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就交给你,别再把东西弄坏了……”这时门外传来细碎说话声,米白色房门缓缓开启,维诺亚穿着医师袍与埃瑟丝迷茫眼神四目交接,两人愣了下,随之医生将门轻轻带上,道:“想吐?头痛?”她边走边说,拉起埃瑟丝的手腕检查脉搏,然后又掀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水……”她的喉咙干得都快裂开了。 维诺亚起身帮她倒了杯水喂到嘴边,“你身上还有镇定剂的药效,大约会持续半天,如果你想喝水或肚子饿就说出来,我会找人协助你。”她将水杯搁置床头,维诺亚并不急着离开。 埃瑟丝抬眼看她,医生忽然将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柔地顺着耳垂往下到颈子,道:“你的伤痊愈的很快,”她的声音不再冷漠,而是平稳中带了丝气音,像呢喃般说着,“夏洛特知道我的事,关于施打抑制剂后产生的……变化。” 她暂时将突变解读为良性反应。 埃瑟丝花了几秒钟时间才从紊乱的思绪会意过来。她们为了物资闯进废弃校园,而维诺亚和夏洛特分配到医务大楼探勘。那些惯性熬夜的研究生全成了丧尸,如果维诺亚不利用突变后的行动力救夏洛特,两人都别想逃出丧尸窟,因此夏洛特发现了天大秘密。 根据维诺亚的转述,夏洛特决定研究赫诺病毒、进化和人体间的奥妙关系。 “那我……”埃瑟丝有些紧张的想说话却被维诺亚打断。 “她需要实验血清我会配合她,至于你能快速愈合伤口的事情,暂时就——你、我和夏洛特三人知道就好。”她不希望英格丽或佛莉妲知道,她们即使不突变也足够强悍,至于梅布尔,医生并没把握控制她的行动,艺术家的想法总是难以预料。 埃瑟丝疲惫地点头表示明白,血液中镇定药效让她脑袋昏沉。 抚在她颈间的手稍稍往上,顺着耳垂再回到脸颊,医生重要的指尖摩娑在埃瑟丝的唇角,她疑惑地看着维诺亚,永远都猜不透那双漆黑如无月夜的眼眸里是什么意思。 直到维诺亚将微凉的唇贴上她的,犹豫地、轻柔地蹭了几下,埃瑟丝才从纳闷转为震惊。她连手都抬不起来,更意外的是她不想拒绝这个亲吻,无论是因为维诺亚散发出的威严让她感到安心,还是她真的想被疼爱,埃瑟丝都没有抗拒。 医生单手撑在枕头边,抬起她的下巴让埃瑟丝张嘴以便更亲近彼此,她将舌尖轻巧地探进去,像汲取花蜜的蝴蝶细细品尝柔软的滋味,然后越吻越深,几乎要将埃瑟丝吞进肚子里。 就在理智还断裂前,维诺亚在心中紧急踩煞车。她停下所有举动,对着脸红低喘的埃瑟丝,道:“看来你不讨厌我?”虽然是疑问,但语气听起来是肯定,而她也确定埃瑟丝不讨厌她。 “你差点疯了,伊莱,那时你的样子就跟丧尸没两样,如果不是你还有呼吸,我一定会拿铁撬将你脑袋打烂。”那双漆黑的眼眸始终都盯着埃瑟丝,她不会忘埃瑟丝发狂地拿雨伞攻击丧尸,更不会忘她被恐惧侵袭后的模样。 埃瑟丝没接话,事实上她连怎么把自己弄出女生宿舍都忘了。 一切都如此模糊。 “……谢谢你没把我脑袋打烂?”埃瑟丝沉默了几秒后试图缓和气氛,毕竟维诺亚散发出的低气压足够让外头下雪。可惜她的话没有任何作用,对方仍然用一种压抑的眼神瞪着她,埃瑟丝知道,维诺亚的目光总是专注,这也是她的优点。 “你差点被心里压力击垮,就和在地狱舰时一样,”她拉出埃瑟丝曾经划破的手腕,上头留着浅色刀疤,那是崩溃后亲手割下去的证明,“听着,你和我们不同,你有罪恶感,当杀那些丧尸时有很强烈的罪恶感,即使你知道它们已经不是人类。” 埃瑟丝悄悄地将目光移开,立刻被维诺亚捏住下巴强迫眼神对视。 “你想逃避?”维诺亚的言词让她开始颤抖,“你的逃避只会让情况更严重!告诉我,伊莱,你有任何可以转移罪恶感的方式吗?” “……没有。”埃瑟丝觉得自己的嘴唇抖得很厉害,就像在雪地站了三个小时般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早已失去信仰,因为她知道慈祥的天父可以包容任何人,但绝对不是她,因为恶魔是天父的敌人。 维诺亚不顾埃瑟丝的反对将她拉进怀里,像母亲抱着孩子般,将她的脑袋轻压在胸膛上,道:“现在专心的听我说。”维诺亚说话时胸腔跟着共振,听起来嗡嗡作响。 埃瑟丝垂下眼眸,将注意力放在医生有力的心跳声上。 维诺亚维持姿势,让埃瑟丝半趴在她的胸口,每次埃瑟丝呼吸时温热气息都会洒在她衣服上,她让埃瑟丝数心跳,维诺亚也在数着她呼吸次数,“你怕丧尸吗?”她轻声问道。 埃瑟丝闭上眼点了点头。 “你怕杀丧尸吗?”维诺亚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用手指顺过。 锐利的提问让埃瑟丝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皱起眉再一次点头,每当回忆起铁棒敲击丧尸的触感就让她浑身难受。 维诺亚拉起埃瑟丝,看着她慌张眼眸强调,“那么你怕死吗?” ──“你愿意包容一个恶魔吗?” 充满稚气、属于她自己年幼的嗓音忽然响起,埃瑟丝忍不住流下眼泪,从哽咽变成啜泣,接着嚎啕大哭,她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房内其他人纷纷赶来,在开门后只见维诺亚紧紧抱着倒在她身上抽气的埃瑟丝。 英格丽一脸诧异,她抿着唇准备上前却被维诺亚冷着脸抬手阻止,同时夏洛特也拉住英格丽的手臂。 “没关系,我也怕死,你不需要逞强,”她拍抚埃瑟丝发热的背,维诺亚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你会越来越坚强,所以不需要急着改变什么,我们都需要时间成长,必须互相扶持才能渡过难关,如果你觉得自己忍受不住就让我们帮你,任何事,只要你愿意开口,愿意相信。” 梅布尔听着维诺亚的话,低笑着让看热闹的人都出去并顺手带上门。 “不用承诺我,伊莱,”维诺亚替她擦去眼泪,确定埃瑟丝已经将脆弱的情绪发泄出来才收回手,“你只需要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 “嗯。”埃瑟丝吸了口气,鼻音让她听起来像在撒娇。 维诺亚挑起眉盯了她好一回,她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住院医师,单手撑在床沿,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知道我以为你是丧尸,除了想敲烂你脑袋外还惊觉什么吗?”医生嘴角抿得很紧,就像每次忍着怒意的模样。 埃瑟丝犹豫了几分钟,老实地摇头。 她不想惹维诺亚生气。 “我在想没吻你真是遗憾。”她声音很低,沉得让埃瑟丝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她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并且重新组织该怎么使用。 埃瑟丝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看到幻觉,或者她根本还在女生宿舍置物间?又或者她已经被丧尸咬死,而这里是灵魂国度?怪异,甚至是诡异!维诺亚·约克──那个总是绷着脸对她大吼大叫的医生说没亲吻她是件憾事? “伊莱,我说过你的情绪很容易表现在脸上。”维诺亚捏着她的下巴审视,漆黑冰冷的眼眸透出些流光,那种温度堪称笑意,轻柔的如同湖泊上的涟漪在她脸上荡开。 医生无奈道:”没错,这该死的是种可怕遗憾,不是吗?”
第44章 002 当夏洛特得知抑制剂会对人体产生特殊做用后,立刻在二楼最底,一间只有气窗的储藏间布置成研究室。灰暗空间只用老式钨丝灯泡照明,她显然非常满意这个狭窄且安静的私人空间,并经常找维诺亚和埃瑟丝进入她的实验室作客。 “现在,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夏洛特咬着笔竿说道,她手中快速摇晃装着血清的试管,同时分神瞄向埃瑟丝和桌上散乱的文件,不时还得拿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注解和查阅,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对习惯忙碌生活的工作狂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 埃瑟丝疑惑地抬眼看着夏洛特。她从进入实验室将维诺亚抽的血清交给博士后一句话也没说,她纳闷的表情让夏洛特烦燥地低吼一声,那头棕色短发变得更加紊乱,就像只炸毛的猫。 “我是说你跟维诺亚!该死,你们这几天的眼神交流太让人在意了,你们什么关系?别告诉我是同病相怜的病友!你知道我不会相信三岁小孩说的话,就算二十岁也不!”她手指神经质的敲击桌面,激动地摇晃玻璃试管,如果没有盖子里头的液体肯定洒满一地。 这个问题让埃瑟丝尴尬地握紧双手,她知道自己反应太大,但只要和维诺亚对上眼时总就会想起那个‘遗憾’──她称那次亲吻为遗憾,而每次想起还是会像做梦般不可思议。 “回答我,埃瑟丝·伊莱,”夏洛特终于放过试管,转头盯着她,“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跟本不知道强迫症人的困扰!我为了研究抑制剂的事已经睡不着,现在又为了你们的事吃不下,难道你要看我累死吗?如果我死了你们也别想知道抑制剂和该死的丧尸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们身上该死的变化!” “好好!我说,我说……”被夏洛特一连串的咆啸威吓,埃瑟丝慌张地摆手安抚,她无挫地盯着绒毛拖鞋前端,一字一顿道:“亲……亲吻……。” 夏洛特一脸平静。 “我是说……一次,我也不太明白约克医生的意思,她说这是遗憾?也许是?当时气氛让一切都顺理成章,就像烛光晚餐或是浪漫约会……也许……大概吧……”埃瑟丝试图让‘遗憾’听起来像真正的遗憾或是意外。 “喔,你是说亲吻?如果我没听错,确实是‘亲吻’对吧?”夏洛特像听了笑话般放松神经,她不以为意的口吻让埃瑟丝也跟着松口气,却又突然猛地拍桌,吼道:“亲吻?口对口交换唾液的亲吻?我的天!你告诉英格丽了吗?喔不,千万别告诉她!如果她知到肯定要杀了我们,对,那女人失控起来绝对会杀了我们,你该看她疯狂想冲进房间把维诺亚拖出来碎尸万段的模样!如果她杀死维诺亚,接下来就是我们这些倒楣鬼!她绝对会这么做!”夏洛特精神紧绷的喋喋不休。 埃瑟丝难受的揪紧衣摆。心底深处一股强烈的愧疚不断累积,当夏洛特咆啸时也点燃她的忧郁,尽管听起来不像责备却让埃瑟丝心情凝重,她没拒决维诺亚的亲吻,更因为医生难得的温柔让她安心。 但这是错的!一道声音在她脑海炸开。 她们充其量只是队友,没人可以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用说丧尸闯进来会将她们咬死?或下次出任务时会被抛下?未知的恐惧四处蔓延,最危险的是真正‘信任’一个人,若是让任何人踏进心里最柔软那一块,肯定会让自己痛不欲生?尤其在这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世界,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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