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朝太子一侧的小郡主招手,“朕躬安。” “娘娘今日安否如何?” “亦安。” 皇太子这才起身回到用膳的桌内坐下。 皇帝将乐安郡主抱在膝上,“忱儿想吃什么?” 乐安郡主指着一盘羊肉馅的水晶角儿与滴酥鲍螺侧抬头道:“翁翁,我要这个。” 皇太子坐着侧转身,“忱儿!” 乐安郡主便将手缩回,皇帝拿起筷子将一只角子与一块滴酥鲍螺夹到自己专用的青瓷碗中,“没事,忱儿想吃什么就与翁翁说。”尚食局的宫人上前将摆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的筷子奉到皇帝桌前。 “爹爹,儿子适才走得急是因为...” 勾当皇城司薛进拿着一份小报走入殿内,叉手躬身道:“官家,圣人,太子殿下。” 皇帝稳稳的抓着小孙女生怕她从自己怀中掉下去,“什么事?” 薛进朝萧幼清躬身旋即跨步走到皇帝身侧俯下身,“前阵子江南有个才子填了一首《青玉案》词曲内容是关于官家开设女科之事,小人将其誊录了一份。”薛进从窄袖内将诗词拿出。 坐在皇帝身侧的萧幼清也听到了些许于是转身将坐在皇帝腿上的乐安郡主抱 了过去。 皇帝转动着眼珠,看到中间一竖小字时突然顿住,“国未破、家先散…露天风雨苦相争,七尺男儿耻做臣...” 薛进便连忙跪下,“臣已经着人去江南将填词者抓回...” 皇帝抬起手,“都是孩子,抓他做什么,这人倒是胆大,竟一丝遮掩都不做。”旋即将纸张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水晶角儿,“今日的羊肉剁得不够细。” “都是儿子的错,今日早点本来上了两份点心,觉着这水晶角儿不腻便让他们上了。” 皇帝放下筷子瞅了一眼旁侧跪地的人,“将这首词着人誊录张到墙上去。” 薛进抬起头,旋即跪伏着起身,“是。” 薛进躬身倒退着离开,皇帝又斜靠在椅子上唤道:“把填词人的名单与这份誊录一同交到礼部贡院去。” 薛进便停步朝前躬腰将桌子上的纸条拿起收回袖子里,“是。” “七尺男儿耻做臣...” 乐安郡主从萧幼清怀中跳下走到皇帝身侧,踮起脚伸出稚嫩的小手蹭着皇帝的眉毛,“翁翁不难过了。” 皇帝侧抬头,旋即顶了一下小郡主的额头,“好。”握着扶手坐正道:“真是和你爹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直静座聆听的皇太子突然抬起头,“爹爹...还记得幼时么...”
“当然记得,你还是幼时得可爱,如今大了反而变得沉闷了...” “官家。”祁六迈入殿中,“前侍御史姜洛川求见。” 皇帝顿住,“他不是在金陵守孝么?” “他...姜公子身穿朝服还戴着执法官的獬豸冠跪在内东门外,这是姜公子的上疏。”祁六将一份奏疏呈上。 作者有话要说:宋代有规定任上十五年无过错者可以服绯或者紫但是不配鱼袋。 词没有对仗以及押韵哈,作者能力有限, 咱们就假装它写得十分露骨哦,QAQ~ 是把男女比作风雨,风调雨顺,从顺从到相争,风雨只会越来越狂,造成灾害。 其实也可以体现作词人害怕女性翻身超越男性吧,本来是老老实实的弱势群体,突然来了个上位者帮衬。 感谢在2020-07-1006:14:07~2020-07-1017:1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eeplove、45966475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4章 皇以间之 ——内东门—— 内廷的宫廊内,皇帝抱着袖子走在正中间,腰间佩戴的禁步轻微晃荡发出缓急有度、轻重得当的声音。 皇帝带着一群内侍至内东门,白日里门是开着的,皇帝站在门槛内望着门外跪伏的男子,抱合着宽长的双袖不悦道:“你要议事便议事,何故跪在吾的家门口?” “恳请陛下收回置女科的政令,肃清朝纲,还天下太平?” “肃清朝纲,吾要是没有记错,你现在应该还在守孝吧,你身为人子不孝双亲,身为人臣,与君王甩脸色,是你什么子什么臣?”皇帝跨出殿门,“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敢教我治国?” “天下万民皆是陛下的臣民,臣便是脱了这身官跑难道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了么?还是说在陛下眼里,永远都只有身侧这些女子,陛下固执得不肯听从百官劝谏固执得要将天下都让与女子了吗?” “吾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教,吾就是把江山拱手送人了又如何,吾告诉你,吾不但要设女科,还要罢六曹女官让天下进士同章服官品封侯拜相无有差异。” “高皇帝建国初以半部论语治天下,尊文崇士,而今陛下不尊祖宗家法,度偏教为正教,身为人君,却对臣子说出如此的话...” “姜洛川!”皇帝走上前拽起他的衣襟,怒红着双眼,“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姜洛川同样瞪着双目,“毋宁死,绝不苟活。” 皇帝便将其重重甩下,“禁卫!” 几个红衣束皮甲的禁卫走上前,“在。” “拿下他。” “原侍御史姜洛川服丧停职,孝期未满而离是为不孝,着品官朝服私闯大内忤逆君王是为不忠,拖到紫宸殿前庭杖三十,革职查办。” “是。” “陛下也知道不忠不孝...” “拖下去!” 两个禁卫便加快了步子将人拖往宣佑门的宫廊极快的离开了皇帝的视线。 ——坤宁殿—— 皇帝离开后萧幼清问道皇太子,“你素来性子沉稳,断不是那种不守规矩之人,适才入内得焦急脸上又有欣喜,是好事将近了吧?” 皇太子便走到母亲身前躬身道:“娘娘,东宫又要添新了。” 萧幼清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太子妃说近日吃什么都反胃儿子便召了东宫典药局的太医,太医说太子妃已有妊娠三月。” “这是好事,你适才怎么不和你爹爹说。” 皇太子低下头,“爹爹事情繁忙。” —————————— 禁卫将姜洛川拉到朔望朝参的紫宸殿前,殿前来往诸多有司官员纷纷绕道,也有不少官员窃窃私语。 “这姜御史不是在金陵守孝吗?” “还不是官家开设女科令人家不满意了呗,金陵姜家是什么人家,那是和吕家一样的儒学大家,骨子里受到的熏陶岂会容忍与女子同堂而立。” 勾当官端手站在板凳前,“将他的具服扒了。” 几个禁卫便将人死死按住,摘冠去衣随后按着趴在宽凳上,禁卫看着来往的官员,旋即走到殿阶上,“前侍御史戴孝期间私闯禁中,着庭杖三十,以儆效尤。” 一些官员听得心颤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赶紧离开。 -------------------------- 吕维自以宰相之位致仕后便与妻子搬到了杭州养病,原杭州知府兼提举两浙路市舶司官曹华重披战甲后杭州知府便调派了心腹朝官接任。 杭州知府于杭州增设解试考场派人下到乡县通知百姓女科开设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到了吕宅。 吕维拖着病体将匣子内陈事的空白奏章取出,其妻王氏端着一碗药入内,见老迈的手正纸笔写着什么遂放下碗挑眉道:“你都致仕了还要管朝廷的事么?” “我不曾想官家...”一时间胸闷气短的吕维便覆手连咳嗽了好几声,“官家所为实令人匪夷所思,君王开疆扩土本是万世之功,待百年之后必成千古一帝,为何偏偏...” “你那一榜的门生王介之不是有篇文章说了么,人君朝夕与处,不过宦官女子;出而视事,又不过有司之细故,是受人鼓动还是自己所为,总之这些与现在的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瞧见那些州官没有,他们可都是因为上疏而遭到外放的。” 听着妻子的话满头白发的吕维停下老皱的手,“罪过,罪过,我竟能在国朝见到儒学的衰微。” --------------------------- 自姜洛川被庭杖于紫宸殿前,女科之事便再无人敢直言议论与上疏,唯有已 致仕的前知枢密院事陈煜连上三道札子但都被都堂所截。 ——都堂—— 王文甫将筛选出的札子遣内侍送往垂拱殿,剩余则弃置一旁。 “咱们就这样把陈公的札子扣了,妥当吗?”章厚放下笔开口道。 “有什么妥不妥当,你瞧瞧这陈词,官家见了能不发怒么,我这也是在保陈公晚年的名节。” 乾元二十年全国各地举行解试,初改制参试女子占学子人数十不足一,朝廷下令,凡所有举子无论男女皆可穿戴襕袍。 二十年九月初,各地解试相继揭榜,京府解试张榜于开封府。 ——开封府—— 开封府南面便是御史台,一众穿襕衫的学子围在解试榜前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不是吧!”突然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今年京府解元竟是个女子?” “名字而已,你怎么知道是男是女?” “太常卿家的三姑娘难道会是男子么?” 一辆马车停在对面的街道旁,车内下来一个穿便服戴程子巾外披棕色鹤氅的中年男子,“娘子在车上等候吧,待为夫给你看榜报喜。” “报什么喜呀,中不中还不一定呢。” 丈夫便眯着眼笑道:“什么叫不一定,是肯定才对。”随后便与几个家僮挤进那一众白袍中间。 众多白色内还夹杂着穿褐色短竭的家僮,都在聚精会神的寻找着自家主人或少主人的名字。 “你看仔细了没有,我怎么可能落榜呢?”落榜的白袍揪着家僮的褐色交领衣襟。 家僮恐慌的连忙回道:“小的连看了三遍,确实是没有少主人的名字。” 棕色服饰的男子从人群里挤出听着旁侧学子们的悲喜旋即欢快的走回马车前,抱合着以青布做袖缘的双袖朝妻子躬身道:“京府试第二,恭喜娘子高中。” 妇人将他拉回车上,“解元是谁?” 男子将理了理衣裳将下裳摊平在腿上,“太常卿家未出嫁的三姑娘,这次京府解试前三名都是女子。” “前三名?” 男子点头,“还有宁国节度使与秦国长公主的长女。” ------------------------------- 乾元二十年冬,各州府将发解举子送往京城赴礼部贡院投状,乾元二十年十二月初,礼部官员引发解举子群见,群见前 皇帝又下诏只召见各州解元以及单独群见所有女举。 宣德门外的马车内皇太子妃身旁坐着一个样貌与其有几分相似的白袍举子。 “阿姊穿这身衣服倒意外的合适。” 赵晨摇摇头,伸手摸了摸皇太子妃隆起的小腹,“白袍是读书人,明年崇政殿唱名我一定能够释褐,到时候就不是随皇后殿下坐在殿廊上观望的局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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