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停了,商蔚清松了口气,要知道在往前走几步,两人真的就是一起殉情了。 她不动声色的拉着裴雾往后走,一边安慰她,分解她的注意力,“她在天上,变成了星星,她在看着你。” 按理来说,这话其实正常人都知道这是假的,可裴雾不是正常人,而且现在她的神智犹如稚童,“星星?” 裴雾抬头看了看,夜幕暗淡无星河,又看向商蔚清,幽幽道“骗人。” 商蔚清已经把她拉到了安全范围,“星星也要睡觉,她也会累。” 裴雾垂着眼皮,有些不解,“真的吗?” “真的。”商蔚清生怕她又发病,连忙解释。 裴雾终于不纠结了,只是看了看天空,又走到墓碑前,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照片。 灯光很暗,商蔚清看不清照片。 “现在几点。”裴雾突然开口。 商蔚清看了看手机,“一点五十五了。” 裴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妈妈,快两点了,是你出生的时间,也是你生日。你以前一直想在这个时间过生日,我已经帮你过了十几次了。” 裴雾温温的笑了,“我穿了你最爱的红裙子,好看吗?还摘了玫瑰,就是可惜,没有蛋糕,你不会怪我吧。” 商蔚清在旁边身体有些僵硬的看着裴雾,此时那么温柔的裴雾,商蔚清是从来没见到过的。 她想,其实,裴雾也和正常人一样。 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温和而孝顺。 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幸失去了妈妈的小孩而已。 “两点了。”商蔚清贴心的提醒了她。 裴雾嗯了一声,慢慢贴近墓碑,吻了吻照片,笑的真心而柔婉,“妈妈,生日快乐。” “如果还有机会,明年我还来看你,你要一直在天上在看着我,保护我好吗?” 商蔚清看了看时间,挺晚了,便走到裴雾身后,手放在她的肩上,道: “外面风大,跟我回家。”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三点半了,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商蔚清心里憋着气不想说话,裴雾神经未恢复,还在迷茫中。 等到了家,发现家里灯火通明,一进去,商蔚清就直接转身一巴掌扇在了裴雾的脸上,语气难得是冷的,“裴雾,刚刚在你妈妈的墓前没有打你,是因为要以死者为大。并不代表你没做错。” 裴雾苍白的脸也有很多划痕,都是被茅草割到了,她眼神几乎是迷茫的,无措的看向商蔚清。 商蔚清续道:“你能安全的走到墓碑旁,还知道摘花,拿灯,行事有序,说明你当时并未发病,在没发病的情况下,一声不吭的就出去,外面还下着大雨,让奶奶担心的不行,这就是你的错。“ 商蔚清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为了你,奶奶额头都磕出血来,老人家身体不好,你不会不知道吧!” 裴雾听到奶奶额头出血,立马慌了,“奶奶/头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在房间里,自己去看,小声一点,奶奶可能睡了” 话音刚落,裴雾嗖的一声就跑去了房间。 裴奶奶坐在凳子上,手支着头昏昏欲睡,桌边还有两杯姜茶,可能睡过了,忘记加热,有些凉了,手里还拿着几套衣服,准备到时候让她们换上的。 额头包着纱布,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裴雾眼眶酸涩,“……奶奶。” 裴奶奶一下子醒了,看到湿漉漉的裴雾,慌慌张张的问,“阿雾,怎么才回来,冷吗?喝杯姜茶,叫上小清。” 裴奶奶注意到姜茶冷了,想去热一下,裴雾当场半跪在地上,头趴在裴奶奶腿上,泣不成声,“奶奶,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裴奶奶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又去看妈妈了吗?” 裴雾点了点头。 “不怪你,奶奶知道你想她了。”裴奶奶语气让人很安心,“起来吧,换身衣服,今天还是多亏了小清,我去热姜汤。” 裴雾慢慢起身,拿了衣服,在门口撞了商蔚清。 商蔚清在门外看到了一切,见裴雾双眼通红,脸还有巴掌印,一时间,各种情绪翻涌成浪。 裴雾也看到了商蔚清脸上的划痕,想起奶奶说的话,心里也很复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质。 她把干衣服递给了商蔚清,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临近考试周了,我选了个很难的专业,有很多复习的内容,这几天好像都是二更,明天开始,我就没那么多时间了,只能一更了,感谢你们不嫌弃我写的垃圾,比心。 写的不好,感谢观阅!
第9章 这一晚上过得太曲折,裴雾洗漱完以后,整个人表现出了极致的倦懒哀沉,商蔚清等她睡着了以后,去了厨房帮裴奶奶清理。 “小清,你去睡觉吧,这里有奶奶就好了。”裴奶奶推着她让她去睡觉。 “奶奶,我不困。” “瞎说。”裴奶奶不相信。 商蔚清帮她洗碗,笑嘻嘻道“真的,我没什么睡意。” 裴奶奶只好随她了,商蔚清踯躅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奶奶,裴雾她……每年都在这个时候去墓地的吗?” “是啊,以前不管阿雾多忙,都会回来一趟,赶在这个时候去,今天她精神状态不好,我以为她会忘掉,谁知道……” “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候”商蔚清不解,就算是生日,不能在第二天过吗? 碗已经洗好了,裴奶奶把碗放在了柜子里,“她妈妈是凌晨两点出生的,一直有个愿望,希望在两点这个时间过生日,可惜——”
裴奶奶深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哑,“一直没有人帮她过。” “什么叫……没人帮她过?她的丈夫呢?”商蔚清隐隐觉得这里面的恩怨可能有点复杂。 可能是太久没和人倾诉过,那些晦暗恐怖的记忆被裴奶奶堆的太久,开始发臭,裴奶奶忍不住想将这段岁月择出来。 商蔚清也从裴奶奶口中听闻了裴雾背后的悲难。 裴雾的妈妈叫宋歌,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可能“自古红颜多薄命”也是有点道理的吧,裴歌自幼出生在一个非常落后偏僻的地方,那里的人思想普遍迂腐。在她成年那年,被她妈妈强行嫁给了裴明光,也就是裴雾的父亲。 宋歌一个弱女子,根本没有抵抗力,完全不是她蛮横贪婪母亲的对手,何况,在那个腐烂的村子里,女人的地位很低,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有问题。 她们的思想是发烂的蛆虫,全身上下遍布臭味,毫无廉耻的祸及清白人。 宋歌被逼无奈只能远嫁给了裴明光,她的噩梦也随之而来。 裴明光是一个暴虐成性的渣宰,性情喜怒无常,有遗传性精神疾病,他可以上一秒温柔对你,下一秒就是拳脚相加。 宋歌活在他的无常下,身体上的疤痕就没有消去过,她试过逃跑,那时云山居人还挺多,没有现在那么荒寂,有人看不下去,帮过她一下,可裴明光心思极为敏锐,很快就会抓住她,不仅如此,还会暴揍那人。 久而久之,一些人就不想找麻烦了,反正裴明光家住的偏,一些人都当做不知道。 村子落后,正义寥寥。 宋歌逃跑一次,就会受到更为凶狠的惩罚,她终于不敢逃了。 后来,她怀孕了,裴雾出生了,裴明光重男轻女,见生的是个女儿,怒气攻心,在后面的日子愈发虐待宋歌,有时候连带着裴雾也不放过,宋歌爱女心切,跪在地上求他放过被她举在头上的裴雾。 宋歌每天活的战战兢兢,自从有了裴雾以后,就越来越不敢接近裴明光,生怕他将自己的暴虐施在裴雾身上。 她活的那么难,哪里有时间过生日呢,也没人记得。 只是偶尔,会在裴雾耳边提一嘴。 小裴雾顶着一张破了相的脸,那是被裴明光发病打的,坚定的说,以后会给她过生日。 可惜,没有等到以后,宋歌在岁月年久的暴力中,逐渐绝望,她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 在裴明光再一次发病,要掐死宋歌时,宋歌将准备的刀子拿出,一把捅在这个畜生的心口上,裴明光满脸不可置信,在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夺过了她的刀,杀了她。 小裴雾听到动静,跑到了他们的房间,入目便是两具尸体,血都流出了房间。 裴奶奶说,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从另外一个村子匆匆赶来,就看见小裴雾守着她妈妈的尸体,也不说话,安静的吓人。 她似乎是帮宋歌整理了仪容,而裴明光的尸体就狼狈的躺在另外一个地方,裴雾看也没看他一眼。 当年的事已经过了太久忘了,可再次提到它时,裴奶奶依旧难受的不行,“也怪我,明光那孩子自幼没了娘,我是后来的,他排斥我,后来他爸死了,我们就没怎么见面了,我挺喜欢宋歌那姑娘,裴雾出生了以后,我会去看她几次。” “我离他们太远了,不知道他们家是这样的。“裴奶奶以手抚面,“就算知道,我也没有什么理由去管。毕竟没有身份,这一切还都是云山居的村民告诉我的。” 商蔚清从头到尾听完了,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手,发现手心都是冷汗,她脑中有些空白。 关于裴雾的家事,系统并未告诉她,她竟不知道这背后那么肮脏。 她心里有些乱。 裴奶奶还在难受,“后来,为了抚养阿雾,我把我那栋房子给卖了,开始照顾阿雾,阿雾过得苦啊,我一个老太婆也赚不到什么钱,阿雾的家人都不想担这份晦气。日子难,阿雾也从来不抱怨。” 裴奶奶说到这,语气有些欣慰,“幸好阿雾争气,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学。” * 商蔚清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在裴雾身边站定了,她睡的很不安分,眉头紧皱着,因为淋了雨的关系,面色在夜灯下有几分很重的病态。 “做噩梦了吗?”商蔚清抬起手轻轻的抚在抚她的眉间,“没关系,都会过去的,噩梦会被撕碎,美梦会到来的。” 淋了一晚上的雨,裴雾果不其然第二天就发烧了,商蔚清倒没她那么严重,只是感冒了。 裴雾一张脸红仆仆的,意识不清的呢喃着什么,商蔚清半天没听懂。 意识到她是发烧的时候,商蔚清就马不停蹄的开车去了最近的一个镇上,本来裴奶奶也要跟着她去,商蔚清知道她操劳了一晚上,想让她好好休息。 裴奶奶今天的确很累,困倦的不行,虽然很想去,但想到自己这幅身体去了,也是帮不上忙,无奈放弃,“那奶奶在家给你们熬鸡汤,你开车小心点。” “知道的。”商蔚清给裴雾套了一件外套,戴上口罩,就扶着她去停车点。 裴雾尚有一点意识能维持着走路,因为生病,身上的刺顿时都软化了,像只猫一样有些粘人乖巧,也不管被粘的是谁。 商蔚清被她蹭的有点无奈,“你别乱动,这样我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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