍郎遭革职查办,余下官员也皆冲替调离刑部,一时间刑部空缺之多,遂召吏部及审官院重新选官入刑部,又召大理寺卿主持立法重新修订先祖所立之法。 此消息一出,给朝廷百官都提了一个醒,也让外戚及贵戚纷纷自省,收敛了嚣张气焰。 原刑部侍郎扒下官服穿着庶人的衣裳跪在老翁膝前,“下官是遵照揆相您的吩咐才放的萧衙内,下官今日被革职恳求揆相做主...” 老翁摸着白须,“你只是被撤职但功名仍在,过一些年等风声过了,老夫再想办法让你官复原职,不过,”老翁俯下身凑到他的耳侧,“你要是乱嚼舌根,此生就别想妄想再回到朝堂了。” “下官不敢。” --------------------------------- “刑部司门司郎中刘泉叩见陛下,恭祝陛下圣躬万福。” “刘泉?”皇帝端坐在御座上,“朕记得你,刑部员外郎陪同朕监斩的刑部官员。” “臣当年有幸陪驾监斩,也算是臣为官途中一大幸事。” “一直在刑部当差?” “回陛下,是,臣自入刑部以来就没有调离过。” “熟悉律令?嗷不对,你是明法科出身,刑部会派你陪同监斩必然是熟悉这律法与规矩。” “陛下明鉴,臣父曾任大理少卿,臣自小耳濡目染也读一些关于历朝历代编著的法令。” “你既熟悉律法却一直在司门司当个看门的官...究竟是朕的疏忽还是吏部的失职。” “陛下,是臣能力不足,臣是明法科出身比不上进士,故迁升缓慢。” “朕看了你在内廷所留的档案,虽非进士但明法科也是本科出身,各科皆有所长,不光进士科,所有本科应当一视同仁才能平衡朝廷风气,免得偌大的朝堂就只有一群清流进士在说话,遇到重型议论时各抒己见,可他们又不懂法如何做得到公正。” “审官院的信札刘卿可收到了?” 刘泉跪道:“回陛下,臣收到了,天恩浩荡。” 皇帝踩着踏床从座上站起旋即端着袖子沉稳的迈步,走下殿阶负手至刘泉身侧并未躬身将他扶起,一改之前温和的态度正色道:“朕不希望再有第二个前吏部侍郎那样的无为之官。” 刘泉跪朝皇帝叩首道:“今后刑部有案皆先直呈天子,请圣意定夺绝不敢自断。” “吏部归尚书省,尚书省归政事堂,卿就不怕得罪宰相?” “朝廷百僚无不是陛下臣子,臣自幼学的是忠君之道而不是攀附之心,臣侍君而非相也。” 皇帝转过身低头瞧着绿袍,“记住你今日所言。” “是。” ---------------------------------- 乾元二年三月下旬越级进刑部司门司郎中刘泉为吏部侍郎,总领刑部事。 至三月时后苑观稼殿前荒废已久的农田已被重新开垦出来,以简筒引后苑河水灌溉,从季春之初内省就已经开始筹备三月的亲蚕仪式,尚宫局命宫官至外命妇府邸奉贴告知亲蚕时间及流程。
几个着宫装的内人走入何宅,男主人不在家出来迎接的是家中主母,宫人端着手很是客气的朝妇人福身,“郡君万福。” 妇人一脸和善,扬了扬手命女使奉茶,朝宫人笑道:“还是上次皇后殿下受册时命妾等外命妇入宫,一直到现在妾都好久没有见过几位女官人了。” 之前也是这位领头的宫官前来何宅通报,宫官便客气的朝妇人回笑,“皇后殿下才入中宫不久,此前诸多事情堆积皆由殿下一人操持,如今尚得空一些就到了暮春,殿下说农桑历来都是国家根基,不应该废置。”宫官将帖子呈上,“贴中书有站次及坐次,这是殿下首次举行亲蚕还望郡君多多注意些。” “妾知道的。” 宫官点头,“另奉皇后殿下教旨,命诸外命妇携同家眷入内。” 妇人福身,“妾谨遵皇后殿下教旨。” 宫官又道:“郡君是出身世家的名贵闺秀,这大内的规矩亦不用下官多言,消息已经送到,下官还要回去回复孙尚宫就不叨扰郡君了。” “几位内人走好。” 妇人翻开帖子,问道旁侧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你三姊姊呢?” “三姊姊在屋里头呢,估计又在临摹皇后殿下的字吧。” 妇人合起帖子,挑起刚画好的眉毛,“真是着了疯魔了。” -------------------------------- 何如英拿着母亲交予她的帖子走进书斋,推门入内背着手一步一步走上前,装神弄鬼的问道:“阿姊方才可知是谁来了?” “谁啊?”低头练字的女子似不在意的回了句。 何如英便挑起眉头将帖子放上,“那可是大内来的宫官,今年皇后殿下要亲自主持亲蚕来通知母亲从蚕的,母亲刚刚连翟衣都拿出来了。” 何文英仍旧自顾自的写着字,“农桑是国本,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是这次外命妇可以带家中女眷不限制人数哎...” 何文英将手中的笔阁下,“母亲可有说要带咱们去?” 何如英怀揣起双手,“姊姊这么想见皇后殿下,该不会是喜欢皇后殿下吧,”何如英伸手捂着嘴,瞪眼道,“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踏床:椅子下承脚的矮踏,宋名踏床子,简称踏床,就是脚踏啦,宋元配合床榻、宝座、大椅使用(这种组合使脚不垂地也有一定的儒家思想在里面) 明法科是诸科里地位最低的了(进士科与明经受重视所以举子都争相考这个,至于明法这种熟悉律法的人也就很少去考了)除了进士科还有很多科,所有进士科,明经科,明法科等等统称本科,所以不要觉得是现代名词哦。 君权神授,所以制约君权的不仅有宰相,还有上天(女主是不太信鬼神的,萧姐姐信,不过政治需要,自周之后再没有人皇,一些祭天啥的不可能废掉。) 何家的四姑娘是个小戏精。 那什么,先帝的名字是卫元哲,小六的年号的里重了个元字(我忘了避讳)只是提一下作者因粗心犯的错,不过不会改(主要是最初我并没有想过先帝的名字,总共也就出现了了一两次,先帝他不重要QAQ) 感谢在2020-05-27 06:24:51~2020-05-28 06:37: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从前有座山、最爱吃火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吃草的小狮子 30瓶;鱼书 25瓶;潜水的鱼 10瓶;周五的周、墨迹 5瓶;17748052、会心不远 2瓶;sev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1章 皇以间之 “你又在瞎猜了。”何文英看着妹妹很是无奈的摇头。 何如英便眯着眼睛笑道:“嘻嘻,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姊姊是女子,皇后殿下也是,况且殿下她有个对她这么好的官家呢,我要是有这般好的夫君自然也不可能喜欢别人。” 听着妹妹的话何文英并不赞同,“也许喜欢只是你看到的喜欢,她们这种世家起初不是因为利益才纠缠在一起的么,帝后和睦古往今来都不少,皇后得宠大多都是因为皇帝所需外戚家势力,如今官家扶持外戚,在别人看来是因为皇后得宠的惠及,可放眼朝中,然则不过是帝王制衡朝臣的手段罢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7 首页 上一页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