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嫔妾心悦陛下呀,因此,才会对陛下的触碰感到害羞。”她咬了咬唇,“倘若,对嫔妾做出这样举动的是其他人,无论是谁,嫔妾都不会感到害羞,只会觉得生气的。” 她睁着眸子,神情极为认真的为自己辩解。 “嫔妾不喜欢其他人,所以讨厌他们不知轻重的触碰,哪怕是言语也不可以的。”她鼓了鼓脸颊,假装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可、可如果是陛下的话……”女子声音迅速低了下来,神情也变得柔软可爱。 “是陛下的话,那无论是怎样的举措,无论怎样……嫔妾,都是可以的。”祁长乐低垂下了眉眼,乖巧的像是兔子一样。 这副模样,与之前她故意伪装的凶且认真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唯有这样,才能给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祁长乐把握的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钟离御指尖的动作一顿,舌尖不自觉的舔过了犬齿那一侧。 她的心中猛地一胀,像是被什么给暖到了一样。 这样的情绪来的太过突然及陌生,让钟离御忘记了,明明前一刻,她还在不悦祁长乐擅自猜测她心底想法的事情。而这一刻,她竟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如同失重一般的失衡感。 眩眩晕晕。 她闭了闭眸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做出回答。 片刻后,钟离御才松开了手,她轻捻指尖,勾了下唇,只问道:“是吗。” 虽然听起来很淡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底她心里是不是这么淡淡。 祁长乐点了点头,眸色专注。 “自然。” 将钟离御眼底的情绪收入心中后,祁长乐这才继续下一步。 “而且……方才,嫔妾也不是故意去猜陛下心中所想的。” 现在,是时候把女君心底的芥蒂给消除了。 祁长乐垂着眸。“嫔妾不是擅自揣测,而是——不知道陛下信不信,嫔妾的的确确是没有猜测的,但是那一瞬间,在看到了陛下的神情后,嫔妾好像忽然就理解到了陛下心中所想。” “因为太过在意了吧。”她低声道:“因为实在很在意这件事,嫔妾不想让陛下误会嫔妾的心意,因而格外在意,所以便变得感觉灵敏许多,这才……对陛下方才的情绪无师自通。” 她巧妙的将事情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在告诉女君,自己方才的猜测不是主动猜测,实则是被动接收。 听到祁长乐提到这件事,钟离御就像是找到了逃避的出口一般,回过了神,将方才心底那不对劲的情绪压下,好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面,专心处理这件事。 “你不说我都险些忘了。”她轻笑了下,但眼中却敛去了笑意。 “长乐。”钟离御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些低哑。 “不要擅自再猜我的心思,明白了吗?”女君声音带笑,却也带着一点冷;不过虽然如此,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底,并没有某些阴郁凶残的想法,反倒是异常的平和。 倘若换了其他人这样做,今天不会善了的。 可该警告也是要警告的,不然,钟离御怕哪一天,这人就真的胆大的做出了她不悦的事情了。 她其实很不希望自己对祁长乐生气的,她只希望对方乖一点,在她身边,活的久一点。 这样想着,钟离御将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我不喜欢。所以,别再做了。” 虽然冷淡,但却带着谁也没能参透的真心。 “……” 祁长乐心底不由一凛。 看来这件事,的确是女君的逆鳞啊。她这样一番操作都没能逃过问责。 不,其实也是有用的,毕竟此刻女君仍是态度平和的告诫她,而不是像当初殿选时,带着逼人的阴沉威压。 可祁长乐怎么会仅仅满足于“不问责”呢。 若只是如此,那她今天这一系列的演戏相当于无效了。 于是祁长乐抬起眼眸,直视着女君。 “陛下不信嫔妾,是不是?连带着也不信嫔妾的心意。”她紧紧抿着唇,有些倔强,但眼底却委屈的红了。 “嫔妾才不会欺骗陛下,可陛下就是不相信。嫔妾说没有,便是真的没有。” “嫔妾说心仪陛下,便是真的心仪。可陛下不相信,甚至连问也不问,就给嫔妾判了死刑。” “嫔妾知道不该质问陛下的抉择,可是……” 她握起了指尖,鼻头也红了些许,看着十分可怜。 “可是陛下怎能不信我的心意啊,明明我……我是这么真心。” 说道最后,祁长乐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与此同时,一滴泪珠自她眼角滑落。 而后,祁长乐自己仿佛也没想到这件事,她怔了怔,而后飞快撇过头,擦去了这滴泪,但却说什么也不再转回头了。 “我……” 钟离御顿住了。
第16章 钟离御有些微的顿住。 她不是没有见过他人在自己面前哭。 倒不如说见过的太多了吧。 有恐惧的哭着,求饶的哭着,甚至怨恨的哭着的。太多太多了。 可是像祁长乐这样,在她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温婉多情的,却是从来……没有过。 那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泪眼朦胧望过来时,就像是带来了江南的小雨,雾气氤氲,在空中晕出了秋水般的湿意。 钟离御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泪水。 女子柔软的声音中句句包含着对她的情意,以及对自己心绪的剖析。 婉转绰约。 此时此刻,钟离御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前在想着的事情,猛然间变得有些无措。
她唇瓣微动,眼中虽然酝酿着一片暗色,可心间却是空白。 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毕竟太过陌生了。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情意。 以前,后宫中倒是有人在钟离御面前演过这种戏,可是那些人生的蠢,连戏也演不好。嘴里说着“爱慕陛下”的话语,可是在触及到钟离御的探究及似笑非笑的视线后,全部都惶恐的回避了过去。 从未有人像祁长乐这般,自始至终的,带着柔情与仰慕的回视过来。 或许有人能够遮掩过去,可是当钟离御不过稍微逗弄了他们之后,那些人就丑态毕露,哭的涕泪横流,丑恶的很。 ——只有祁长乐。 这一刻,钟离御突兀的回想起了那日大殿之上,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笑意温柔的执着短刀的场景。 冰冷的刀刃横在脖间,可她却笑得如三月春风。 情意缱绻。 …… 钟离御轻叹了一口气,合上眸,敛去了所有情绪;而后上前一步,抬起了祁长乐的下巴。 祁长乐抿着唇,看着对方。 钟离御帮她把眼泪擦干净之后,终于露出了一抹不带任何暗色的笑意;她轻轻的笑,难得带了点轻松写意:“这么爱哭,以后我可哄不好你。” 祁长乐微怔,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陛下……” 钟离御假装没有察觉自己刚才片刻的心软与怔愣,也当做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般,只是给祁长乐擦干泪水后,又重新坐了回去,而后对她招了招手。 祁长乐迟疑了下,将手伸了过去。 钟离御牵着她的手,胳膊微微用力,示意她重新坐回去。待祁长乐坐下后,钟离御才松开。 她一只手撑着自己下颚,凝视着祁长乐。 而在哭泣过之后,祁长乐像是才察觉到不好意思一般,没有再闹了。 此刻她垂着眸,看着桌面上已经凉却的精美菜肴,耳垂微红着。 但迟疑了下,祁长乐还是道:“嫔妾刚刚……是不是任性了?” 她没有用僭越或是逾矩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而是用了一个很亲密,同时也暧昧的……任性。 毕竟后妃和君王之间,是不能任性的。可她祁长乐与女君,却是可以。 果不其然,钟离御并没有纠正她的用词,也不在意她那点冒犯,反而加深了笑意:“是啊,任性的我都无可奈何了。” 祁长乐眼睫轻颤,咬了咬唇。 “但是……但是嫔妾并不想为此道歉请罪。”她抬了抬眼眸,看向钟离御,再次“任性”。 “嫔妾可以为态度不端请罪,也可以为言行冒犯请罪,可唯独、唯独不想因为说错话请罪。”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因为嫔妾没有说错话。” 钟离御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勾起唇角。 “我可没有,说你说错过话。” 祁长乐一怔,忽的抬起眼眸。 “那陛下——” 钟离御抬起食指,竖在自己唇间。 “嘘。”她眼底仍带着笑意。“长乐,不必多言。” “你可以这么做。” 四目相对,祁长乐心底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得以放松。 她默认且纵容了。 默认了祁长乐可以“接收”她的情绪以及心中所思。 纵容了祁长乐对她每每流露出来的倾慕爱恋。 放置于桌子下方紧握着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节僵硬,掌心已经被印下了浅浅的月牙痕迹。 祁长乐背部放松了些许。 终于…… 祁长乐险些以为自己后背要生出冷汗了。 她刚才花费了那么多心思,终于把这一关给过了。 这一关可不仅仅是摆平女君的怒火,让女君不再追究她擅自揣测心意那么简单。 如果她要这么做,一开始就不会试图“惹怒”钟离御。 现在重要的是,从此之后,她在钟离御面前的形象,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祁长乐并没有进入过后宫,她对勾心斗角的理解以及经历,只来自于自家后院。 若想要斗赢,首先最重要的……自然是权力。 其次是宠爱,以及,高位者的相信。 祁长乐自然是没有权力的,就算她有,又怎么可能比得过女君。所以她只能选择第二条道路。 宠爱,还有信任。 当她有了这两样之后,从此身处后宫便简单的多了。 目前来说么,宠爱还稍微有些距离,但至少,她有了一丁半点的信任,便已足矣。 以后她若要争宠,便不会显得那么功利,毕竟她“深爱”着女君。 若她要为女君做什么,落在钟离御的眼里,便不会那么的扎眼,毕竟,她只是“倾慕”女君啊。 这一招,不亏。 毕竟要取到女君的信任,那可是太难了。但是,却十分值得。 祁长乐舒了口气,而后问道:“陛下头疼可有缓解了?那……要不要再用些甜汤?” 祁长乐将话题重新扯了回来。 钟离御看了眼已经凉掉的甜汤,微微蹙眉,更加没有食欲了。但是看到祁长乐在一旁担忧蹙眉、竭力轻劝的模样,还是颔首应下。 “重新上一道吧。” 祁长乐这才绽出了笑意,弯起眸子,仿佛钟离御能够喝一口汤是多么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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