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汜知道皇帝心切,但仍旧担忧道:“老匠人病故后由其徒弟全权接手,但四川那边...这几年来毫无进展,直到去年年尾的时候造出了攻城的火.炮,但在试燃时炸毁...” “五年,十年,朕不能一直等下去,没有火.器照样攻城。” “那些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大臣未必会支持对西夏开战。”韩汜忧心道。 “他们手里又没有兵,朕不需要他们支持,”皇帝拿着一本奏疏坐下,倚在扶手上盯着韩汜道:“若果我死在景明之前,起谥号的时候还请多多留情。” 皇帝将死说的很是淡然,却让韩汜吓了一跳,连忙提起下裳跪道:“官家正值盛年,上天有好生之德,必不会夺我朝圣主。” 皇帝笑道:“人固有一死的,只是朕不想死后被你们指责的太过难堪,这样就配不上我的姐姐了。” “官家?”韩汜抬起头楞道。 “出征...”皇帝没有在意韩汜的诧异而是低头继续思索道:“该派谁去呢。” “乾元初年至九年扩充军备,如今有包括马军步军在内将近六十万禁军,河北常备军二十万,西北常驻军二十万,以及各地厢军所加起来将近一百二十万。”韩汜低下头,再次陷入了担忧,“减少冗官之后的费用差不多全都用在了军饷上,如今国家的军备支出由原来的三成变成了八成,不少朝臣打着冗军的由头上疏指责改制,要求罢停。”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无用多余才称之为冗,朕又不是养着将士们吃喝玩乐过家家,说白了他们是安逸日子过惯了,除了虚荣心作祟还怕死得很。” “可以让荥阳郡开国公挂帅。” “四驸马呢?” “殿帅的资历与经验远不如开国公。” 皇帝撑着额头,叹道:“如果泰山还在就好了,二叔毕竟随在先帝身侧的时间要多,而相对的实战经验也就少了不少。” “官家可以启用先帝朝的旧将,曹家、李家都可以,若官家不放心外人让他们做参军随军出征即是,开国公虽不若隆德公及国丈那般,但为人沉稳善于听从谋臣建议,调兵遣将上还是不弱的。” “李家...李家就算了吧,左相方之彦的夫人是李家的女儿,他已经官居宰相了,不能再扶持李家,可以让曹家去,但是得问问曹老将军肯不肯出山。” “曹家...”韩汜细数一遍先帝朝的旧将后问道:“是杭州知州的父亲么?” “对,朕听说曹老将军老当益壮还能亲自带兵出海剿灭海寇呢。” 当年随先帝及太宗征伐的除了萧家还有曹家与李家齐名,皆是独立的将门之家而非萧家军麾下旁支,“臣记得曹老将军辞官及早,年龄比先帝还要小一些,现在应当才到甲子之年吧?” “老翼伏励,志在千里。” ----------------------- 乾元九年初朝廷下令停止与西夏互市,将李元灏定罪悬赏缉拿,欲发兵。 九年二月一日朔参,二月已至盛春,冬日的夜长昼短渐渐趋于平衡。 四更鸡鸣之时夜色仍旧伸手不见五指,京城内的巷子里已有不少居民拖着困倦的身子爬起,至五更平旦天边的交接处才开始有亮光发出,夜色渐渐由黑变为灰蒙蒙一片。 妇人将折叠齐整的绯色公服从衣箱中取出,“月前杭州有消息传来说翁翁接到了朝廷吏部的部符,是关于复职的敕书。” 王文甫换上公服,将银鱼袋悬在腰后,顺了顺衣襟道:“要打仗了,不止西夏再忍,官家自掌权起也忍了近十年之久。” “说实话,妾并不看好这次的匆忙应战,但旧党反对新法抗争剧烈不打又不行,富国之法与强兵之法本就是为战争而定。” 王文甫打开房门,强劲的寒风袭来使得人睁不开,旋即跨出房门道:“所以不能输。” 曹氏披着一件褙子感受到寒风刺骨便又回头填了一个手炉赶出门,在丈夫上车前交予,“春寒,上朝的时候让御史台的中贵人帮着拿下便是。” 王文甫伸手接过,笑道:“多谢娘子。” 马车从果子巷过桥一路向北,路过市坊时,坊间的屋顶上还有大红公鸡正在鸣叫。 御史台字样的灯笼与权知开封府字样的灯笼从反方向走到了一起,“王中丞。” “章知府有事?”虽为同榜进士,但是二人在朝官跟前走的并不近。 “官家将你调到御史台,御史台自太宗朝设武宗改制便成为了天子牵制相权的机构,官家想要出兵,旧党一定不会允,现在御史台一分为二,另一位中丞不与官家同心,右相模棱两可,旧党便以我父为首,且这些年蟠根错节…”章厚瞧了瞧左右,低声道:“他与我的关系我不便出面...” “我知道了。” 至第二道门前时,王文甫打着灯笼等候在宫门口,张望留意着过路的朝臣。 都堂走过来哦灯笼极为显眼,王文甫迎上前,“章左丞。” —咚!—咚!—咚!—咚!—“寅时一刻!” 尚书左丞章得侧头看向一侧的文德殿,“五更三刻朝,御史中丞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下官并不是来告诫纠察副相的。” “哦?” “下官有一句话,是关于此次圣上想出兵夺取河西。” 章得冷下脸,“御史台与官家同心,必是权力支持,你我政见不合还有什么话好说?” “此次出兵与变法绑到了一起,章左丞反对的无非还是变法,不知道章右丞可敢赌一把,官家年轻气盛,如今想要大展宏图又大权在握非你我能撼动,不如放手让其一搏,胜之新法可行,败则当即废止,总比君臣撕破脸皮而又无结果要好。” 章得扭过头,“你不是官家的人么?” 王文甫笑道:“姜中丞原先也是官家的人呢。” 章得没有再回话,旋即提着灯笼迈入宫门。 至寅时三刻在京朝臣皆已齐整的序位在紫宸殿两侧,礼乐官击响宫县,皇帝从绿袍及绯紫袍中间登上殿阶。 整个朝堂上除了钟声礼乐便只剩天子的脚步声。 “拜。” 朝臣走至大殿中央搢笏屈膝跪拜。 “躬身拜。” 拜礼之后朝堂陷入僵宁,除了中立的朝臣,新旧两党官员剑拔弩张。 “陛下,河西军报,李元灏称帝后国朝不在与之互市,西夏屡屡派兵侵犯滋扰边民,兵部恳请请出兵征讨。”
“陛下,臣以为贸然出兵不可,”绯袍从站列中跨出,“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左司谏别忘了这并非国朝主动发动战争,而是西夏的挑衅,天子是圣主,岂能容忍二臣于卧榻酣睡?” 章得瞧了一眼身后旋即出列道:“陛下,战争不但消耗国力且会增加天下万民的负担,若有力气的年轻人都上了战场,那么天下的土地就会荒废,没有人耕地,粮食从何而来?” 章得的话煽动了一群不想打仗的文官,朝堂内传来极小声的议论,“是啊,好好的太平盛世怎么突然就要打仗了呢。” “这仗还没打呢,怎么就言起了战败?”武官不满文臣的畏缩与怯懦。 “先帝在位时曾发动数次战争,导致北方陷入饥荒,瘟疫横行,民不聊生,京中涌入大量灾民导致秩序混乱,诸位朝臣都是有目共睹,这才过去了二十年,庆州之战也才不过十年。” “对,战争苦的是百姓,这仗不该打。” 耳侧嘻嘻索索的嘈杂声实在是刺耳,“陛下,实是西夏欺人太甚,昔日饥荒他们得国朝所扶才度过难关,今日却撕毁盟约公然背叛,此为大宋之耻,臣等身为大宋之臣,如何能任贼子猖狂如此?” 旁侧站立的带甲禁卫听着朝臣们喋喋不休的议论觉得甚是聒噪,遂从殿陛间走出转身道:“陛下,诸公能忍受这样的屈辱,臣不能,他们怕死便让臣替您出战吧,臣可不怕死。” 不等众臣出言指责霍青的失仪,韩汜出列力陈道:“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连大字不识的霍校尉都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列位清流出身的臣工熟读圣贤书为何不懂呢?” “韩枢副也说了,为人君止于仁,战争是杀伐,与仁背道相驰...” “章左丞,《大学》所言仁而非忍,《中庸》所言忍,却未言连国耻都可以忘却吧?” 章得端着笏板侧头,想起来清晨在宫门前与王文甫的对话,天子出兵决心已定,遂躬身跨回队列不再与之争辩。 盯着堂下争辩而一言不发的皇帝突然开口道:“说完了?”旋即站起从踏床上走下,“战争劳民伤财,朕也并非是个好战之君,然收复河西之地乃是太.祖太宗与先帝三代先皇的遗愿,也是朕的夙愿,诸卿只看见了战事之痛,却忘了幽云收复之后十六州百姓的感恩,河西也有汉人,游子在异乡尚且思家,处异国者难道不盼归朝?” 躬身站立的朝臣们左顾右盼,旋即纷纷叩首,“天子圣明。”
第218章 皇以间之 北辽帐殿的御座上换了一位年轻的皇帝,见卫宋来使又是一位宦官,耶律明撑着头将脚搭在桌子上傲慢道:“朕听说你们要攻打西夏?” “是,西夏撕毁与我朝的盟约,使得我朝天子盛怒。” “那不行,西夏可是我北辽的附属,你们打他岂不是打我?” “陛下,西夏王李元灏称帝的文书想必也已经送到了您的手中吧,既已称帝便说明他并不甘愿为臣,他想与北辽及大宋平起平坐,这样还算是附属么?” 年轻的皇帝摸着络腮胡子,“你说的好像有道理。” “这是我朝天子送给陛下的登基贺礼,恭祝陛下既寿永昌。” 几个北辽臣子在皇帝的示意下将大箱子打开,耶律明从座上走下,看着箱子里以前从没见过的奇珍异宝,“你们的天子真是大方。” “除了这些,我朝皇帝陛下还有话。” 耶律明抬头盯着内侍,旋即抬手,等帐内不相关的人都出去后内侍改了先前恭敬的态度,“陛下登基不满一年,应该很困惑吧?” 耶律明不悦的扭紧眉毛,“你说什么?” “明明陛下才是皇帝,可是北大王院的各个可汗却听命与大元帅,连您的母亲萧太后也维护他。” 耶律明攥着袖口,甩手道:“一派胡言。” “陛下雄心壮志,奈何受制于人,所以天子有话要小人带给您。” “天子有什么话?”耶律明迟疑的转过头。 “只要陛下不出兵阻扰大宋征讨西夏,天子便替陛下除掉耶律彷助陛下重掌大权。” ------------------- 乾元九年春,命荥阳郡开国公为征西元帅,南阳郡开国侯萧云泽为副帅,率三军攻打西夏,诏先帝旧将曹允官复原职为副帅随军出征。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7 首页 上一页 218 219 220 221 222 2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