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恳切道:“殿下,请您勿要责怪郡主,一切都是谨言的错,谨言愿意承担一切。” 长公主抱着郭耀,郭耀的眼睛只睁开了一条缝,但不妨碍他挥舞着双手探索外界。 她一边哄着郭耀,一边道:“谨言,你知我是真心待你的,也是真心将你视做女儿。可……你和丹阳,你们怎能生出那样的情愫?!” 陆谨言知道长公主有不能接受的理由,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是谨言愧对您对我的疼爱,可……我不能放弃阿婵,我请求您的应允,为了阿婵我可以放弃一切。” 长公主从心底生不出对陆谨言的厌恶,她只是心疼,她宠着的两个女儿偏偏走了一条最难的路。 “你们始终都是两个女子。” 陆谨言立即道:“只要您能应允,谨言愿意永假扮男儿身,绝不恢复女儿身!” “可你们没有子嗣……” 陆谨言沉默了,她不愿生旁人的孩子更不愿意郭婵与旁人拥有血缘的羁绊,她喃喃道:“我们可以收养资质聪慧的孩子。” 长公主长叹一声,一言不发。 陆谨言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去,但她不愿这样放弃,猛的磕下头去,“求殿下同意!我无论是任素衣还是陆谨言,我发誓,此生唯郭婵不变,绝不负她!这一世,除非她离开我,我绝不会离她而去!” “呜……” 长公主沉默不语,忽然郭耀哭闹起来,怎么哄也不停歇。 哭了许久,陆谨言见长公主无法,于是尝试着上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拨浪鼓,轻轻晃了起来。 小小的郭耀一下被吸引了注意,眼睛从只有一条缝变得睁开得大大的,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咿呀,咿呀……” 长公主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这心思,倒是巧。” 陆谨言恭敬道:“从前见乳娘的孩子便十分喜欢这个,今日来便带了。” 闻言,长公主没说什么。 陆谨言将拨浪鼓递给长公主,长公主接过去继续陪郭耀玩儿,对其他事倒是没说什么。 见状,陆谨言稍稍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这一准备算是对了。 - 温箐今日是打扮成郭婵婢女的模样随她一道入宫,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入宫。 果然如她想象一样,金碧辉煌,富贵无比,难怪那么多人撞破头都想入宫。 但这在温箐眼中,不过是一个华丽牢笼。 不远处是一座座宫殿,“郡主,那便是后宫?” 郭婵以为她在询问去处,于是点了点头,道:“嗯,不过我们先去御书房,表哥已经等着了。” 温箐神思飘远,看着那所谓的后宫所在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进入御书房之前,郭婵见温箐神色紧张,便安慰她,“表哥为人亲和,你不必担心,而且他于子嗣已经不抱希望,是我们……我们还是期待着转机。” 温箐点头,“多谢郡主。” 她也曾看过那封传阅天下的罪己诏,是怎样的胸怀,才能写出那样一封罪己诏。温箐不觉得当今皇上有错,甚至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却背负的最多。 当看到司马毅的那一刻,温箐印入脑中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果然如郭婵所说,是个亲和的人。他不像是书里所写的君王那般只是一双眼睛便让人心惊胆战,相反,他温柔的目光让人竟然有一些放松。 温箐在疑惑中行了礼,之后便是诊脉。 和她猜想的一样,她看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帝王,一双黑墨色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期待,反而在安慰她不需要害怕说出来的结果。 她听到耳边郭婵的询问,行医者,为善,只能尽力而为。 “民女可以试试,但是不保证结果。”温箐说出这句话后,看见郭婵眼里一闪而过的欣喜补充道:“这件事民女并无把握,只是因是医者难免会对疑难杂症有所兴趣,还请二位切勿抱太大的希望。” 郭婵原本的欣喜立刻散的分毫不剩,还是司马毅心态好,反过来安慰她,“温大夫这样的心思反倒好,总归是有一条路。” 郭婵不语,的确温箐好歹会试试,太医院的人只要一看到是司马毅,心已经提了六分,怎么可能专心研究。 李秀上茶来,司马毅让二人随意,郭婵在御书房久了与司马毅本就无太多规矩,因此举止随意。温箐自然不敢像郭婵那样,她端正的坐在一方椅子上,拿起茶,默不作声。 司马毅知道她们二人今日入宫还另有事,于是问:“是哪个宫里的人得了病,还需让温大夫特意来一趟。” 郭婵喝了一口茶,答道:“是伶婕妤……”
“啪……” 是茶盖磕到茶杯发出的声音打断了郭婵的话。 温箐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低声道:“民女惊扰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司马毅摇了摇头,第一次入宫,又是在御书房,难免不紧张。 “无妨,温大夫请随意。” 温箐这才复又坐下来,她端起茶杯,却是在凝神听着郭婵的话。 郭婵没有在意温箐的举动,接着先前的话道:“前日任娘娘送信到我府上,道是伶婕妤不知患了何症,一病不起,宫里的太医们束手无策,才央着我寻良医入宫。” 司马毅听了,立刻明白任素尧的信是写给陆谨言的,否则以郭婵与她的交情必不会帮忙。 不过伶婕妤…… 想到那个明媚的女子,司马毅不禁道:“伶婕妤病的很重?” 上一次养心殿的事发生之后,大概是心头总是梗着一根刺,他有意无意的再未见过伶婕妤,不想她却病重。 郭婵道:“我也不知,只是看任娘娘信中所言,的确病得不轻就是了。” 大概是心底的那抹愧疚,司马毅道:“那朕不留你们二人了,烦请温大夫稍后去瞧瞧。” 温箐站起来,“是,民女这便去为娘娘诊脉。” 正在喝茶的郭婵无奈,只得起身,“那我们现在便去吧。” 一路上,温箐抿着唇一言不发,步伐又紧又快,郭婵心中暗自奇怪,怎么温箐看上去十分担心的样子。 一直到了伶婕妤宫前,温箐双手搅在一起,竟是不敢进去。 郭婵没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温箐眼神有些仓惶,那又是欣喜又是忧愁的目光让人十分疑惑。 “温大夫?” 温箐这才吸了吸气,走进门。 郭婵忍不住试探道:“温大夫似乎很紧张?” 温箐一怔,随即扯出一抹笑,“嗯,民女从未替宫里的娘娘看诊,怕万一瞧不好,有个闪失。” 郭婵没有接话,心中却是想着先前她替司马毅看诊时的镇定表现,一点都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任素尧一直等着郭婵,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去。 “郡主!” 她眼里的欣喜和求助,郭婵看得明明白白,没想到任素尧竟会真的担心伶婕妤。 “丹阳见过娘娘。”郭婵为她引荐温箐,“娘娘这是温大夫,谨言特地让我带她入宫给伶婕妤看病。” 任素尧打量了温箐一眼,没想到传闻中的温大夫如此年轻貌美。 “温大夫好。”但如今伶婕妤危在旦夕,她还是相信任素衣的选择,她知道无论是陆谨言还是任素衣,那个人的本质怎么都不会改变。 温箐回礼,迫不及待的问:“病人现下在何处?还请娘娘带民女前去。” “就在屋里,温大夫随我来。” 伶婕妤的房中有一股浓浓的药味,郭婵一进来便闻到了,这样看来只怕伶婕妤的情况的确严重。 靠近床边,郭婵吃了一惊,记忆中伶婕妤生的明媚艳丽,此时的她却仿佛是一朵枯萎的花,形容苍白枯槁。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若不是胸口的起伏,怕是会让人以为她已经离世。 “怎么会……” 郭婵看到这样的伶婕妤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任素尧知道任何人看到这样的伶婕妤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叹道:“我也不知,她已经病了大半月了,用了太医院的药也不见好,我不得已才求助郡主。” 郭婵偏头正想唤温箐,只见温箐几步上前抓起了伶婕妤的手把脉。 温箐是半蹲在床边的,一旁的宫女拿着小墩有些局促的看着专心致志把脉的温箐。 郭婵看了看伶婕妤又看了看温箐。 半晌,温箐才收回手。 她站起身,沉默了许久,才道:“郡主,伶婕妤中的毒,与皇上同出一辙。而且……” 她顿了顿,看了看任素尧,任素尧立刻会意,识趣的道:“我先带人出去。” 从听到伶婕妤是中毒并且还和皇上有关,任素尧便知一定与伶婕妤先前说的事有关系。宫中之事本就错综复杂,自从赵来仪出事之后,宫中更是人人自危,加上皇上有异,谁都怕行差踏错,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房中最后只剩下三人。 郭婵知道温箐有话要说,甚至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温大夫与伶婕妤是旧识?” 温箐一向从容淡定,今日从听到伶婕妤的名字开始,她便一反常态,直到看到伶婕妤之后郭婵才敢确定。 因为她眼中的担忧和紧张骗不了人。 温箐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我与伶婕妤娘娘的确是旧识。” “闺中好友?”郭婵想了想,伶婕妤入宫许久,温箐又是刚到京城不久,想到伶婕妤同样是出身苏州,二人年纪又相仿,那只能是在伶婕妤入宫前认识的。 温箐又点头,没想到真的如此巧合,可郭婵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察觉不出来。只得问起另外的事,“那温大夫你先前道伶婕妤中了和表哥一样的毒,又是何意?” 温箐没有回答,而是问:“我记得上次郡主拿来点心茶水时,向我咨询过关于春……药一事,可是为了皇上?” 郭婵点头,温箐并不意外,“那民女再问郡主,当时皇上可有和人交合?如果有,那人可是伶婕妤?” 没想到温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问的这般直接,想到那日的尴尬,郭婵点了点头,“当时恰好伶婕妤在,难道伶婕妤是在那时中毒的?” 话落,郭婵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表哥的毒会通过那什么让其他人也中毒?!可是后来,表哥宠幸了不少宫妃……也没见她们中毒?!” 温箐淡淡道:“这个毒本身是春……药,提升人的情,欲,并不会持续太久,但中毒后第一个与之交合的人必定会中毒。而且,这毒不过是让男子绝嗣,但毒通过精气传给旁人,伤害却极大。” 闻言,郭婵愣在原地。 当时她在养心殿,若不是有伶婕妤出现,那么如今躺在这里的人极有肯定是她自己。毒是赵来仪下的,当时她究竟是找到机会给司马毅下毒还是专挑自己在时特意给司马毅下毒? 这么一想,郭婵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而震惊中的郭婵并未发现此时的温箐咬着牙,一双眼眸中满是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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