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温听到身后的再次响起的关门上，然后就看到了停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沈雪屿。
宽阔的马路上全是高高竖立的路灯与擦肩而过的人群。
夏温往右手边转，走了几步，正方形石板的路面上，脚步声还是挺明显的，夏温又走几步，后面的人也走几步。
她有点不耐烦，现在没有什么心情陪沈雪屿玩这种小把戏。
夏温猛得转过身来，直直地看向沈雪屿：“沈老师这么闲？”
“而且你就这么抛弃你的同伴，好吗？”
沈雪屿被她嘴里的“同伴”有些怀疑：“谁？”
夏温扯起嘴角，对她这个笑话敷衍地笑了笑。晚风将她的头发吹扬起来，她伸出手别到脑后。
沈雪屿就这样跟在她身后，没有进一步，但是也没有退一步。
夏温偶尔有些焦躁，但是她却一直不温不火的样子。
两个人没有方向地往前走，走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志愿者挥舞着手里的票走过来。
“想不想一览夜晚的美景呢？只要20块钱的车票就可以满足你！”
人形广告堵到了夏温和沈雪屿的面前。
圆脸小姑娘笑起来非常甜美，黄色外衣上写着“美丽城市”的标语，她从手里的一沓车票中抽出两张在两个人面前扬了扬。
“阿姨，姐姐，要不要来两张，这个时间段的夜景是最美的。”
阿姨？
姐姐？
夏温对这两个称呼有点好奇，她停住脚步，指尖点着门票说：”真的好看吗？“
“当然了，姐姐我不会骗你的。”小姑娘的音调总是上扬着给人一种很有活力的感觉。
被动被分配了“阿姨”称号的沈雪屿克制冷静的脸上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到夏温的试探后，脸色更加深了一些。
夏温紧紧抿住唇，努力控制住表情，无法说话。
小姑娘看夏温不言语，以为对方是不太想，所以将攻势转向了沈雪屿。
“阿姨，您看过吗？来海城不去看一次夜景也太浪费了。”
一旁的夏温咬住嘴唇，将头别到一边，但是嘴角因为无法控制而扬起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她的笑意。
最后，沈雪屿还是买了两张票，虽然全程脸色不是很好。
她中指和食指夹着门票，递到夏温面前，脸色的阴郁还未全部散光，所以表情有点怪异。
“方便陪我去看一趟夜景吗？”
旁边有一对夫妇推着婴儿车走过，小孩子翘起脚吹出了一连串的泡泡。
夏温的心尖像是被人掐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问：“你这算是在求我吗？”
沈雪屿因为“求”这个字而挑了一下眉，但是很快眼神里的不悦就消散无形了。
“算。”
“那……好吧。”语气里满是勉强。
沈雪屿：“……”
双层观光巴士停在车站，车门打开，两个人刷了票进去，顺着小楼梯往上走。
此时虽然是周末，但并不是节假日，车里零星坐着几个人。
夏温坐下，第二天是露天的，她仰着脖子往上看，远处的天是完全如墨一般的黑色，而近处却是让人无法直视的炫目灯光。
虽然只是在这里待过短短几个月，但是她却有点留恋大城市的喧哗，那种热闹的孤独，一个人走在拥挤的人群里，一抬头都是神色各异的人群。
双手撑在椅子上抬头看天的夏温有几分小时候的模样。
沈雪屿侧头看着夏温：“以后遇到不讲理的人不要自己打回去。如果帮手没有到，接下来你打得过那个人吗？”
夏温并不在意：“这个时候哪会想以后，打了再说，总不能等着被欺负。”
“做事情不能走一步看一步，这样你总会吃亏。”
沈雪屿这样语重心长的话像极了小时候的训斥，好像她还是和沈安安并排站在她面前做错事等着被叫家长的孩子。
以前是，但是现在她不是。
“你看看这栋楼，比美国的那些都不差吧。”夏温指着最高的那栋问沈雪屿。
重逢以后，两个提到美国的次数很少。沈雪屿有点意外。
夏温垂下头看着地面：“我以前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甚至隔着一片太平洋，还隔着八个多少小时的时差。”
说这些话的时候夏温的语气是平淡的。
“后来我长大了，去过更多的地方见过更多的人，我才理解你之前的决定，想要去更要更远更能证明自己的地方去。”
巴士上层的人更少，人和人之间隔得远，夏温的声音只有沈雪屿可以听见。
她看见夏温趴在一边的拉杆上望着近处的灯火，眉眼间都是平静，没有什么情绪的变化。
“沈雪屿，我现在慢慢觉得你是对的，当年是我的世界太小，所以才会把你看得太重。”
每一句话都轻轻的，但是砸到沈雪屿的心上都很重。
沈雪屿沉默了一会，说：“温温，这些年，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太久，而没有任何回音。
她没有说，但是两个人都懂。
远处的大厦上翻动着巨幅的红色文字，光影倒映在不远处的江面上。夏温别过脸，眼眶突然一热。
她抹了一把脸，转过来，和沈雪屿对视。
“沈雪屿，虽然我还是会对你偶尔意乱情迷，但是你清楚，那里面没有爱的。”
车子很快转了一圈，在出发时的车站停下，人陆陆续续下车。
夏温睫毛翻动：“道歉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过了12点，但也算是我的二更了吧。（打哈欠）
第48章 48
夏温从海城回来之后，何雯特批了她一天的假期，她睡了一上午，下午被沈安安拉去逛街吃饭。
沈安安音乐学院的钢琴专业毕业后成了一个无业游民，偶尔接一些活动，上传视频，算是一个高雅乐器类的小网红，几乎没有忙的时候。
两个人推着一辆购物车，沈安安朝里面扔了一包薯片后，边走边刷手机。
进口超市在繁华商圈的核心地带，人流量巨大，占地面积却小，货架上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货品，五颜六色，看起来非常热闹。
夏温从冷冻柜里拿出一盒酸奶的时候，正在看着手机的沈安安小声惊呼了一下。
“天呀。”
夏温扭头：“是你暗恋的男神有新对象了？”
沈安安不悦地睨她一眼，走到她面前，将自己的手机界面正对着夏温。
“你能看出这个照片里的人吗？”
照片拍得并不是很清晰，但是夏温还是很快就辨认出里面的人物，沈雪屿和林薇薇。
海城艺术馆门口，夜晚。
一群人站在门边闲聊，沈雪屿穿着衬衣西裤，外面套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风衣，虽然戴着口罩和眼镜，看不清面貌，但是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颚线完全可以让人感受到她优越的长相，身上的精英气质显而易见。相比于沈雪屿的清冷，林薇薇黑色修身露背连衣裙，手臂上挂着一件流苏毛衣，则显得妩媚妖娆。
两个人站的位置并不靠近，但是在一个画面中却又有种奇异的和谐。
说话谈天的人群沦为她们两个人的背景板。
夏温面色平静地眨了眨眼睛，眸子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刚发现大新闻的沈安安有点不高兴：“我刚刚刷新闻的时候刷到了。大家都在猜林薇薇身边的这个人是谁，还评论说简直快要苏断腿了。那她们是不知道我姐姐的真面目，都是一群颜控。”
夏温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在货架上挑了一些饼干丢回购物车里。
“温温，你说，我姐怎么和林薇薇勾搭上了？”沈安安好奇地问。
勾搭这个词用得就很妙。
夏温垂头将刚才拿多了的一盒草莓味的饼干放回到货架上：“我怎么知道，她和我可没有血缘关系。”
——
两个人喝完下午茶各自回家。夏温拎着一大包东西上楼，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快递员正在敲自己的门。
她拿出钥匙：“这是我的快递？”
快递员听到背后的声音，转头，报了她的手机尾号和姓名，以及核对了她的身份证号，然后才将物品交给了她。
“请您签收。”
夏温拿过笔龙飞凤舞地写了自己的签名，抱着方方正正的快递盒进了门。
换拖鞋的时候她将快递和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头，然后抱着塑料袋去冰箱边分类。
冰箱被再次塞满，她撸起袖子将房间大扫除了一下，腰酸背痛的时候她将拖把桶里的脏水倒干净，简单收拾一下后天边的晚霞已经铺满整个天空。
海城的总是热闹而湿润的，南城的日子则干燥一点，又宁静一些。
晚上出门倒垃圾回来的时候，夏温才想到下午收的快递。
将盒子放到地板上，用小刀划开，然后林薇薇的那幅画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第一意识，这是一个仿制品，是以前认识的哪一个出版社或者是展览策划人给自己寄过来的。
所有包装拆完后，她将画放在餐桌上，光开到最大，仔细看了一会画的笔触细节。
感慨现在工艺品以假乱真的精确度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冲进她的脑子。
这会不会是真迹？
想法冲进脑袋的下一秒她又想到了林云深发给自己的报价单，那一股狂热又降了下去。
真品还是太贵了。
夏温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将画放在了客厅里的玻璃展示柜里，里面都是她搜罗的各种艺术品。
她弯腰收拾地上的纸袋垃圾，正准备将个人信息撕掉的时候，看到上面的寄送地址。
赫然写着海城艺术馆几个大字。
正在做林薇薇特展的地方会给她寄送仿制品的概率有多高？
夏温眼皮一跳，几乎是零，而且更不可能出非代表作的仿制品，所以答案就只有一个。
这幅画是真的。
——
沈雪屿出高铁站的时候，蒋川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她将自己不多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人坐到了后座上。
“老师，我们实验室的人都在线听了你这次在海城大学的报告，真的是好厉害，不知道后期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沈雪屿：“谈好了，到时候你和林琦过去一下，那边的实验室在光和磁方面的器材比我们的精确度更高。”
她话刚说完，手机里就多了一条信息。
打开，是夏温发过来的。
“你真的把林薇薇的真画给我寄过来了？”
沈雪屿回复：“收到了？喜欢吗？”
过了半分钟后，消息再次进来。
沈雪屿盯着看只有一个字的回复有点疑惑。
“呵。”
呵是什么意思？
——
一周不到，沈安安又找上了夏温，她当时刚刚洗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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