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元年九月皇陵修建完成,命翰林学士曹佩茹撰陵名,为永康陵,九月中旬先帝出殡,送灵百姓如去年宪宗出殡皆跟随于先帝灵柩之后哭送。 宣化元年十月仁宗葬于永康陵,奉神主入太庙,已故先淑德皇后赵氏升配仁宗室。 宣化二年太皇太后制,延宪宗之法,由户部拨款制造司继续研制火.器,增大对技术官的重视以及加强军戎,于年秋开文武科举,定武举亦为一年一制,并大肆提拔女官以及宪宗时外放而召回的文武官员,而后又在一年之内将秘书省编撰国史的官员全部调换成女官,并由知枢密院事刘妙仪主持重修《宪宗实录》 宣化三年春,开设历经两帝先后驾崩所停的科举,仅此一科文举五甲进士女官便达一千余名,武举状元由殿前都指挥使萧云泽嫡长子萧燕归所得,授为云骑尉。 宣化四年初,除兵部尚书方之彦是以年迈致仕,其余文臣包括一些元老不是被革职便是外放,短短四年内革职人数多达上千,多为仁宗一朝的附和之臣包括东宫僚属,且牵连甚广,其中不乏祸及全族者。 刑堂重开,一群皇城司禁军手持腰刀冲进御史台。 大臣们慌乱的跪伏在地,“臣冤枉啊,宪宗之神武,臣等如何敢诋毁,都是御史中丞,他是前太子少詹事的外甥,都是他教唆怂恿的,还望太皇太后明鉴。” 勾当官冷道:“一起带走!” 太皇太后诏,纠举者从轻发落,一时间朝中各路官员纷纷检举同僚以此保全自己。 禁军压着一个花甲老臣,“宪宗庙号乃当年仁宗首肯,太皇太后这样做是在否定仁宗,难道在太皇太后心里夫是夫,子却不是子吗?” 萧幼清端坐在交椅上呵斥道:“没有夫何来的子!”又冷眼不耻道:“难道诸臣心里只有仁宗才是君?” “天下要尽毁于妇人手里,宪宗的确不配为君!” 萧幼清攥着双手,强压怒火,“汝出身贵族,世代为官,家中受恩萌者不计其数,却自宪宗起始断,来人。” “太皇太后。” “将其交由大理寺以谋逆罪论处,近亲者流放,五服之内免职不再启用,其宗族子弟于卫宋一朝永禁科举。” “你…卫宋的列祖列宗且看看吧,本朝竟也要吕武等毒妇!”官员被剥去绯袍,恶狠狠的瞪着萧幼,“毒妇,就算你再如何遮掩也永远遮不掉宪宗谋权篡位之过,他宠信后妃导致后宫乱政将要载入史册…” 禁卫将其一脚踹倒拔出腰刀抵在脖颈间,“乱臣贼子胆敢污蔑太皇太后…” “别伤他,”萧幼清突然改变主意,“留着他的性命,但只留他一人,族人罪责让大理寺照旧。” 萧幼清起身走到老头跟前,“吾要你看着吾是如何将朝堂格局改变,吾要你看着吾是如何将这天下改变,吾要你看着后世之人是如何称颂宪宗皇帝的。” “你…”老头睁着抓狂的眼睛,“你这个谋害亲子的毒妇,不得其死然!” “带走。” 同年秋,宪宗诞辰之日,太皇太后命皇城司将一批大臣逮捕入狱,揪出当年宪宗庙号商议之事,以污蔑诋毁宪宗之罪将其悉数斩首于市。 此后,自乾元改制之后于宣化一朝再度改制。 ——宣化五年冬—— 六岁的小皇帝安安静静的坐在御座上,旁侧则端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隔着珠帘望去,自宣化年间开始,经过明争暗斗与强权压制,提拔的女官渐渐增多,反对的声音便随之减少。 “安东都护府来奏,北方大旱,已经连续三月滴雨不下,作物枯死,粮食无收,臣请奏设坛祈雨,开仓赈灾。” “准。”随后萧幼清又道:“事关民生便都是大事,户部先拨款赈灾将百姓妥善安置,乞雨便交有司去办,另外诏免灾地三年赋税。” “陛下圣明,太皇太后圣明。” 冬日的寒风呼啸在内廷,碧绿的屋瓦上堆满了厚厚一层积雪,肩舆载着幼冲之龄的皇帝,后面还有太皇太后的肩舆。
殿院里一颗百年老梅树探出枝头,今年的红梅依旧开得十分妖艳,探出的几根枝丫有老旧的折痕,被折断的枝干又新生了许多分叉,萧幼清旋即抬手,内侍们便止步。 皇帝回过头,瞪着祖母发愣的眸子,“祖母可是想起了什么?”见人只是呆望,皇帝便朝内侍们挥手,从肩舆走下至萧幼清身侧。 【“小轩窗,正梳妆,姐姐才是那一任群芳妒。”】 皇帝见祖母眼眶红了便轻轻唤道:“祖母。” 萧幼清旋即缓过神来,侧身摸着皇帝小脑袋,“官家先自己回去好不好?” 小皇帝旋即抬头,“这样的梅树,内廷的院里好像都有,可是祖母喜欢的不是海棠么?”见祖母没有回话小皇帝便拱手,“那孙儿就先回去了,屋外风大,祖母可要记得早些回来。” “好。” 小皇帝走后萧幼清又乘肩舆折回,乘马车从晨晖门出宫沿五丈河一直至昭庆坊。 潜邸的大门永远是开着的,里面洒扫院子的内侍与宫人换为了一批年轻又细心之人,新任都监迎出门率众人跪伏道:“恭迎太皇太后。” “你们都各自散去吧,吾想独自一人静静。” “是。” 萧幼清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轻车熟路的走进东院,马厩里已经不再养马,原本供马奔跑的泥地也长满了枯草,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围墙的另一侧是宰相府,以一墙之隔的小院经过数十年的时间早已经变了样貌,那颗枯死的柿子树也已被主人砍做了薪柴,院里新建了一个凉亭,菜地变成了花园,唯楚王府的东院没有一丝改变只剩下满目凄凉。 ——叮叮当当—— 一闭眼便是当初骏马胸铃上的叮当声,北风越过围墙向人迎面拂来,将一丝丝寒意吹入人心。 半刻钟后,雪地里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石阶上还有些许未被风干的湿漉,王府书斋里的书画一幅不剩,全都被宪宗生前赏赐给了太子,最后也都被仁宗带进了皇陵。 萧幼清推开门跨入寝阁,外屋与内屋的陈设三十多年来一直没有动过,只是悬垂的珠帘已经褪去了原有的颜色变得又老又旧。 萧幼清垂下手从椅子上轻轻划过,旋即一把撑下,颤抖着呼气道:“你为何能够这般狠心,便是连梦也不肯入了么?” ——哒,哒,哒——珠帘晃荡,萧幼清转身入了内,宪宗离去后她便再也不敢踏入楚王府一步,比起无法逃离的皇宫,这里的回忆更让人痛苦。 萧幼清盯着内房圆柱帐帘内一张老旧的檀木桌子一动不动,旋即低下头望着手里没有填炭而被手捂热的铜炉。 【“姐姐的字,功力在我之上,只是姐姐的心…不在此。” “我给姐姐的炉子呢,姐姐没有用吗?”】 “那件绣花的褙子,其实是我故意给你的,谁才是设局之人,谁又甘愿走进局中为人所操控,”萧幼清抱着炉子缓缓坐下,“你说帝王命短,问我为何要推你上去,是啊,我为什么要推你上去呢,其实你我都明白,就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 “太皇太后!”几个内侍寻到萧幼清后止步于外屋唤道。 “什么事?”萧幼清抱着手炉坐起。 “太上太皇太后病危,请太皇太后回宫。” 萧幼清刚站起便被消息震住,旋即起收铜炉乘车赶回禁中。
第314章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太上太皇太后病危, 德寿宫跪着满院子外命妇,寝阁内萧幼清握着李太后的手,“娘娘还有什么嘱托么?” 李太后蠕动着双唇, 萧幼清便俯下身倾听, “老身...不想...与武宗...合葬, 你便将我..将我...陪葬...于...宪明皇后陵。” 萧幼清捂着嘴连连点头, 一阵风拂过窗子后, 积雪未化便又迎来了飘雪,内侍从殿阁哭丧着走出,“太上太皇太后...崩!” 宣化五年十二月冬, 太皇太后李氏崩逝于德寿宫,谥号穆懿皇后,合葬宪明皇后陵, 升配武宗室宪明皇后神位旁。 ----------------------------------- 至宣化五年初,萧幼清称制五年后,朝廷东西二府该换之人皆以悉数调换, 遂以皇帝圣旨下诏更改三年一制的女科为一年一制, 同年长夏又诏三衙与枢密院及兵部扩充备,整顿军纪, 操练士兵。 年初秋, 于东京城西郊金明池举行阅兵, 陈精兵六十万,即步军、马军、神臂弓、虎翼水军、神机营等,命百官陪同。 数十万禁军驻扎在城外, 至凌晨鼓响, 皆穿戴好一整套盔甲,神机营将试用无误的火炮组装架好, 持枪的军士皆是经过操练与反复筛选训练有素的精兵,加之火器研制的改进与完善军事上较宪宗年间又增强不少。 仪鸾司将太皇太后的仪仗及大安辇与天子仪仗驾出,拱卫队皆等候在大庆殿。 万全作坊受命打造了两副御阅服金装甲,以供太皇太后及皇帝骑马阅兵之用。 几个宫人替萧幼清将御阅服换上后各自呆愣的看了一会儿,旋即低头端着手后退,内侍抬来一面铜镜。 萧幼清望着铜镜里身穿铠甲的自己,“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人老了。” “奴瞧着太皇太后一点都不显老,这金装甲穿在太皇太后身上比命妇礼服还要称身。”这几批新换的宫人受命过来服侍之前便了解了主子的出身等一些忌讳之事。 “宪宗皇帝也说过同样的说。” 本是几句由心的称赞,几个宫人在听到萧幼清的回话后吓得直哆嗦的跪伏叩首,“奴口无遮拦,请太皇太后恕罪。” 萧幼清将金甲的靴子穿上,随后走上前亲自将人扶起,“起来吧,吾只是随口一念,你不必害怕。” “让太皇太后想起伤心之事,奴有罪。” 萧幼清拍了拍她的手,“吾还要感谢你呢。” 宫人抬头一脸不解,萧幼清转身牵起小皇帝的手走出殿阁,朝身侧的内侍吩咐道:“让翰林图画院侍诏许崇炬到大庆殿等候。” “是。”随后便有一个内侍端着手急匆匆从内东门走出,一路小跑至翰林图画院。 萧幼清与皇帝分乘肩舆至大庆殿,见到殿庭列着近万人的仪仗队及法驾以及大辇。 “撤下车辇,牵马出来。” “是。” 萧幼清低头对着孙儿问道:“官家可以自行骑马么?” 小皇帝便朝祖母拱手道:“祖母教过孙儿骑射,孙儿自己可以的。” 萧幼清便与皇帝从乘辇改作骑马,唯不变的还是拱卫圣驾的仪仗与卤簿,沿着御街南下,两侧临街的百姓纷纷将窗户打开。 “晟哥哥。”一个四五岁扎着总角的女孩站在马车上朝仪仗队中间招手。 听到人群里传来熟悉的呼唤,皇帝骑在马上侧头望去,看着小姑娘灿烂的笑容满面便也跟着微微一笑,而后牵着缰绳继续朝前驾马。 “念儿。”妇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男童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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