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怔了怔,似是没有想到这样的转变,但她仍不死心,道:“可……这入了宫,怎么能没有孩子?若是尧儿她能第一个诞下皇子,那她母凭子贵,将来的造化……” 眼看何氏陷入她自己编制的美梦中,任荣忽然后悔当初娶了何氏,从前两小无猜,如今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不是造化,那是死!妇孺拙见,你以为四丫头生下大皇子便能在后宫站稳脚跟,殊不知那是把四丫头往死路上推。”任荣说到这里见何氏仍在疑惑,继续道:“中宫无子,后宫子嗣凋零,同陛下刚登基不好美色有些关系,可更重要的是其他人没有资格生下大皇子。古来以嫡为贵,皇后生的皇子才是正统。” 何氏一双眼睛瞪的浑圆,身子有些发抖,她过了数十年的安稳日子,怎的如今忘了皇宫是个最光鲜也最阴私之所。 何氏沉思良久,终于想明白一切,神色恭敬,道:“夫君,我明白了,是我大意差点害了尧儿。” 任荣多年来唯一房妾室,为的就是减少内院纠纷,只要后方不拖后腿,他便能在朝堂放手一博,见何氏终于明白,他叹道:“你明白就好,四丫头是我的女儿,我怎会害她?” 何氏笑着点头,自从嫁给任荣,她甚少有过烦心事。 任荣坐下来,倒了一杯茶,道:“今日我倒是有一事同你说,二丫头在长公主府养伤住了近一月,再如此叨扰下去不妥,改日你差人问问二丫头的伤势如何,若是无大碍劳夫人备礼去一趟长公主府将二丫头接回来。” 何氏自然不会违逆任荣,笑道:“夫君说的在理,我明日便差人去问问。” 其实即使任荣不提,何氏也是要提的,她一想到那日宫里的赏赐心头便有些发热,尤其是陛下赏的云澜锦,每年就那么几匹,若是她能穿上云澜锦做的衣裙,那不得在一众夫人面前出尽风头? 不过何氏注定只能梦碎了,因为这匹云澜锦已经被冬青送进了长公主的制衣坊。 因这几日郭婵忙,出游的日子便推后了几日,莲碧起了心思,既然是任素衣伤愈后第一次出门定要打扮的光鲜亮丽,去去晦气才行。于是在莲碧和冬青的怂恿下,何氏心心念念的云澜锦便被用来给任素衣裁制新衣裙。 翌日,何氏没有派人,而是亲自去了长公主府。或许是当为人母或多或少了解自己的子女,她直觉任素衣并不想回任府,否则怎会至今都未曾派人到任府送个口信。 于是阔别近一月,任素衣终于见到了她的母亲。郭婵倒是在府中,不过为了给二人空间,她去了主院,正好她也有事同长公主商量。 任素衣让莲碧去拿一些何氏平日爱吃的糕点,母女二人坐在花园里,难得任素衣心情尚好,对着何氏的态度也多了一分亲切。 任素衣扶了扶额头的发,浅笑道:“母亲,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上一回何氏来没来得及仔细看,此时目光环顾一圈,难怪都道丹阳郡主受宠,这院落修葺的比上回看到的长公主的院落还要别致些。再看自己的二女儿,不知是否是错觉,任素衣面色红润,脸颊带笑,身上穿的是锦绣罗衣,珠钗环带,倒是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要体面一些。 何氏收回心思,笑道:“我还能有什么事,来看看你伤养的如何了。不过此时看你,想必伤势已经痊愈。” 任素衣怔了怔,点头,道:“如今已是无碍,多谢母亲关心。” 她如今住在长公主府一切皆是源于她的伤,那何氏今日的目的想必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回府,若是回府,同郭婵不定多久才能相见,想到这一点,任素衣的笑容浅了几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见何氏笑道:“好了就好,自你出事,你大哥担心的不行,如今好不容易挨到会试结束,昨儿他还问我你的伤好些了没。我和你父亲想着,若是你的伤不要紧了,挑个日子,我让柏儿和林儿接你回府,我们一家人也能热热闹闹的吃个团圆饭。” 任素衣知她无法一直借住在长公主府,沉吟片刻后,道:“母亲说的女儿明白,只是过几日郡主说要带女儿出游,可否在之后再让大哥和三弟来接女儿?” 何氏不会驳郭婵的面子,而且只是几日,于是笑着答应了。 而后母女二人,一个喝茶,一个赏景,两相无话,最后还是何氏自己无法忍受率先提出了告辞,任素衣自然笑着相送。 送走何氏,任素衣站在竹林外轻轻叹息,虽郭婵接受了她的心意,可日后的事她有些担忧。若非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局面,否则父亲母亲不会允许她一辈子不嫁。 可是那样,还不如郭婵从未接受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越来越热啦!每天一冰棍,赛过活神仙。
第32章 任素衣的想法, 郭婵并不知道。但郭婵为人处事皆是三思而后行,她接受了任素衣的心意,也认定日后任素衣便是与她相伴一生的人, 那她一定会为她二人扫除障碍。 第一个障碍自然是任素衣的亲事, 她二人互许终生, 到头来任素衣莫名其妙的要嫁他人, 她郭婵岂非一个笑话?可郭婵无法像五公主那样明目张胆的与任素衣结合,更无法要求任荣夫妻不将任素衣许配给旁人, 只得另辟蹊径。 郭婵想到的便是她的母亲,司马月,长公主殿下。一直以来她的母亲同五公主不对付,更是看不惯五公主好女色,认为是不守礼教之流。她自然不会告诉母亲她和任素衣之间的情愫, 她要的是母亲能够给任素衣一个庇护所,一个能够让她拥有些许权利的地位。 所以郭婵希望母亲能够收任素衣为义女, 到时再求司马毅赐封任素衣为郡主,到时任家便不敢对任素衣指手画脚了。 司马月听过郭婵的想法后,道:“不瞒你说,这事我已经想过, 也差人同宗族的人提了。” 郭婵倒是没想到母亲已经在着手准备, 不由道:“宗族的人可有意见?” 司马月道:“他们对我收素衣丫头为义女并无意见,但我的义女合该是皇室宗亲,按理来说要上族谱……” 郭婵听到这里已然明白,道:“谁一定要上族谱?”她本就不希望任素衣因此和皇室宗亲牵扯上关系, 短时间来看是益, 长远来看,日后指不定会变成坏事了。 “那你的意思是?”司马月以为郭婵希望任素衣成为皇室, 任府的那几位会因此看重任素衣。 郭婵想了想,道:“娘,你尽管认任素衣为义女,宗族那边就告诉他们不上族谱。这次任素衣受伤,表面上是为了我,可当时那些刺客是刺杀的陛下,任素衣这也算是救驾有功了,到时让表哥封赏任素衣可比上族谱有用许多。” 司马月思索着,觉得郭婵的话不无道理。皇室中人,不说千人,也有数百人,可真正能够享受着皇室权利的不过是那些受皇上信任宠爱的。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司马月婵道:“既然如此,过几日我便收素衣丫头为义女,再像皇上请旨。” 郭婵见事成,笑道:“一切听娘亲的。” 司马月这时想着她们母女商量半晌还未问过当事人的意思,道:“这事还不知素衣丫头是个什么意思,你回去先问问她才好。” 郭婵想也没想,便道:“这事不用问她,我替她答应了。” 倒不是郭婵不尊重任素衣,而是她认为这是为她们将来好,一举多得,任素衣是个聪明人没有理由会不同意。 司马月诧异的抬头看了郭婵一眼,想来经过这一次二人之间的感情更深厚了一些。如此也好,救命之恩,就是她自己,也是记在心中的。 郭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道:“娘,你为何如此看我?” 司马月笑道:“上次你们还不知为何闹别扭,如今又是姐妹情深的模样,我见了心里欣慰。” 这话让本就有鬼的郭婵更加心虚了一些,喃喃道:“娘胡说什么呢,什么时候闹别扭了。” 司马月只当郭婵是害羞,不再取笑她。 郭婵回来的时候,任素衣独自坐在窗前,不知莲碧等人去了哪里,而任素衣的脸上带着愁绪,莫名的郭婵心里便心疼起来。 她轻轻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任素衣,道:“任夫人同你说了何事?怎么见你似是有些不快?” 任素衣没有回头,只是仰着头靠着郭婵,觉得安稳极了。 过了半晌,任素衣轻声叹道:“我母亲提醒我伤好应该回府了,我就是有些伤怀,这一回府不知何时才能见你一面。” 这话说的情意绵绵,郭婵耳朵有些发热。 郭婵正想告诉任素衣,关于娘亲收她义女之事,可话到嘴边,郭婵转而想了想道:“这事你大可放心,即使你回了府,我也时常去见你。” 郭婵暗想,如今事情还未成,不如等事成之时再告诉任素衣也不迟,还能给她一个惊喜,让她开心。 终于到了出游这一日,任素衣的伤口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不影响行动,昨日新裁的衣裳已经做好送了来,莲碧等人自不必说,便是郭婵见了也赞那衣裳做的精致华美。 莲碧伺候任素衣换上华裳,妆点娥眉,待任素衣看到镜中的自己,她一时有些怔住。到底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她平时穿着朴素,不爱妆点,这一打扮起来,倒是有些不认识自己。 莲碧赞道:“小姐真美。” 就在此时,郭婵刚好进屋,抬头便见佳人亭亭玉立,只是镜中倒影出的神情似是带着疑惑。 郭婵走近,不妨任素衣出神,微微吓了一跳。待看清郭婵,任素衣笑道:“阿婵,可是准备好了?” “嗯。”郭婵点头。 郭婵今日难得穿了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艳丽多姿,任素衣一时看的失神。 郭婵哪里知道任素衣的心思,她看了任素衣半晌,然后独自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古朴的盒子里拿出一只簪子。 “这是……”任素衣望着郭婵有些手足无措。 郭婵撇了任素衣一眼,勾起唇角,笑道:“这个适合你。” 说着郭婵将簪子插-入任素衣的发间,这是一只牙绯莲花发簪,摇曳的水晶间透着波光粼粼的纹路,像是有水滴在流淌。 郭婵定睛看了半晌,道:“果然适合你,你收着吧。” 任素衣知郭婵所有之物必定贵重,想要拒绝,郭婵看出她的想法已率先道:“不准拒绝,否则后果自负哦。” 心悦之人所送,任素衣如何不欢喜,看着镜中的自己,还忍不住晃了晃头,见坠子荡出好看的弧线,道:“谢谢阿婵。” 冬青在旁看到这一切,微微皱了皱眉。 原本任素衣打算去天灵山,不过郭婵有不同的建议。城外五里有一个猎场,平日为世家公子们打猎所用,虽是个猎场,却难得猎场里有一处无涯坡景致优美,又甚少人去。 任家无人习武,自然从未去过猎场,天灵山景色虽也优美,但去过多次,再美得景色也无趣几分,任素衣欣然同意郭婵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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