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告辞,却见两个书生打扮的人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人身量与自己相差无几,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虽不华贵却十分整洁,观其目光透亮睿智。另一人年纪稍长一些,约莫三十的模样,一身黑色长袍,给人一种沉着的感觉。 只这一看,任远林便猜到这两人怕是来找伍思才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年轻那人道:“想必这位就是探花郎伍兄吧?在下李渊,这位是冯纪冯兄。” 那位叫冯纪的人朝伍思才拱手见礼,道:“伍兄。” 虽然这般称兄道弟让伍思才有些不适应,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拱手还礼,笑道:“原来是今科状元郎李渊李兄,和榜眼冯纪冯兄,失敬失敬。” 李渊二人齐齐看向一旁的任远林,道:“这位是?” 伍思才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光禄寺卿府上的三公子任远林。” 任远林顺势道:“在下任远林见过二位,恭喜二位高中。”日后他们皆会在朝为官,打好关系总是没错。 冯纪反应淡淡,倒是李渊若有所思片刻后道:“原来是远柏兄的胞弟。” 任远林道:“李兄认识我大哥?不巧刚才他还在这儿呢,这会儿怕是已经离开了。” “如此倒是的确不巧。”见任远林目光单纯,想也知道他并不知道自己与任远柏之间的事,李渊也不说破。 见三人侃侃而谈,任远林不想去看伍思才假意正经的模样,倒是对这两位才子比较有兴趣。尤其是那李渊,年纪轻轻,却是一副看上去便很有学问的模样,不由看了看一身华丽衣衫却有些格格不入的伍思才。 实在怪异。 不过见三人言谈举止,倒是融洽的模样,任远林又觉得不是那么怪异。只是一想到日后伍思才就要像这些才子一般涉足庙堂,任远林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最后几人约定一同前往酒楼用膳,可任远林不通墨水,在他们面前略微有些不自在。于是本想请伍思才去自己铺子上逛逛,也只能作罢,率先与三人告辞。
离开后,任远林一路去了自己新开的裁缝铺,铺子里的布料皆是从西域那边进得,京城里难得一见,以是裁缝铺一开便获得无数人的青睐。 吴磊正在铺子里指挥人放货,见到任远林,露出笑来。 “远林,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任远林进门,店里的伙计纷纷向他打着招呼。 任远林道:“今日放榜,我陪我大哥去看榜,这会儿他回去了,我左右无事便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 吴磊知道任远林大哥参加了今次的科举,见他面色不佳,以为他大哥考的不佳,于是宽慰道:“科举本就是难事,就算你大哥名次不好,也不必灰心,下次再来便是。” 任远林闻言怔了怔,道:“哪里啊,我大哥名次尚佳。只是你不知今日去我发现了何事?” 接着任远林将碰到伍思才的事儿说了,没想到吴磊似乎并不惊讶。 “你难道一早便知?” 吴磊摇头,道:“我哪能知道,只是伍公子为人聪敏,生财有道,会读书也不足为怪。要知道人不可貌相……” 任远林哑口无言,觉得吴磊说的有几分道理,认识伍思才时,他便已经赚的盆满钵满,若非聪慧哪能成功。 且便是看吴磊也是如此,一身武艺深藏不露,上次救下丹阳郡主后,公主府可送了不少礼给吴磊几人。 有此认识的任远林,忽然觉得自己的路还很长……
第42章 京城中人皆知长公主司马月是个不爱凑热闹的性子, 为人低调,尤其自长公主之子郭照去世后,便越发不爱露面, 每每出现都是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场合。 所以当京城中不少高门接到长公主府的帖子时, 不由奇怪, 长公主怎的又对人际交往来了兴趣。不过既然长公主屈尊发了帖子, 自然没有不上门的道理。以是这日,京城中不少高门世家全都齐聚长公主府, 因为来人众多,长公主府门口排起了马车长龙,一直到街尾巷口。 今日长公主府特意请了京城有名的戏班子一枝春到府中唱戏,戏台子正搭在府中的花园里,来客入府后纷纷被带到此处入座听戏。 长公主府里的园子乃是当初先皇怕长公主出嫁后不习惯, 便让能工巧匠比着御花园来修建,其雅致程度与御花园不相上下。在红花绿叶纷繁艳丽中, 曲声锣鼓声相继响起,台上旦角的吟唱声声入耳,引人入胜,台下的观众兴致勃勃, 园中是一片热闹景象。 长公主司马月坐在最前面, 华丽庄重,与周围的人说话间言笑晏晏,一颦一笑间皆是风华,不少世家夫人见到后心中感叹, 即使多年过后, 当年风采绝伦的长公主依旧没有变过。而在司马月左边坐着的是着水红描金琉璃八宝裙的丹阳郡主,丹阳郡主承袭了长公主的美貌, 天姿国色,气度不凡,头上的红宝石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也比不过她耀眼的容貌,她忽然一笑,便是周遭的芙蓉也失了颜色。 待看到司马月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个十七八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淡然,身上穿的是并蓝色莲花百折裙,头上首饰并不多,只一枝莲花簪插在乌黑的发中,像极了盛开的莲花。 众人不禁想,这人是谁?年纪不大,却得以坐在上首。连一向同长公主交好的西伯侯夫人且在后面坐着呢。心中虽是好奇,却是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只是一边听戏一边暗暗注意着动静。 一出戏唱罢,台上的几个角儿行了礼便退下了,众人知这是正宴要开始了。 果然,很快长公主府的婢女撤下先前的瓜果,呈上美酒佳肴。谁不知长公主府里的厨子是从宫里带出来的御厨,手艺自然没得说,一时间只闻得到珍馐美味。 安静之后,座首的司马月举起了酒杯,环视众人一圈,笑道:“今日请各位来,其实是想与大家分享我的喜悦,顺便呢也向大家介绍我的义女,任氏素衣,省的日后出去大家不识得闹了笑话。”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从未听说长公主收了位义女,况且长公主身份特殊,她的义女可不得了,不知是谁有这样的造化。 目光纷纷落在司马月身侧的并蓝色身影上,过了一会儿有人终于认出这正是当年与长公主之子,宣平侯世子订婚的任二姑娘,如今却是凌小将军的未婚妻。 当不成儿媳妇便收为义女,这该是多讨长公主欢心才能如此?何况在场的夫人谁没听过关于任素衣的传言,如今看来分明是个福气大的主儿,兜兜转转多年,以后得前途才大着呢! 今日何氏也在场,有认出她的夫人纷纷道喜,毕竟长公主府不是谁想攀便攀得上的。 何氏抬起头,与有荣焉的模样,心头暗喜,昨日得了消息,任素尧被册封为充仪,封号和,虽不愿承认,但显然皇上是因着长公主的情分晋了任素尧的位份。 “素衣。”司马月唤了一声,看向任素衣的目光含着欣慰和鼓励。 任素衣慢慢站了起来,按下心头涌出的感动,微微屈膝道:“素衣在此给各位见礼了。” 司马月让任素衣坐下,接着道:“素衣这孩子品性极好,为人善良敦厚,是个不可多得的孩子。我膝下只有丹阳一个女儿,如今再多了一个女儿,心里是极欢喜的。” 此话一出,众人哪里还不明白,长公主这番话的意思便是让众人都知道这任素衣便是她视作己出,旁人不可小觑,符合皇家人一向出了名的护短。 众人纷纷举杯恭贺道:“恭喜长公主殿下喜得爱女。” 司马月对此很是满意,她放下酒杯,朝郭婵示意,郭婵会意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圣旨。 “宣圣旨!” 众人心下感叹长公主此番高调行事的同事,纷纷起身跪在一旁。 “今闻皇姑姑喜得义女,特封任氏素衣清和郡主,赐封地百里,黄金千两,绸缎百匹,珍珠十斛,玉如意一对,金银珠宝若干。” 众人哗然。 司马月震惊的看向郭婵,当初郭婵拿回来的圣旨内容并非如此,她不认为郭婵有胆子篡改圣旨。 只见郭婵目不斜视对任素衣道:“任素衣,接旨吧。” 任素衣看着郭婵,眼眸微润,她本以为皇上只会赏赐她一些财物,毕竟封地是只有正宗皇室血脉才有。 这一切,她知道只有一人会为自己谋划。 除了郭婵,再无他人。 司马月掩下初时的震惊,再抬头已是一片镇定自若,事实已定,至于郭婵是如何向皇上讨的这封圣旨的,再无意义。 任素衣低着头,哽咽道:“任素衣接旨。” 郭婵轻轻将圣旨放入任素衣的手中,仿佛一声轻叹,悠长又遗憾。这一生,只愿你岁月无忧,荣华常伴。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道:“恭喜清和郡主。” 一片朦胧中,只能见得众人华丽的衣裙,任素衣笑着,却只能感受到手里的圣旨沉甸甸的。 何氏站在下面微微怔神,有人道贺她也只是草草道谢,她知今日是长公主收任素衣为义女,却不知自己的二女儿会被封为正式的郡主,拥有封地,享有供奉。 看着二女儿站在长公主身边,从容大方,端庄美丽,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那里一般。而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只能站在这里仰望,这种落差令何氏生出一种不快。 在前院的男宾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是一炷香后,本就因为即将成亲而被众人围堵着敬酒的凌齐因为这个消息多喝了无数杯,直到他醺然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即将迎娶的人成了清和郡主。不过对于凌齐而言,他觉得只要那人是任素衣便可,身份如何并不在意。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司马月严肃的盯着郭婵,宗族并未答应让任素衣的名字入族谱,那就意味着她不可能得到封地。 倒不是司马月不愿意让任素衣拥有封地,而是宣平侯府与长公主府一直以来低调行事,如今为了收任素衣为义女,抬高她的身份已是十分高调。若是连她收的义女都去了宗族,拥有封地,旁人如何想? 郭婵知道无法隐瞒,于是道:“宗族的确并没有答应让任素衣入族谱,但是我有封地呀,分一些给她不是不可。” 司马月没想到郭婵将自己得封地划分给了任素衣,虽然不过百里,却是身份的象征。 司马月将信将疑道:“皇上就这么答应了?” 事实上司马月吃惊于郭婵对任素衣的好,除却郭照外,从未见郭婵对谁如此上心,即使是暗地里助司马毅固权一方面是为着郭照,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她本身。 郭婵两手一摊,道:“他为何不答应,况且,不过是从我的封地里择一部分给任素衣,宗族也没损失任何,还能卖我和娘你一个人情。” 司马月并不相信郭婵的话,司马毅的心思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为了女儿的幸福,既然从前拒绝了还是妃子的太后对于联姻的想法,以后也不会同意。但女儿长大了,司马月深知做父母无法再干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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