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光走的这般焦急,是前省出什么事了?” “百司将暮春时大王落水受惊一事抬出,纷纷进谏要求官家纳妃...延绵皇嗣。” 修剪海棠盆栽的手突然僵住,片刻后又弯腰继续,长出盆来的枝丫被金剪平整有力的剪下,枝条落到狮猫身上将其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地上爬起,猫儿盯着花枝,眼里印着一朵如火如荼的妖艳花朵。 内侍见萧幼清不语,“圣人就不问问官家的反应么?”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她的反应以及她会如何回绝,以她性子,便是藏不住心里的喜欢,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大抵是夸赞一通让朝臣住嘴再甩袖离去…” 内侍端手站在身后,抬头又低下,“圣人与官家彼此了解,相互信任,心有灵犀,官家在朝堂上与百官说了自己对圣人及大王的愧疚,朝臣掩面自愧,官家与圣人夫妻情深犹如磐石坚不可动。” “姐姐又在与奎光偷偷议论什么呢?”皇帝屏退左右走进庭院。 “官家。”赵平朝皇帝行礼,旋即躬身退离。 “官家万福。” “姐姐又来了,”皇帝上前扶着萧幼清的手,“这里又没有外人。” “官家回来了,也没个人通报。” “是我让她们不要打扰你的,今年的海棠开得真是繁盛。” 萧幼清转身将修剪好的盆栽放回,“是啊,一眨眼便又过去了一年。” “与有司商议过了,户部那边国库虽然不缺钱,但是我觉得册封大典与太子冠礼太过耗费,遂将其并到同一日,等明年开春再册太子妃,姐姐觉得要是可以的话我就让翰林院那边锁院拟旨了。” “就按官家的意思吧,不过...”萧幼清抬头,“能否提前一日在冬至进行?” “冬至?”皇帝想了会儿,“按旧制国朝若有册封典礼朝会将停,去年收复河西冬至时便去了西京太庙祭祀,今年冬至倒是可以免...”似乎明白了用意的人顿下,“我知道了,端阳的时候咱们可以便服出宫去姝姐姐的墓地祭拜顺便告知。” 皇帝旋即走到一侧坐下,望着晴空万里,有一排鹤飞过,“十几年了,曙太子与太子妃的名分...” -------------------------------- 乾元十三年夏,再度改制,凡由翰林学士、知制诰所拟诰命由原来不经中书改为不经三省,由翰林院授皇帝旨意后起草得皇帝同意后直接行出。 乾元十三年长夏,皇帝下诏,追复武宗嫡长子卫曙为皇太子,谥号承明太子,陪葬武宗陵,废皇太子妃李姝追复为承明皇太子妃,不迁同葬而另修皇太子妃墓。 乾元十三年秋,是夜,皇帝秘诏诸翰林学士入宫,于学士院锁院草拟大制命,拂晓前进呈皇帝阅览,至黎明降出白麻,由阁门使授中书于朝堂宣读,制立汉王卫宗仁为皇太子,于冬至举行册封礼与冠礼,即命有司准备相关事宜。
第250章 皇以间之 乾元十三年秋末,位于立正门内的皇太子宫走水,遂将汉王府改为东宫,设东宫官属,置詹事府、皇太子宫左、右春坊司,原亲王府僚属为东宫僚属。 “今日最后一堂课讲完至明年开春再授课时大王就是国朝的储君了,下官希望不管位居何位大王都要时刻自省,王府虽改为春宫,制命也已下达,然未行册礼大王就仍旧是亲王,不管是亲王还是皇太子,大王作为官家的嫡长亦是天子之臣百僚之君。” “那等弟子被册立为太子后师父还会继续教授弟子功课么?” 韩汜点点头,“届时下官与刘舍人会作为东宫的经筵讲官为大王讲学。” “刘舍人?”汉王抬起脑袋,“弟子时常听到娘娘赞赏刘舍人,弟子也仰慕她。” 韩汜拿着书本对着窗外,“官家的眼光一向不会错,官家看重的人又有几个会是平庸,下官猜的没错的话,这次大王册皇太子的礼仪使便是内舍人。” ----------------------------------- 坤宁殿 皇帝从前省回来将萧幼清拉到怀中坐下,“太常寺参考旧制我又命他做了更改,将皇子冠礼与皇太子册封礼合于一日,这是流程以及使臣,和我当时受册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没有太子妃,替加冠的除了皇帝还有皇后,先册封再行冠礼。” 萧幼清坐在皇帝怀中看着手里的册子,旋即扭头,“让刘舍人作为册皇太子礼仪使...官家对刘舍人还真是栽培,官家这一朝还不够么?” “不是,我只是想要一个能够站稳脚跟的女官,日后在朝堂上说话才有分量,只有女子才会真的为女子所想,当然我不是说所有女子,大郎的性子日后不一定顶得住那些儒臣。” “刘舍人现在可是朝中新贵,名副其实的女宰,在朝中得声望虽不及她爹,但是谁敢不尊?年初上元时,掌管马政的太仆卿不还去了刘府赔礼么,刘姑娘的驭人之术,也是了得呢。”萧幼清低头一笑,“看似弱不禁风...” “姐姐莫要忘了,臣子之尊荣莫过于皇权施舍,我可以荣她,亦可毁她,天下的哀荣皆系皇帝之宠,新君亦是,不过得是有实权的皇帝。” “是是是,官家是天下人的君父。” 皇帝伸手握着萧幼清的手蹭在腰间,闻着淡淡的清香闭眼道:“当天下的君父只有无尽的烦忧,下辈子,我只想做姐姐一人的夫君,岁岁无忧。” ---------------------------- 乾元十三年十一月初,奏告天地、宗庙、社稷、诸皇陵、宫观,皇长子卫宗仁行冠礼,十一月冬至从臣诣景灵宫奏告天地、祖宗。 冬至日,殿外更衣的幄次中,皇太子披发端坐在铜镜前,尚服局将远游冠、朱明衣、桓圭及玉带置于桌案。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宫官走进幄次,“大王。” 尚服局的女官将汉王的头发轻轻挽成单髻簪上玉簪旋即合手退离,汉王坐转,“原来是孙尚宫啊。” 孙尚宫直起腰,感慨道:“十几年前官家行冠礼时也和大王这般年纪,偏偏少年。” “可是官家所走的路远要比本王艰辛。” 孙尚宫看着汉王,“并非崎岖之路才难走,置身于此处,也许大道更加难,毕竟谁也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会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潮,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汉王抬起头,“娘娘说孙尚宫是内省女官最长者侍奉了三朝,本王不知道能否但此任,但是本王别无选择。” “大王有一个好的父亲,但是大王却不曾了解自己的父亲。” “是吗?大人他...” “父子关系在父也在子,官家自幼沉默寡言,又是个执拗的性子,小人是看着官家长大的,或许对于大王,官家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表达。” “本王明白的,本王一定会让父子两朝垂于青史,延续大人的盛世。” 孙尚宫再次抬起抱拳的双手躬身,“替更衣。” 两个女史将青皂面料作边缘的中单展开,汉王从铜镜前起身走到幄次中间由女史替其更衣,内侍拿着一面铜镜躬身站在跟前。 朱明衣为红花与金丝做装饰的纱衣,红纱里子,袖口与下摆边缘与中单外袍一样皆用青皂面料作装饰,两个女吏将展开的中单替其披上,“孙尚宫。”汉王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突然喊道。 【汉王府摘牌置为东宫当日 汉王亲自点好一盏茶递上,“舅舅请吃茶。” 穿便服的中年男子旋即伸出双手接道:“怎敢劳烦太子殿下替下官斟茶呢。” “官家只是下了制命,还未行册立礼前小王都算不得是皇太子。” “大王是陛下的嫡长子,唯一皇嗣,这东宫储君之位必是大王无疑。” “舅舅今日找小王是为何事?” “大王如今还肯称下官一声舅舅,下官这个舅舅便也有些肺腑之言要同大王言。”姜洛川扭头看向汉王左右。 汉王屏退书斋的左右内臣,“舅舅但讲无妨。” “昔日大王满月...”姜洛川将曾经从楚王府听来的事情一一告知汉王,除了满月时还有汉王的周晬,以及随楚王妃带着庆国公至岐山迎接楚王归京时楚王的态度,“邸报传楚王夫人有孕时楚王并不在京,且已离开数月之久,昔日舅舅与你母亲楚王夫人前往凤翔岐山,楚王醉酒于县衙的庭院内,大王当时才不过膝盖高,爬到父亲榻前扯着革带,楚王醒来后,眼里只有惊吓与满心不欢喜,似是惧怕一般,后来还因此与时隔数月才见面的楚王夫人大现在的皇后殿下大吵了一架,当时下官并未在意,以为是夫妻拌嘴...后来楚王归京,再到后来册封太子登基为帝一直到现在,陛下对大王的态度...臣实在是想不通。”】
孙尚宫看着发呆想出神的汉王叉手,“小人在。” 汉王回过神低头瞧了一眼旁侧的老宫人,“你适才说大人是你看着长大的,大人冠礼时你也在?” 孙尚宫拱手,“回大王,不仅冠礼就连官家为太子时的册封礼小人也在。”孙尚宫旋即抬头,“官家的皇太子册封礼与皇太子妃是一同进行的,那个时候大王还很小,现在一眨眼大王都及冠了。” 待女史替自己系好革带后,汉王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我最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他们说我并非官家亲生...” 汉王不经意的话却让宫人捧远游冠的手惊得差点颤落,一众宫人与内侍吓得纷纷跪在了穿朱明衣的少年身侧。 孙尚宫屈膝跪伏道:“大王怎会生这样无中生有的梦,大王出生有亲王府诸宫司都监的看守,也有翰林医官院诸医使在屋外指导坐婆,他们皆可证明大王是当初为楚王妃的皇后殿下嫡出,皇后殿下对官家的感情大王也能看出,数十年如一日如何能做出这种不忠之事。” 汉王迈步,弓腰将其扶起,“只是一个梦而已,我并不是要怀疑自己。” “梦由心生,大王是听信了奸佞小人的谗言吗?”孙尚宫抬起头,见汉王不语便又严厉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奸佞之臣,心怀不轨竟如此恶毒的想要挑拨官家与大王的父子关系,大王!”孙尚宫抓着汉王的青色的袖缘,“此人定是居心叵测,大王是官家的嫡长,国朝正统继承人,怎可听信乱臣之言呢?” “本王知道的,没有谁挑拨,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孙尚宫多虑了。” “大王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事物有自己的看法与见解,倘若奸佞所言是真,大王今日还会在此穿着这身太子的朝服举行册封礼么?” “就算官家再盛宠皇后殿下,可大王不要忘了,官家是皇帝,没有人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帝王。” 汉王转过身,从女史颤抖的手中接过远游冠带上,旋即坐到一边向宫人招手,跪立的宫人旋即从地上爬起,将方心曲领的颈饰小心翼翼的替他系上,“本王知道的,其实都是本王自己的错,但是官家的严厉皆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皇嗣,娘娘说过,纵容与宠溺会将一个人摧毁。” 孙尚宫听罢长呼了一口气,“天下太平,四海归心,大王莫要乱想。”旋即朝汉王躬身一拜,“小人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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