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250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姜若诗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生疼的掌心，红着眼眶哽咽道：“现在的你......哪里还有半点儿光的样子？”
这句无意识的话刚说出口，姜若诗就愣了一下。
她才发现眼前的250很陌生，陌生到根本不像她曾经认识的250。
“我从来都不是。”回应姜若诗的，是250的一句不假思索的自我否定以及一句对她给予自己的评价的修正，“你......不要擅自把自己希望活成的样子和精神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250说到“你”这个字的时候，姜若诗在她的正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瞬间的温柔，和她们在初见的时候的一模一样。正是这一瞬间的温柔，让姜若诗知道了眼前的250还是自己曾经认识的那个250。
只不过如今的她，做错了事情。
尽管心知250的这一瞬间的温柔不是对自己的，而是对她的第一任宿主顾采薇的，姜若诗还是拿不出骨气来移开视线，甚至希望自己的生命能够永久地停留在这一刻。
可惜终究只是短短一瞬而已。眨眼之间，250的眼神里又只剩下了一贯的不喜不悲。她用左手拎起了自己的右手边的衣袖的一角，向姜若诗展示了里头的空空如也，随后语气平静地对姜若诗说道：“等到这次任务结束了，你就向快穿司申请解除和我的绑定吧。现在的我已经不适合再跟随你做任务了。”
250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始终没敢和姜若诗对视。
看见了衣袖里头的血肉模糊的姜若诗原本还想上前给250包扎一下的，但是在听到了250希望能够和自己解绑的意愿后，她终是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她知道，250只是不适合再跟随她做任务了而已，并非不适合再跟随其他的宿主做任务。
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就再也回不去了。
留在原地的姜若诗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离自己远去了。从今往后，她或许也会像250这样不喜不悲。
长吁了一口气后，她对着250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好。”
与此同时，处刑场上的另一边。
998每次刚使用“无冕之王”把001从刑架上放下来，主程序总能够立马就给001换上新的手铐和脚铐，紧接着又把她给重新吊了起来。在屡次使用“无冕之王”把001从刑架上放下来无果后，998立即转移了攻击目标，直接把象征着主程序的黑色人影给切成了好几块儿。
不远处的250见状当即不动声色地给主程序施加了“追伤”。因为他没有遵守承诺，还是把998给卷进来了。
250永远也不会想到，主程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998置身事外。998现在的被卷入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显然“无冕之王”和“追伤”的双重作用都不足以把主程序置于死地。在被998给切成了好几块儿后，下一秒这道象征着主程序的黑色人影就被重新拼接了起来。不过由于“无冕之王”在无形之中破坏并重建了暗物质的排列组合顺序，所以这道被重新拼接了起来的黑色人影看起来就不成人形了。
“别......过来......”这是001在被成功地从刑架上放了下来以后对998所说的第一句话，紧接着才是早在第二个世界的时候666就已经说过了的那句“普通的攻击对主程序是不起作用的”。因为她现在已经是苟延残喘了，所以在说起第二句稍微长一点的话来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在每说一个字就喘一口气的情况下，她甚至只能够挑关键词来说。
苏慕晚所在的位置距离998的很近，因此也能够听清001所说的每一句话。在确定郁云舒只是痛得晕过去了以后，她把右手伸进了右边的衣兜里，摸了摸刚才被迫只能够在这个空间的外面围观的时候998所交给自己的一管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的针筒。
她深知只有这管改良版的程序病毒“墟里上孤烟”才能够对主程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因为主程序掌握着“分子解离”技术，所以她必须谨慎行事。
主程序在离开这个空间之前还是一名有着人类的外表的调酒师，但是现在的它却只是一道黑色的人影。这就说明前者只是一个被它给寄宿了的人类，后者才是它的本体。毕竟它没有理由放着一具好好的人类的身体不去寄宿反倒去寄宿在一道黑影里。既然这样，为了不让自己这一针下去直接扎个空，首先就要确定这道黑影究竟是不是一种摸得着的东西。
还被迫待在这个空间的外面的时候，苏慕晚发现主程序的双手是可以拿起铁铐子和拉动铁链子的，所以目前可以确定它的双手是一定具备实体的。虽然主程序的身体能够被“无冕之王”分成块状的，但是因为“无冕之王”对有形的和无形的东西都能够起作用，所以不能够作为判断主程序的身体的虚实的依据。
既然这样，那么自己就只能够亲自上去试试了。毕竟手部的暴露面积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又灵活，稍有不慎这个唯一的机会就会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够冒这个险。
打定主意后的苏慕晚立即从自己的“私人道具库”里召唤出了唐刀“君名”，紧接着以左手执剑飞身上前，直击人类的一大要害——脖颈。虽说眼下没了“瞬移”作为辅助，但是苏慕晚自身的速度也足够快了，按理说她是能够成功地砍断主程序的脖颈的，结果却砍了个空。
于是苏慕晚立即意识到主程序的脖颈处不具备实体。
借着近身的机会，苏慕晚还把主程序的身体从头到脚地全砍了一遍，结果却无一例外，全都砍了个空。期间主程序在情急之下还双手乱挥地为它自己挡了挡，因此苏慕晚也没能够找着机会把针头扎到它的手上。
奇怪的是，不论苏慕晚怎么挥刀去砍主程序，主程序都从不对她还手，就算分明有机会还手它也不还手，只是一味地重复着一句话：“仪式就快开始了，还请主王您稍安勿躁。”
不远处的姜若诗在旁观了片刻后就开始有意识地向苏慕晚所在的方向靠近。当距离苏慕晚不到两米的时候，姜若诗悄无声息地找好了角度，紧接着在冲向主程序的同时从苏慕晚的右手边的衣兜里顺走了这管装着改良版的程序病毒“墟里上孤烟”的针筒，针帽一拔直接就把针头扎进了主程序的眉心里，然后摁下了针筒的活塞。为了确保能够彻底地杀死主程序，在针筒里的暗红色的液体还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姜若诗一把将针头从主程序的眉心里拔出，改而扎进了他的左手的手背里。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秒钟。
“它刚才挥手乱挡的时候，十次有八次挡的都是眉心。”缓缓转过身来的姜若诗如是说道，“而且它好像不敢伤害你，所以可以赌一把。反正赌输了的话死的第一个人是我。”
所幸她没有赌输。被注射了改良版的程序病毒“墟里上孤烟”的主程序在用不堪入耳的机械声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动静了。
这句话，在场的只要是醒着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代君王一后尘，代代后人送前人。”
正当醒着的不知其所云的几人都在想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001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吐了两个字——“死令”。
“死令”这两个字一出，在看见主程序彻底没了动静以后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的998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这和她在获得专属技能“无冕之王”前所去到的第一个有着“明月照暗潮”之景的空间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不再是走向寒冷寂静的海底，而是走到处刑场上的其中一个刑架之前，从刑架上取下了一把青铜剑，紧接着转过身来走向了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001。
此时此刻，998终于明白主程序在没了动静之前所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每一任的王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新的王用杀死的方式取代。新王弑旧王，天经地义，因此可以游离在法则“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之外。
“001你快闪开！”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的998一边冲着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001大喊一边拼了命地想要夺回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始终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也无法丢弃被她握在手中的这把青铜剑。
苏慕晚见状当即收起了手中的唐刀跑过来帮她，却发现这把青铜剑仿佛长在了她的手上一般，根本拿不下来。在尝试阻止她前进的时候，苏慕晚还险些被她的手中的这把青铜剑给砍掉鼻子。
为了不让苏慕晚被失控的自己误伤，998只得抗拒她的靠近。抬眼看向不远处的001，却发现她丝毫没有要闪开的意思，甚至连轻微的挣扎都没有。
我逃不掉的，也不想再逃了。
998听见001如是说。
我身上的病毒没有解药。为了防止它们的扩散，一路上我都是用“无尽夜幕”裹着自己前进的。每走一步，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位合格的王。所以把王座让予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你就当作这是我们相遇以来，我第一次逼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吧。也是最后一次了。
“不要......”看着001的一张比外头的夜色还要温柔的脸，998径直湿了眼眶。她宁愿当场凌迟她自己，也不愿意伤害001分毫。
所以自己到底为什么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呢？
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的998在不经意间再次瞥了眼自己的上半截左臂，却发现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犹如裂痕一般的皱纹，就连左肩上也有，明明最初的时候它们只是分布在针口的附近而已。下意识地，998看向了自己的上半截右臂，发现上面也和自己的上半截左臂的情况一样，布满了犹如裂痕一般的皱纹，并且右肩上也有。
显然，250用来扎了自己的那管针筒有问题。
“250，你往我的体内注射了什么东西？！”得知是250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998当场失去了理智，随即就跟一个疯子似地咒骂250道，“你这种卑鄙无耻的人凭什么还活着啊？！既然你这么喜欢你的第一任宿主那就跟着她一起去死啊！”
这两句气头上的咒骂实在是恶毒。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直接往250的伤口上撒盐。听得在场的醒着的人俱是一愣。
内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250的姜若诗最先回过神来转头去察看她的反应，竟发现向来遇事都不喜不悲的250此时却因998的这两句咒骂而红了眼眶。
在察觉到了姜若诗看过来的视线后，250立即别开了脸，故作无谓地对狠言咒骂自己的998解释了一句道：“那管针筒是主程序给我的，我不知道针头上还沾了别的东西。”她说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迈步走向了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001。
与此同时，身体失控的998已经拿着青铜剑来到了001的面前，对着她举起了手中的剑，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了001的扬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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