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砚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亦秋不由诧异:“不知道?” 幽砚应道:“不知道,睁眼就在这了。” 亦秋一时噎住,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肚子不自觉叫唤了一声,幽砚闻声,不禁再次皱眉:“我本想为你做点吃的,但没找到柴火。” “啊,不需要柴火,我去做,我去给你做!”亦秋说着,连忙起身跑进厨房,把乱哄哄的厨柜收拾了一下,又简单地煮了两碗鸡蛋面,端到了幽砚面前。 出来之时,幽砚正坐在阳台护栏之上,双腿悬于半空,长长的衣摆在烈日之下随风飘扬,好一副心无所系,随时都有可能跳楼的想不开的模样。 亦秋吓得半死,连忙放下手中面碗,大步冲上前去,嚷嚷着将其拽了回来。 幽砚皱眉道:“我又摔不死。” 亦秋不禁咬牙:“我当然知道你摔不死,我是怕你被人拍下,以‘女子穿汉服跳楼寻短见’的关键词上热搜好吗!” 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她家楼层可不低啊! 现代社会信息传播速度那么快,一个留着暗红长发,身着一袭红衣古装的女人,大白天的忽然坐在了十一楼高的阳台护栏上,这要是被人拍到了,不得分分钟传播开去? 可这道理她懂,幽砚可不懂,对她来说,这不过就是随便找个舒适地地方坐坐罢了,结果竟然被亦秋吼了,这谁能忍? 亦秋一看幽砚神情不对了,立即怂了起来,短短数秒,脸色便已经温和了不知多少个档,哄小公主似的将幽砚一路拉进屋中,将电脑椅推到放面碗的电脑桌前,对幽砚做了一个“您请”的动作,笑道:“先来吃点东西吧!” “在这儿?”幽砚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眼前这个电脑桌十分小,摆放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后,剩下的位置恰恰可以放下一个大碗,平日里亦秋都在这里将就着吃饭,毕竟这客卧一体的租房小得可怜,每个房间都挤得很,根本没有能够单独拿出来吃饭的地方。 亦秋瘪了瘪嘴,道:“你先将就将就嘛,这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当初在昆仑,你能给我的条件可比这儿差多了。”她说着,见幽砚张了张嘴,连忙将其话语提前阻断在了萌芽阶段,“这不能怪我,我已经很努力,每天都在上班工作了,可我就是没钱啊!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在大房子里住,每天都吃好吃的东西啊!我……我发誓,你既然来到这里了,我就会负责到底,以后我再努力一点,绝对不会委屈到你的,好吗?” “谁要你养我?” “我不养你,你养我啊?” “不然呢?” “这可不是你的世界了,魔尊大人!”亦秋说着,端起自己的面碗,一边吃一边说,“等吃完了,我得和你说说这个世界,省得你一不小心闹大麻烦了……” 那一瞬,幽砚的眼神诧异而又幽怨,仿佛在对亦秋说着——你竟然嫌我麻烦? 可有些事真不是能随便让步的。 吃完面后,亦秋很快收拾好碗筷,同幽砚大致解释了一下两个世界全然不同之处,随后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在熟悉这个世界之前不要轻易单独离开这个家,最好不要与这个世界的人有接触,更不要使用法术,避免被当做异类。 说完这个,亦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今天竟不是周末,自己还得上班,且此刻已经迟到,忽而感到两眼一黑,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拎着包跑出了家门,离开前还不忘对幽砚多啰嗦了几句。 这一日,她过得迷迷糊糊,就跟身在梦里一样,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一心只想回到家里,看看幽砚到底有没有乖乖听话。 天知道,她可太害怕幽砚跑了。 上乱七八糟的社会新闻其实都不算大事,她最怕的是自己回到家后发现幽砚已经不在,而这个世界又只剩下了她自己一人。 虽说以她现在的收入,想要多养一个幽砚压力还是挺大,可她宁愿顶着这份压力,也不想再和幽砚分开。 而且,幽砚有手有脚又聪明,一旦熟悉了这个世界,再想法子在这个世界得到一个合法的身份,一定不愁赚不到一点小钱的。毕竟自从认识了幽砚,她便开始认为,只要与自己相依相伴的是幽砚,那么两个人的生活总是好过一个人的。 下班后,亦秋第一时间乘地铁赶回了家中,开门的瞬间,便如造五雷轰顶。 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碎掉了,上面残留着些许令她十分熟悉的灵力,而坏掉的家具并不只有电视机,还有卫生间里的洗衣机,它被砸得都快没个形状了,全然就是一堆废铁…… 亦秋张了张嘴,几乎是颤抖着全身,向幽砚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你……你……”
“你说过,我被人发现会出大事。”幽砚目光朝电视机瞟了一眼,理直气壮道,“有人藏在那里面,窥探这里。” 亦秋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幽砚怕是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开关,把电视里的人当坏人了…… 可砸电视就算了,洗衣机又做错了什么? 亦秋咬牙指了指卫生间里残破的洗衣机:“那个呢?” 幽砚淡淡说道:“它凶我。” 亦秋一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那台洗衣机确实十分老旧了,每次按开都叫唤得很难听,可叫唤得再难听,这台不属于她的洗衣机也罪不至死啊! 电视机、洗衣机,非自然报废,而是人为损坏,以那抠门房东的性子,得让她赔多少啊? “幽砚!”亦秋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她用力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有些无助地背靠着房门蹲坐下来。 这鸟女人是属狗的吗?是泰迪柯基哈士奇还是阿拉斯加啊?怎么就这么能拆呢? 亦秋连拖鞋都没有换,只低头望着手机短信里自己不足两千的银行卡余额,一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此刻,许久不曾联系过的家人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吓得她一个激灵,好半天没敢点下那个接受。 家人的电话催命似的叫了一声又一声,一旁幽砚都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显然是没有听过这样的“音乐”。 亦秋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接通视频电话,一个喊着“秋秋”的低沉男声自那头传来,她都没来得及回应,便见自己的手机被一股灵力拽到了幽砚面前。 “你是?”视频通话那头传来了老爸诧异的声音,“秋秋的朋友?” “你又是什么人?”幽砚反问。 “我是秋秋的父亲,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事……” “亦秋是我过门的妻……” “幽砚!”亦秋吓得连忙冲上前去,一巴掌将手机拍到了床上,手指长按电源,在老爸诧异的追问声中关了机,一脸崩溃地望着幽砚,“你……你好歹给我爸妈一点准备时间啊?” “为什么?” “为……为我,我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怎么办……”亦秋说着,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她真没想向亲人隐瞒幽砚的存在,更不是觉得自己喜欢上一个女人有多可耻,可幽砚这个身份确实特殊了一些,她本想缓一缓,至少等到幽砚熟悉了这个世界,有了一定经济来源,再去向爸妈出柜。否则爸妈要是将幽砚当做游手好闲的不良少女,宁死也不同意她们在一起的事,她又该如何是好? 亦秋觉得自己的世界忽然糟糕透了。 屋内空调不知何时关上了,那汗流浃背的感觉再一次席卷全身,身体的沉重使她感到无比疲惫。 她还在思考待会儿怎么和爸妈解释,便被幽砚一下压倒在了床上。 “你在生我气?” “不是,不是……你别压着我,我鞋都没脱,睡衣都没换呢!床会弄脏的!” “你在生我气?”幽砚又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 幽砚手心力度很大,紧紧捏着亦秋的手腕,一张脸靠得很近,近得每一次呼吸与心跳都清晰得让人心绪难平。 幽砚一点也不像亦秋熟悉的幽砚了。 这样的幽砚,似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毒,弄得人意志昏昏沉沉,分明十分生气,却仍是情难自禁。亦秋也不知为何,忽然不自在了起来,一张挂满汗珠的小脸已然通红,想要用力挣扎却又使不出一点力气。 这鸟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霸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让着她一点呢! 她闭上双眼,只觉意识愈渐模糊,偏又忍不住用力推了幽砚几下。 耳畔忽而传来一声低喃,带着温热的鼻息,让她感觉耳朵有几分湿痒。 “嗯?闹什么?” 闹什么?家都被拆一半了,这鸟女人竟敢问她闹什么?! 亦秋一时怒火中烧,脑子瞬间清醒了起来,睁开双眼大吼道:“家都给你拆了!你问我闹什么?!这屋子不是我的呀,我得赔钱,你把我爸吓到了,我想跟家里借钱都不一定能借到了!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我可怎么赔啊!你可好,你就知道欺负,就知道这样压着我,这样那样我,你……你可恶!” 她一股脑地冲着幽砚吼了半天,下一秒只看见幽砚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尴尬,好一阵尴尬过后,亦秋保持着在幽砚怀中不动的姿势,下意识转动着眼珠,望了一眼四周。 目之所及,不再有卷边的墙纸,只剩两个灯泡的吊灯,坏掉的电视机,以及那个两人睡会特别挤的单人床。 这里是幽砚的寝殿,四周缓缓流淌着令人分外熟悉的灵力…… 刚才所有的一切,竟然都只是一场梦? 这梦也太可怕了,她没有想到幽砚在梦里竟然那么熊,熊得让她差点当场气绝。 “你刚才说什么?” “我……” “你梦到我了?”幽砚不禁笑着捏了捏亦秋的下巴,“你把我带回你家,见你爹娘了?” “才,才没有!”亦秋连忙否认。 她看见了床脚褪下的红衣,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她与幽砚成亲了,就在昨天,受到了许许多多的祝福。 然后昨天晚上,幽砚欺负她了。 这个鸟女人真的很过分,力气又大又会折腾人,弄得她现在很累,简直没有半点起来的力气,只能缩在幽砚怀里做着奇奇怪怪的梦——而且梦里都没有摆脱这种累的感觉! 她才不要让幽砚知道,自己做个梦都在被……被幽砚欺负。 这也太丢人了啊! 可幽砚偏就饶有兴致地追问着:“你梦到了什么?和我说说。” 亦秋皱了皱眉,扭头不想应答幽砚的话,却被幽砚搂得紧紧的,根本无法脱身。 “你在梦里,也在想昨夜的事?” “……”才没有,至少……至少不全是,身为一个普通的人类,在以为自己回到原本世界的第一时间,她真有很认真地思考过将来怎么生活的!全都是幽砚坏,幽砚在梦里都那么坏,才会变成最后那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0 首页 上一页 186 187 188 189 1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