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一见岳歌妄醒过来,白琅笑容不自觉地扩大。可真当岳歌妄看过来的时候,她又板起脸来,带着几分后怕说道:“你不知道净身池的危险吗?为什么还要进去?” 谁料岳歌妄却不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往白琅怀里钻去。她的双手抱住白琅的腰肢,声音十分委屈。 “我冷。” “…”白琅有些气闷,但还是如岳歌妄所愿,抱住了她。只是抱住归抱住,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现在知道冷了,在净身池旁边的时候就不冷吗?” 结果岳歌妄不见悔改,而是委屈地撅起嘴:“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要说我。” 白琅心中更气,只是也不知道是在气岳歌妄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是在气自己当时无能为力。 最后声音还是软了下来,“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对不起…”岳歌妄的额头靠在白琅的肩膀上,一张白嫩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好像是在发呆,可视线茫然,又叫人心疼。 她说:“我只是没想到,一权长老真的会这么对我罢了。” 说起一权长老,白琅就想到了一木说的话—— 是一权长老亲手挖掉了岳歌妄的元丹,在她三岁那年。 可现在岳歌妄这语气,似乎和一权关系很好? 心中有疑惑,白琅又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当即开口询问道:“你和一权长老关系如何?” “我是由她抚养大的。” 岳歌妄声音平淡,只是眉眼之间的落寞如此显眼,以至于白琅一眼便瞧见。相比较白琅的担忧,岳歌妄反而没有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她的嘴巴开开合合,给白琅说自己的曾经。 “在很久以前,我一直认为她是我的母亲。” “她以前会陪我玩一整天的游戏,会给我做各种东西,来哄我不要再哭泣。”岳歌妄嘴角勾起,看起来十分怀念:“那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可现在想起来,我居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可惜对我来说,这段记忆还不如不存在。” “这样我就能告诉自己,她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你只要乖乖听话,任她摆布,当一个提线木偶就行了。” 说到这里,岳歌妄将脑袋靠在白琅的肩膀上,下意识地为自己寻求依靠,“可我记得,她以前对我很好,所以我会对她心存期待。” “帮她晋级,拉拢教众,侍奉人圣。”岳歌妄语气怅然:“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听话,她就会像以前一样,会温柔地对着我笑,会耐心地哄我睡觉。” “可惜没有,她的视线只为人圣停留,全然装不下我。” 白琅安静地听着,听岳歌妄倾述心中苦闷。她是一块无言的巨石,不需要说话,只安静聆听便好。 只是听见岳歌妄经历的种种事情,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当下对天机阁,对一权长老的恨意,都要浓厚几分。 就是他们,把岳歌妄逼成了这个样子! 似乎是白琅的怒气过于浓厚,叫岳歌妄都忍不住侧目。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出口气,咳嗽声就溢了出来,“咳咳…咳…” 这咳嗽声细弱又断断续续,却叫白琅感到不安。她往火堆里注入韵力,叫火生的更旺一些。甚至于到后来,白琅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了,岳歌妄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白琅抱着岳歌妄,好像抱着一块冰坨子。 她本来想把火生的更旺一些,韵力都已经浮现,却被岳歌妄突然抓住手腕,“阿琅,别弄了,热得慌。” 这话如果是由别人说,白琅或许会收手。可由浑身冰冷的岳歌妄嘴里说出来,白琅倒不知道该怎办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问道:“你热吗?” “没…咳咳…”岳歌妄一手捂住自己的嘴角,将咳嗽声压了回去,“我看你都出汗了。” 她笑着说:“别生火了。” “可你身体还冰冷…” 白琅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岳歌妄笑着说道:“阿琅怀里很温暖,比火焰温暖多了。” 这话听得白琅不自觉地手脚蜷缩,浑身的毛孔都开始舒展,心也砰砰跳个不停。
热潮涌上白琅的脸颊,她大脑早已宕机,结结巴巴好半晌,才吐出来一句话:“那…那就不生火了?” “嗯。”见白琅应下,岳歌妄脸上笑意明显。紧接着,她就略过这个话题,问白琅到:“你想继续听我和一权长老的事情吗?” 话题重回正轨,白琅也清醒过来。她蹙眉,低声说道:“我想听。”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听。” 岳歌妄闻言,将她抱得更紧。面容倒是一片沉静,说出的话也冷静,“后来我就想着,如果听话不管用的话,那我就处处与她作对,事事都不顺她的意,这样应该也行吧?” 这样肯定不行。 白琅心里的声音这么回答,嘴上却不打断岳歌妄,而是耐心地听她诉说。她感觉到岳歌妄的头在自己肩膀蹭了蹭,右手也抓紧自己的衣裳,似乎在害怕些什么。 岳歌妄说:“于是我带领着天机阁众人,彻彻底底地闹了一场。我支开几位长老,将圣书里的历史完全颠倒,告诉来做朝礼的信徒,说圣徽是个骗子,她什么本事都没有。” “可我没有说多久,一权长老就来了。” 岳歌妄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口道:“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也会生气。她在生气的时候,也会打我。” “后来呢?”白琅喉咙发紧,心底的无名火直窜—— 一权那个老妖婆,挖岳歌妄元丹,利用岳歌妄修炼,现在居然还敢打她?! 这种毒妇,不死一万次难以熄灭白琅心中怒火。 虽然白琅愤怒异常,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她只是静静听着,了解岳歌妄曾经经历的一切。 好在,岳歌妄并没有注意到白琅的表情。她完全陷入回忆中,巨大的悲哀将她笼罩,说出口的话,显得整个人如此无望。 她说:“我不服气,于是我就领着人,打算毁掉天机阁。”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笑:“现在想起来,不过是我的信徒们,在陪着我小打小闹罢了。” “聪明的信徒,早就在我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一权长老。”她自嘲地笑了笑:“而剩下的信徒,则受我牵连,被架到蒸笼上活活蒸死。”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清楚的明白,一权于我,只是一个熟悉一点的陌生人罢了。” 她说:“与其费尽心机,叫她看见我。倒不如对自己的追随者好一些,毕竟我对他们有所亏欠。” 说完这些之后,岳歌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笑得十分灿烂:“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呀?” “不傻。” 白琅用手蒙住她的眼睛,不忍心看那一双带着水意的眼。她喉头哽咽,在脑海里措辞了许久,这才说出想要说的话来。 她说:“你很聪明,你一点都不傻。” 眼前一片漆黑的岳歌妄并不挣扎,而是顶着白琅的手,声音苦涩:“可我害死了很多人。” “不,不是你害死的。”白琅十分认真地说道:“是天机阁害死的。” 她说:“你可能不知道,天机阁之人在进阁的当天,亲友就被迫死尽,只留有信仰。对他们来说,人圣圣徽就是最后的依靠。” 这些消息岳歌妄以前明显不知道,她闻言身体僵住,不可置信道:“你说他们,亲朋好友都死掉了?” 她的声音颤抖,很显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白琅要告诉她,这一切的真相,岳歌妄有权利知晓。 “对。”白琅不带犹豫地开口,话语里的愤怒显而易见:“不仅如此,天机阁还屠戮平民。我的一个好友名叫元鹊,这次你能醒过来,多亏了他给的丹药。” 意识到自己说远了,白琅立马止住话头,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他是部落的族长,可这个部落里的其他人,早被天机阁杀光了。” “这…” 岳歌妄瓷白的手将白琅的衣裳抓得更紧,黑衣被抓起道道褶皱,衬得岳歌妄的皮肤白得吓人,毫无血色。 她不是很懂:“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或许是为了铲除异己吧。”白琅冷笑不止,有些话不吐不快:“因为他们是汪尧信徒,他们不相信圣徽,所以成了异类。” “可…我也不相信啊…” 岳歌妄有些无措,虽然她知道一宝不是个好的长老,可她却有些接受不了,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残忍嗜血的怪物。 明明他们在朝礼的时候,表情是那样的慈悲和虔诚。这种人,怎么可能和白琅说的是同一个人呢?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是有人想要陷害天机阁! 岳歌妄说服了自己以后,下意识地替天机阁辩解,想要说服白琅,“我也不相信人圣,可我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才…” “没有误会。” 白琅深知快刀斩乱麻的道理,对待天机阁这种罄竹难书的存在,多说一句都是白搭。 只是对面的是岳歌妄,所以白琅并没有激烈的反驳,而是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抛出了另一个重量级问题:“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天机阁也在追杀我。” 她感觉到自己手下的睫毛飞快划过手心,怀里的人身体僵住,不敢动弹分毫。 而白琅却不就此停住,而是继续说:“就是因为天机阁长老追杀我,所以元鹊的妹妹死掉,他成了孤家寡人,无依无靠。” “这…” 岳歌妄的声音听起来极为艰难,可白琅却不停顿,继续说道:“所以染香死掉了,她是天机阁的新人,一心向往天机阁,以去天机阁为荣。” “可最后,她死在了天机阁长老的手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白琅眼里怒火翻涌,曾经在那片林子里遭遇的一切在她脑海里浮现。 大片大片的红色血迹,被血染红了胡须的木吾老师,灰飞烟灭的染香,和放血而亡的桃姬… 每一幅场景,都昭示了天机阁罪行累累。 “至于我的伙伴们,踪迹难寻。而我现在却只能藏在天机阁里面,等着天机阁的长老回来复命,这才能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等着这群刽子手,来告诉我他究竟有没有大发慈悲,放我师友一条生路!” 将这些压抑了很久的痛苦说出口后,白琅才发现自己心里究竟有多恨。她想要覆灭天机阁,原来早已不是一朝一夕。 桃姬惨死,染香命断。其间种种血泪,都要天机阁偿还。 她和天机阁的那几位高高在上的长老,早就不死不休了! 而现在,她又该怎么面对自己怀中人呢? 白琅心情复杂,她将手从岳歌妄眼睛上挪开。却看见岳歌妄双眼紧闭,不愿睁开眼来。 就像是,不愿意接受血淋淋的真相一般。 白琅见此,说不失望是假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