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瞬间变得胶着。 作为一个只需要用剑说话的杀手,燕惊雪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下发生的事。她站起来,语气里不知道是装出来的紧张还是真的紧张,“我去叫红月进来。” “别去。” 沈清河拉住了她的手。 沈清河的手很软,很冷,燕惊雪浑身过电般地颤了一下。沈清河手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可她的步子就是迈不出去。 “别去,我真的没事。”沈清河放软声音,近乎撒娇。 燕惊雪回头,镜头跟着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两只交握的手上,沈清河的手指青白修长,手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干干净净一双手。 镜头拉上来,停在燕惊雪脸上。 她默了两秒,抿着唇,反手握紧了沈清河的手,偏头冲着门外高喊,“红月,沈清河叫你进来。” 沈清河:“……” 沈清河脸上表情遮也遮不住的垮下来,她甚至有一刹那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微仰着头,盯着燕惊雪,委屈被惊讶冲散,脑子里面懵懵的,但她没错过燕惊雪嘴角边的得意和嘚瑟。 红月本来就不放心,这一嗓子也不管是真是假径直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公主?唤奴婢何事?”是不是这个小妖精欺负你了? 沈清河脸色微微沉下来,刚想说“无事”,燕惊雪轻悠悠地插话进来,“她身体不舒服,让你去请个大夫回来。” 红月猛地抬头,她就跟在沈清河身边,自然知道沈清河身体不舒服,可这个死倔死倔的公主,就是不让她请大夫。 怎么燕惊雪一来,公主就想通了? 红月是个单纯藏不住事儿的丫鬟,她怎么想脸上就怎么表现了出来。 说不上是疑惑还是高兴,或者都有。 “是,公主,奴婢这就差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红月太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沈清河不高兴的脸色。 沈清河不死心,还想叫住她,一抬头,正对上燕惊雪清凌凌的眼神,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红月已经出去了。 “不舒服就得看大夫。”燕惊雪弯腰下来,平视着她,“沈清河,你肚子里还有小宝宝,要很小心。” 她的眼神清凌凌的,看得沈清河心中一咯噔。 ——她还叫她沈清河。 “我知道。”沈清河低下头,委屈蹭蹭蹭冒上来,她就不应该留下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生出妄想。 燕惊雪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你在哭吗?沈清河?” 细微的声响,逃不过她的耳朵。 眼泪从眼眶里跑出来,沈清河能控制住不出声,却没办法控制住眼泪。 阳光透过窗棂,撒在软榻的另一边,光线里扬出细细密密的灰尘,随着细微的风跳跃着,跳跃着。 沈清河咬紧下唇,低着头不敢擦眼泪。 身边传来一点点动静,燕惊雪坐在她旁边。 “你不开心吗?沈清河?” 燕惊雪的话像风像雨像刀子,直击要害,每一处都没放过。 她原来,也很开心的。容不屈要娶她的时候,沈海安唤她‘阿妹’的时候,她也曾开心过的。 燕惊雪坐在她旁边,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别的动作。 “你可以哭出来的,沈清河。” 沈清河的肩膀细微地颤动。 哈博给了个手势,换了个角度从窗外拍迟亦的特写。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没有声音。 沈清河不敢哭出声。 燕惊雪没强求。 握着她的手,等她情绪缓和。 “你不喜欢看大夫吗?”燕惊雪问。 沈清河没回答。 “我也不喜欢。”燕惊雪放低声音,眼神对着窗外,“好像不看大夫就能证明自己没生病似的,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喝苦兮兮的药。” “可是沈清河,你不一样,你肚子里的小宝宝,还等着叫你娘亲,你得对他负责。” “再说了,你答应跟我一起放风筝,你也得对我负责。” 燕惊雪胡乱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了,沈清河,你有没有想好给宝宝取什么名字?” 沈清河满腔的委屈似乎都在今天爆发出来,眼泪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 燕惊雪自顾自说,心里飘飘荡荡,毫无着落,“沈清河,你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会很好看,沈清河,你有没有决定他姓沈还是姓容啊?” “你……”沈清河总算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纵使没出声,嗓子也依然嘶哑,“说好了不准连名带姓叫我的!” 燕惊雪:“……” 沈清河的脸近在咫尺,燕惊雪咽了下口水。 她隐约觉得自己不对劲。 她今天跟沈清河说的话,比这十八年还要多。她不是话唠。 她看着沈清河的脸,心神荡漾。 燕惊雪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她不知道此时她想亲吻沈清河到底是什么情况。 “清河……”她张张嘴,声音小得可怜。 “别哭。” 燕惊雪伸手抹去了沈清河脸上的泪,马背上的女儿,指腹带着薄薄一层茧,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沈清河。 作者有话要说: 搬家,断更好多天,抱歉,这两天尽量补上
第98章 番外(十) 揪心的哭戏容易累, 还不太容易出戏,迟亦擦泪的时候,没从榻上起来, 哈博跟她配合多年, 一般很少来第二遍。 但今天跟她搭戏的,是千九。 哈博拧着眉头,十分担心自己跟迟亦吵起来。导演的职业素养驱使着他喊出那句:“再来一遍。” 他走过去,略过迟亦, 直接跟千九讲戏, “燕惊雪是迷茫的,她对沈清河有好感,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你要记住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想清楚, 她对沈清河的态度,全部都是凭着本能, 从心而动, 她的心知道, 但她的脑袋不知道,懂了吗?” 千九点头。 哈博接着说, “所以你看沈清河的眼神要复杂,要迷茫,要带着你自己不知道的爱恋, 刚刚的眼神少了一点点迷茫的爱意,加上去就完整了。” 几人补妆后迅速开始第二遍。 哈博喊‘卡’的时候,迟亦难得的没出戏。 燕惊雪给她擦眼泪她还克制着,镜头一关,她整个人软在了千九身上。 她心里压着事, 索性借着镜头哭了一场。 哈博看了两遍,砸吧着嘴说:“过了。” 千九和迟亦,演这样的暧昧对象,果真事半功倍。 接下来连续好几天,拍的场景都是浮于表面的甜蜜蜜的戏。 戏里的甜蜜直接影响千九的态度,燕惊雪对沈清河好,千九便对迟亦好。 和千九腻歪,迟亦总归是高兴的,高兴之余,难免要担心。 接下来的戏份并不是一直甜甜蜜蜜。 经此一事,沈清河和燕惊雪的关系突飞猛进。因着沈清河身体不适,需要休养,燕惊雪半推半就陪着她养病,那只燕子风筝也一并送给了沈清河,教沈清河放风筝,大抵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 太快乐了,所以不自觉把容不屈的事儿一股脑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事情,不会因为她忘记,就不需要做。 整部戏的基调从这里开始转折。 那是七月初七,燕惊雪来到楚国的第一个七夕,她跟沈清河约好用完早膳趁着日头未热去街上走走,晚上再一同去看花灯。 收到老东家的密信时,她刚刚换好衣服。 燕惊雪打开窗,那只镖正正好落在她手上,不偏不倚。 密信上面只有一个字,写着:“速。” 速什么? 自然是杀掉容不屈。 燕惊雪靠在窗边,愣了好一会儿。 她到现在才想起来,至今她也不知道容不屈的下落。 红月从门口进来,就看见她在发呆。 “燕姑娘?在想什么呢?叫您好几声没动静。” 燕惊雪跟沈清河关系好,红月态度转变得最快,尤其在她知道燕惊雪还是处子之身时,她对燕惊雪的善意到达了一个新高度。 “没什么。”燕惊雪下意识做了一个藏东西的动作,可手上什么也没有——密信和飞镖她已经处理好了,习惯让她安全了一回。 红月噗嗤笑了下,“藏着什么好东西呐?” 燕惊雪红了脸,许是紧张许是害羞,“没……” “准备给公主的礼物吗?”红月挤挤眉,姑娘家熟悉以后总会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没有啦!”燕惊雪走过去,推着红月往外走,“是不是清河让你来叫我用膳?她打扮好了吗?” 红月也不是真的敢打探燕惊雪的事儿,便跟着往外走,“公主等你好久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 七月的早上,也不怎么凉快,太阳早早地出来凑热闹。 沈清河的肚子愈发大起来了,走路也不太方便,燕惊雪只能一手搀着她,一手撑着伞。 沈清河挽着燕惊雪的胳臂,几乎整个人贴在她身上。 她清楚的知道,她对燕惊雪,有了非分之想。哪怕短暂、虚幻、不切实际,她也情不自禁沉溺,越是沉溺,就越是难以自拔。无数的妄念升上来,午夜梦回时,她甚至阴暗的希望容不屈死在战场上,留她跟燕惊雪在府里,一辈子在一起。 但妄念就是妄念,如同她渴望用这个孩子挽留皇兄跟容不屈的心时,注定不是什么好下场。 沈清河比谁都要悲观,她没打算告诉燕惊雪,也永远不打算说出来,如果可以,她将带着这份爱,一起埋入黄土。 七夕夜晚的街上十分热闹,各式各样的花灯布满了大街小巷。 燕惊雪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清河往包下的游船上走,沈清河身上香香的,是清淡的梅花香。梅园后院种了一片梅花林,在盛夏里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沈清河应该很喜欢梅花。 她的衣物都熏上了梅花的香味儿。 “阿雪,”沈清河依偎在燕惊雪怀里,眉梢上盈着笑意,“你看街上的人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沈清河其实是第一次出来逛花灯会,隐隐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嗯,你小心些,别乱动。” 周围全是人,不小心磕着碰着沈清河要怎么办? 燕惊雪提着心把沈清河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红月带了几个人跟着她俩,奈何人潮汹涌,完全挡不住。 沈清河乐在其中,“你以前出宫逛过灯会吗?” 燕惊雪没做迟疑,“逛过啊。” 如果在灯会上杀人也算的话,她在心底默默补充。 “燕国的灯会和楚国的灯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唔,都差不多。” “大家都会去放河灯吗?” 燕惊雪仔细护着她上船,一边走一边回答,“有些会有些不会。” 她就是那个不会的。 燕惊雪接过不少七夕的单子,大部分是情杀。第一单是跟她一起出过任务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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