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半刻，将藏着背后的纸巾拿出来，“擦擦。”
萧然疑惑，“擦什么？”
容卿不说话，脸有些红，目光十分不好意思看向了萧然的肚子。
萧然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喔，白T恤肚子那块全是某人的眼泪，湿了一大块。
别笑，憋住了。
萧然默默对自己说，强忍笑意接过某人的纸巾，尽量不去看容卿四处张望的小眼睛。
—
厦门好吃的不少。
萧然上辈子出差的时候来过，不过每次都是公务，没有好好玩，也就是逛个街，回去路上买点伴手礼给容卿带回去。
医院附近没有什么吃的，比较偏，就只有几家快餐店，距离最近的商业街就是中山路。
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
萧然牵住容卿打了个车过去，到的时候，还是下午，路上人不多，乳白色骑楼风格的建筑底下很多拉着小车的商贩，卖的东西大同小异。
肉串串，狼牙土豆等等诸如此类，好像全天下的景区都卖这些。
萧然牵着容卿的手往里面巷子走，里面深处倒是有几家当地地道的小吃，卖蚝仔煎，和当地一种粽子，记忆中味道还可以。
容卿跟在她身后，萧然往那走，她就往那走，可神态还是恹恹，并不十分开心的样子。
这边卖土特产的不少，正经的商店却没有几家，萧然一边回忆着走过的小路，一边沿途观察。
终于在到蚝仔烙对面发现了一家大的超市。
萧然先是点了个餐，才往店里面走，老式小店装修都不是很好，座椅板凳透露出一股子年代感，容卿皱着小眉头，也不坐，就站在边上望着萧然。
萧然掏出走到那里都带着湿纸巾，擦了擦桌子和板凳，长手一伸又抽了抽店家桌面上的纸巾擦了遍。
“坐吧，我去隔壁给你买雪糕，你在这里等我。”萧然将手里的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把肩上某人的小包链条卷起来，整整齐齐放在桌面，扭头对容卿说。
容卿点头。
看起来很乖。
萧然有些不放心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这会要乖乖坐着！不能走。
容卿又点头，眼神真诚。
萧然快步走向了对面商场，进去之前又看了眼容卿，隔着条马路牙子，容卿似乎也在看着她。
行吧。
加急脚步，快速翻遍了超市的雪柜，终于在最角落的地方发现了老式的巧克力冰淇淋。
又一路小跑回去。
果然这次很听话，容卿坐在给她擦干净的小板凳上不动，看见萧然回来，眼睛一亮。
“雪冰！”
容卿不可思议看了看雪糕，又看了看萧然，她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这个。
萧然喘了口气，拉开木凳子坐下，用脚把垃圾桶挪过来，弯着腰撕开冰淇淋的包装。
“吃吧。”
冰淇淋上面还有巧克力和花生碎，容卿脸上笑容就快藏不住了，愉悦接过，大大的咬上一口。
甜甜的，冰冰的，脆脆的。
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摸一样，容卿开心了，小脚丫欢快交替敲着地板，发出哒哒的声音。
萧然撕开自己的那个冰淇淋，咬了一口，有点甜。
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可吃习惯了，也不觉得这个不好吃。
小店面放着九十年代港剧里面的歌单，似乎是电影的插曲，很欢快，很豪爽，听的人心里也升起了豪气万丈。
萧然咬了口脆皮问，“还委屈吗？”
“不委屈。”容卿茫然抬头，嘴角有巧克力的黑色痕迹。
萧然抽了纸巾擦了擦，“那你哭什么。”
“……”
容卿低头咬了口甜甜的雪糕，迟疑片刻，“怕。”
“怕你当时为了救我。”
“你。”容卿目光有些飘忽，看看地板，又看看前面在煎蚝仔的老板，就是不把那句怕你出事说完。
第16章
萧然愣了，她倒是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
担心自己？萧然觉得有点口渴，扭开老板一起送过来的矿泉水喝了口，侧过头瞅着容卿不说话，眼神里透着不相信。
从未有过。
这是她能说出来的话？听着怎么那么有良心。
容卿脸红，耳朵也红了，凶巴巴说：“你盯着我干嘛！”
萧然认真看了看容卿，看她飘忽的眼神，看她哭红的痕迹，看她握紧的手心，似乎在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
容卿不敢看她，耳朵越来越红，脸也越来越红，羞得怒瞪回去，伸出手把她眼睛遮住，“不准看了。”
黑暗一片，掌心软软得，温热，她似乎有些紧张，出了些许汗，鼻尖闻到淡淡的橘子香味，清甜而甘热。
萧然闭着眼，黑暗中睫毛动了动，声音冷清，“不看了。”
容卿手腾的一下缩回来，脸又红了，以为萧然生气，小声嘀咕，“看看也没事。”
所以是看还是不看呢。
萧然觉得打工人真的好难。
点的蚝仔上来了。
萧然扯开话题，“试试看，她家味道还可以。”
容卿抽出一双筷子，交叉揉了揉木屑，吃了口，估计觉得好吃，伸出手戳了一块喂萧然。
“…”
刚煎好的蚝仔烙有点烫，她拿起桌面摆放的红色辣椒酱挤了点在金黄色酥皮那面。
颜色很诱人。
“味道还不错。”容卿见她不吃，又特意强调一句，俯身靠近她。
萧然看了看周围都在注视她俩的目光，有些无奈的说：“我自己来。”
容卿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围的小姐姐和食客，景区本来人就多，外加上俩人外貌和气质都挺特别，一进来就吸引大多数的人注意，这会都偷偷瞅着她俩，眼里闪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嘴角的微笑也过于炽热。
“嗯。”容卿碎发下的耳垂微红，装作无事发生过一样，自己吃！
还点了粽子。
厦门的烧肉粽记忆中味道也还可以，闽南一带基本都是肉粽，可能是靠近海，有些还会放海鲜。
萧然挑的海鲜口味，里面放了鲍鱼，虾，扇贝，小小个的海参，绿豆已经煮到软绵，看不见颗粒的状态。
听老板说煲了整整一个晚上。
容卿爱吃绿豆，萧然爱吃海鲜。
爱吃却吃不下多少，一个粽子特别大。
容卿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捧着她的冰淇淋望着窗户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厦门的夏天还是挺热的，正是下午两三点钟，太阳照在地面上发烫，空气中有汽车尾气似的波浪，好在室内有空调，徐徐凉风吹过老板玻璃门上挂着的纸板往天上飞，叫人的心情也松快了些。
蚝仔煎的对面是家糖水铺，专门买类似于烧仙草的饮料。
招牌上写的是四果汤，人不必动，直接和老板说一声就能送过来。
萧然点了两杯，端来过来的时候，五颜六色，料很足，堆成小山，最上面泛红的是红豆，酥脆的花生，大颗饱满的葡萄干，还有些煮到开花的薏米和绿豆，白乎乎的胖嘟嘟不知道是什么的豆类，左边蔓延之下都是仙草，最下面是冰沙。
容卿没吃过四果汤，颇有些新奇，说有点像是冰沙冰淇淋，兴致勃勃拍了照片发到朋友圈。
刚发，评论区就刷出来好几条。
她正准备回复，电话响了。
“祖宗，你没事吧，刚刚看到你们公司说你掉海里？你不是一向怕水吗，怎么想着去海边玩，万一出事，你爸不得被你吓坏。”
孙乾来的电话，语气又急又气，跟个小钢炮似的，噗噗噗一连串不带停的。
容卿嘴里还含着冰沙，凉的哟，话都说不清楚，手撑着桌面，费力咽下，声音清脆回复，“我没事！萧然把我捞上来了，在外面吃东西呢。”
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萧然眯了眯眼睛，额头鸦黑的碎发被吹起。
她站起身，说去外面上个洗手间，容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容卿抬头看见她往外走的背影，那修长的腿，直而舒展的背，挺拔的肩，瘦高而有力的身子骨，啧啧啧，漂亮极了，尤其是走动时候的腰骨，透露着年轻人的朝气和利落。
还有那冷清的气质。
她情不自禁，一个忍不住，就和电话那边的孙乾夸了足足有将近十分钟的萧然。
形容词都没有重复的。
从外貌、性格、气质、人品。
孙乾本来是觉得容卿刚受到惊吓，随她去吧，越听到后边，越觉得不对劲，十分正经的说，“行了，姐妹。”
“你可别忘了，自己只是包养，不是谈恋爱。”
容卿眉头皱起来了。
可手机那头没有看见，继续说，“你可别真以为人家是喜欢你才做的这些事情。”
“小姐妹，你清醒点？虽然萧然人品看起来的确不坏。”
“可实际上，她是为了你的钱，懂吗？”
孙乾还在说，容卿迫于礼貌，没有打断对方的说话，拿着电话的手握紧，白皙的手背上血管变得纹理清晰。
“摆明救你也是出于功利性，将来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利益，不是因为喜欢你。”
孙乾语重心长说完，就怕自己这个没有恋爱经历的小姐妹迷惑心智，自己一头热跳进去了，对方只是当成交易，到时候受伤的还是自己。
电话那边传来啪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是筷子被重重放在桌面，发出的声音。
孙乾一愣，隔空感到了对面的怒火。
“我知道我们一开始是交易，这是事实！”
容卿声音带着压抑，可又忍不住气，“可她冒着生命危险救我，这也是事实。”
“她大可以不救我，钱这种东西，去那里不是挣，挣了也要有命花。孙乾，我觉得这样说她，过分了。”
“我原本也只是猜测，可现在，我觉得她可能是真的喜欢我。”
容卿语气变轻了，眼睛望着街上，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苦恼，高兴当然是有人这么喜欢她，对她好，苦恼则是因为，她的确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说她喜欢萧然，也不是很确定，说不喜欢她吧，好像又不对，但是人家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不拿真心对待，又不太好，嗐。
孙乾沉默了几分钟，语气中透露着绝望，觉得自己姐妹一定是跳进去了，拉不回来了，只好问道，“那你怎么打算。”
“既然你觉得人家喜欢，那你怎么打算，继续保持这种包养关系，还是说清楚分开？”
容卿立刻反驳，“我就不能和人家正常谈个恋爱？”
孙乾笑了声：“你看吧，我就知道你想和人家谈恋爱。”
容卿想了想，沉默片刻，打死不承认，“那又不是！我就是觉得人家也怪不容易的。”
孙乾累了。
头回谈恋爱的人，都是这样吗？她实在是带不动自家朋友了，毁灭吧。
最后还是出于朋友角度，孙乾十分诚恳的说，“不管你想怎么处理，我劝你还是和她聊聊，看看她是什么意思，别一个人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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