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人都要走了,哪有客人还住着的道理?”幽砚说着,将亦秋自窗边扶了出来。 不同于江羽遥和洛溟渊二人,幽砚来时直接硬闯,走时也没想辞别。 她牵着幽砚的手腕自屋中走了出来,一如往常出门闲逛似的,旁若无人般越过院中五人,便朝着下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亦秋一个没忍住,回身冲大家摆了摆手,以此做为一个最简单的告别。 月灼不禁问道:“小羊你们也要走了吗?” “嗯!”亦秋点了点头,刚想最后说点什么,便见江羽遥和洛溟渊快步追了上来。 “你,你们两个……” “反正都要走,那就一起下山吧。”江羽遥说着,下意识望了幽砚一眼,见其没有排斥之意,便笑着放下心来,走在亦秋身旁,随口问了一句,“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儿?” 亦秋愣了片刻,抬眉望向了幽砚:“幽砚,接下来我们打算去哪儿啊?” 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何处,系统不会给她指路,她只能跟在幽砚的身旁,幽砚去哪儿,她便去哪儿。 她想,幽砚心里肯定是有打算的。 幽砚:“暂时没什么打算。” 亦秋:“……” 江羽遥又问:“可打算回去魔界?” 幽砚应道:“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江羽遥思虑片刻,试探性地问道:“幽姑娘若是没有打算,不如随我们一同回仙麓门吧。” “啊?”亦秋不由诧异。 “幽姑娘本就伤势未愈,此次为带朝云来此,更是再次耗损了太多灵力。” 江羽遥认真道,“仙麓门如今已重建得差不多了,较之城里的客栈,还是要清净不少的。幽姑娘要是没处去,可以到我们仙麓门修养一阵。” “江羽遥……”幽砚脚下步子未停,眉尾却微微一挑,沉声反问道,“我的身份,你是不知道吗?” “您是魔尊。”江羽遥说着,摇了摇头,道,“可那又如何?这一路以来,幽姑娘所做的一切,我与师弟都看在心里,仙神也好,妖魔也罢,既是同路,何问出身?” “你们天界之人,这上千年来,可是一直恨不能将我挫骨扬灰。”幽砚目光冰冷道。 “至少此时此刻……我不是天界之人,我师弟也不是。” 江羽遥说着,低头皱了皱眉,五指不由攥紧了手中剑柄,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在我们心中,幽姑娘与亦秋是我们的恩人,亦是我们曾经患难与共的朋友。” 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我这么说,不知是否有些高攀了……” 幽砚沉默片刻,眼底冰冷似已消退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犹豫。 亦秋一看便知,这口是心非的鸟女人又下不来台了。 她想了想,抬眉道:“可是你们仙麓门的伙食有些寡淡。” 洛溟渊听了,忙抬头说道:“如果有想吃的,可以提前说,我给你们做。” 亦秋一时欣喜:“真的啊,那……” 幽砚伸手拽了亦秋一下,淡淡说道:“不必了,她比较吃得惯我做的饭菜。” “所以幽姑娘还是不愿意……”江羽遥话音未落,便已被幽砚打断。 “每日让人送些新鲜食材来便好。”幽砚轻声说着,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却任谁都听得出来,她已改了主意松了口。 在回仙麓门的路上,江羽遥又一次提起了木神堕魔一事。 她皱眉问道:“失去木神的人间,真会失去春天吗?” 亦秋点了点头:“应该是会的,书里是这么写的。” 江羽遥不由诧异:“书里?” 亦秋愣了片刻,胡说八道了起来:“对,书里,一本奇怪的书,特别特别奇怪的书,就……就跟天书似的,里面记载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其中有一个,便是我与你们说的这一条!” 江羽遥问道:“奇怪的书?不知可否借我一观?” 亦秋皱眉摇了摇头,正在思考如何拒绝江羽遥呢,便听幽砚冷冷说了一句:“书册在昆仑,我幼时便曾读过,亦秋也是随我入梦之时,恰巧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所以,幽姑娘也确实见过?” “嗯……”幽砚淡淡应道。 话音落时,幽砚手指还不忘轻轻捏了捏亦秋的手腕,似是在示意亦秋给点反应。 亦秋连忙回过神来,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她说着,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幽砚,只见其神色淡然,虽然撒了谎,却半点心虚都不曾浮于表面。 这鸟女人扯起谎来,还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既是书中记载,不是猜测便是预言。”洛溟渊问道,“书里还写了什么,可有真实发生过的事?” 亦秋再一次愣愣望向了幽砚。 幽砚淡淡说道:“年月太久,记不清了,你们可以选择不信……” 就这样,她用如此简单的一句话,直接终结了这个话题。 信肯定是要信的,不管会不会发生,防患于未然准是错不了的。 不管怎么说,如今翳鸟没了踪影,想来应是像原著里写得那样去了魔界,要是没有意外,距蜚复生的时间也还有些远。 如此一来,眼下的麻烦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现下她都该陪着幽砚把伤养好,不能再让幽砚带着一身伤为她四处劳累了。 不得不说,有熏池给予资金上的赔偿,仙门中人「重建家园」的速度就是快。 两个多月前,这里才刚被化作了一片焦土,如今又已像当初那样,重铺石路,重修三阁,重引水源。 虽说天火焚过的土壤十分贫瘠,但四周都是山林,稍稍挖些新土过来,便能再次栽种花草树木。 乍一眼望去,除去草木少了一些,别的倒都和从前差不了太多。 同许久以前那次一样,江羽遥一路将她与幽砚带到了那间僻静的客舍。 历过一场大火,此地与亦秋记忆中的模样有了不小的出入,这让她多少有些感慨。 上一次住在这里的时候,她还只是一只羊驼,此处的房门也多少有些老旧了。 亦秋这般想着,不禁抚上了那崭新的房门。 “在想什么?” “有点感慨……”亦秋说着,缓步走进屋中,感慨道,“不知不觉,都过去那么久了。” “有很久吗?”幽砚又问。 “对你来说当然不久啦!”亦秋瘪了瘪嘴,“你们这些活了特别久的家伙,脑子装了太多东西,根本不懂什么叫念旧!” “念旧?”幽砚想了想,笑了,“还是念的……” 她说着,指了指桌边的空地:“就是在这儿,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凶了我半天,最后还说喜欢我。” 亦秋皱了皱眉,神色尴尬道:“我……有吗?” 她话音刚落,便被幽砚摸了摸头:“我看你这儿,也没装多少东西,怎就那么不记事?” 亦秋缩了缩脖子,心道事是记得的,但被这样忽然提出来,多少感觉有点丢人…… 她抿了抿唇,抬眼问道:“所以,我那么凶你的时候,你……你在想什么?” 好一阵沉默后,幽砚终是轻轻开了口:“我看出你想离开我。” 亦秋:“我,我其实是……是不想再骗你了。” 幽砚:“你在激怒我。” 亦秋:“……” “太明显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动摇了吗?”幽砚说,“那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既你为我动摇了,那么不管你是被谁派来我身边的,往后你都是我的了。” “你果然一直防着我……”亦秋小声嘟囔着,话音刚落,便已被眼前之人握紧了双手。 “现在不了。”
第176章 “是,我是活了太久,有着太多记忆。但在我心里,几千年的记忆都重不过一个你。” 幽砚说着,不禁向前半步,“我这一生浑浑噩噩,得到什么都没有成就感,做什么都不觉得开心……唯有遇见你,才添了那么一丝生趣。” “我……” “我们之间的很多事,就算你忘了,我也一定都记得。” 幽砚语气分外笃定,似是受了什么委屈,想要解释清楚一般。 可能有什么委屈呢? 无非是亦秋随口说了一句活得太久的人不懂念旧,幽砚便开始这般证明自己。 这要是放在从前,幽砚顶多就是冷笑一声,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下,怎么会这样忙着解释? 这样的反应,多少有些惊到亦秋了,她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听不得幽砚说话。 坏话听不得,好话也听不得。 这鸟女人的嘴真就很神奇,只要开口,总能三两句便让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此刻,那一嘴动人的话语,深情得跟假的一样。 亦秋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双手却还被幽砚紧紧握着。那一刻,别说是一颗心了,她就连自己的整个人都快不知往该何处安放了。 “好了好了,我错怪你了,你记性好,特别好!”亦秋认真说着,有些紧张地坐在了桌边。 幽砚轻笑着坐到了亦秋身旁,抬眼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床前用来遮挡的屏风之上:“屏风也换了。” 亦秋顺着幽砚的目光看了一眼,如今那面屏风确实与先前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木头的,如今换成纸的了。” 屏风之上,画着仙鹤临水,栩栩如生,倒也多了几分雅意。 “我还记得,先前的屏风,雕着高山重云万丈崖……”幽砚说着,似不愿放过亦秋,低眉反问道,“你可还记得?” “这我当然记得啊!”亦秋下意识应着,却发现幽砚所说与自己的记忆有所出入,一时摇了摇头,纠正道,“错了错了,那屏风上确实有山有云,但是没有悬崖!” 话音刚落,便听得幽砚一声轻笑,顿时又知自己被捉弄了。 幽砚说着,又揉了揉亦秋的后脑勺:“记性比我想象中要好。” “你又逗我?”亦秋皱了皱眉,将双手缩回,抱臂于胸前,扭头故作生气。 “我错了,你别生气。”幽砚说着,手肘轻轻碰了碰亦秋的胳膊,讨饶道,“我下次不这样了。” 鸟女人的语气,竟然这么温柔的吗? 一向精通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亦秋,忽然有点想要蹬鼻子上脸了。 “我才不信!”亦秋说着,咬了咬牙,一张小脸装得气鼓鼓的,半步也不愿退让。 “那要怎么才肯信?”幽砚有些急了,连忙起身绕至亦秋面前蹲下,双手搭在亦秋抱起的手臂之上,抬眼将其静静望着。 这一望,看得亦秋破了防,一个没忍住,瘪起的嘴角竟上扬了几分。 “原来你没生气啊。”幽砚见了,不禁伸出手指,戳了戳亦秋的小脸,皱眉道,“你这是害我着急?” “怎么?光准你逗我,不准我逗你呀?”亦秋说着,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起身几步跑到窗边,将一扇又一扇的窗子尽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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