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长乐悠悠行了一礼,“女儿去为父亲唤郎中过来。” 祁长乐刚刚转身,身后便传来了王氏的声音:“你这个孽障!早知如此,当初你一生下来,我就该弄死你!” 祁长乐侧头看了看她,而后和煦一笑:“母亲说笑了,若是弄死了我,今日进宫选秀的就该是妹妹了,不是吗?” “不过母亲放心,我与妹妹一向姐妹情深,自然也放心不下她一人在宫外孤寂,待有了空,我定会向陛下说一下,让妹妹进宫与我作伴,也好全了我们姐妹情深。母亲你说是不是?” 王氏脸色煞白,腿脚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 应付了这里,她还要去拜见老夫人。 祁长乐面色淡淡,掩下了眼底的乏味。 祁思昏倒的事情闹得还挺大,祁长乐过去的时候,自然也被老夫人询问了这件事。 她并未隐瞒,而是如实禀告。说完之后又无辜笑道:“孙女只不过害怕父亲情急之下酿成大错,因而阻止的时候语气急躁了些,却不想气到了父亲,的确是孙女的不是,还请祖母责罚。” 祁长乐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 倘若是以往,就算她真的做出了什么气急祁思的事情,在老夫人面前时,她也是会巧舌如簧、乖巧认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故意将事情完完整整的禀告老夫人,而后借着女君之势,恃宠而骄,肆意妄行。 老夫人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手指拨着佛珠。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就让他好好歇着吧。”而后她又问祁长乐,“你可确定了,明日的确会有宫中之人前来宣旨?” 只字不提惩罚一事。 倘若以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祁长乐又是这样的态度,老夫人绝对会惩戒一番的。 但现在,形势逼人,哪怕是老夫人,也不敢再动祁长乐一分汗毛了。 权力,真是神奇的东西。 祁长乐点点头:“确信。” “既然如此,便好好准备着吧。” “长乐,你是我身边最有心、贴心的丫头,这次你入宫,我也是颇为舍不得的。我知道你嫡母对待妾室庶子不算太好,只是你要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都是祁家的人。你入了后宫,切记谨言慎行,不要惹怒陛下。” 祁长乐面色不变,“是,祖母。” 而后老夫人闭了闭眼睛,让人拿来了一盒子银钱。 看着那些银元宝,祁长乐微微挑眉,“祖母这是……” 老夫人:“陛下向来不许宫妃带家仆入宫,你一个人进去了,难免有照应不到的地方,有了银钱,也好办事。” “虽说陛下的后宫……但既然你进去了,就好好顾着那里,别丢了命。” 祁长乐看着面前的银钱,沉默了下。
她眼底情绪闪过复杂,再抬头的时候,已然变成了平静。 “是,祖母。”
第8章 回到了偏院后,祁长乐的步伐才慢慢缓了下来;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了或明或暗的光影,显得她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静,唇角的弧度一成未变。 祁长乐从外面走来,屏退了那些跟着她的下人。她吩咐他们将老夫人赠送的银钱收好,而后转头去了另外一边。 来到这里之后,她脸上那保持不变以至于显得有些虚情假意的笑容,才淡了一些。 祁长乐推开主屋的门,走了进去,而后轻声唤道:“……娘。” 坐在里面的是一位美妇人,正是祁思的妾室,也是祁长乐的亲生娘亲,徐氏。 在听见声响之后,徐氏望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连忙招呼祁长乐。 “长乐回来了?快过来,让娘看看,这一路上还好吗,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你脖子上,这是——” 看着徐氏变得担忧的神情,祁长乐忍不住伸手碰了碰纱布,而后避重就轻道:“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今日殿选很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圣旨便下来了。” 果然听见这句话,徐氏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她抬起眸子看向祁长乐,有些讶异与不可置信。 “明日?!这、这是真的吗?” 祁长乐在徐氏身边坐下,拉住对方的手,点头轻声应道。 徐氏蹙了蹙眉,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担心。 “可怜我的长乐,要替她的女儿进宫去受苦。”徐氏面色愁苦,紧紧咬着唇,眼底不经意带出了一些怨怼。 可尽管如此,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毕竟她是毫无话语权的妾室,娘家也没什么权利,更甚者……现在族谱上,长乐甚至都不是她的孩子了。 想到这里,徐氏心底更痛。 眼看着徐氏就要垂泪,祁长乐微微一顿,连忙搂过对方,在娘亲耳边轻声说:“娘亲不必为我担忧,这些年来,我到底有着何种手段,娘亲都是知道的。所以娘亲放心,哪怕是后宫,也没关系的。” 她不宽慰还好,她一安慰,徐氏反而直接落下了泪。 “我可怜的女儿,我命苦的长乐……都是娘不中用,不然、不然,哪需要你小小年纪就担忧这些,你本该快快乐乐,什么都不操心的长大的。”她啜泣着。 “娘当然知道你的能耐,可再怎么说,那毕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那位,毕竟是女君陛下,又有着……之名,我如何放心的下啊!” 祁长乐替娘亲擦了擦泪,而后轻勾唇角,垂下眼睫掩着眼底的情绪,和声道:“娘亲不必担忧,我自不会说大话的。” 她心里虽说不是十拿九稳,可到底还是有些底气的。 不过,祁长乐向来没有将自己通过心机博取他人好感的事情讲给她娘亲听的习惯,更何况这次她所使的手段,实在是过于狠绝了些,再加上这道伤口……倘若讲给徐氏听,反而是让她更担心。 因此,不必说那么多,只需告诉她结果就好。 祁长乐指尖在纱布外侧划过,想起女君的一举一动,唇角却扬了起来。 外人畏惧女君暴虐,可她,却已经不再怎么害怕了。 毕竟现在的她于女君,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女子了。 她想,她一定会想办法靠近她、接近她,直到她成为女君身边最近距离的人,成为女君最宠爱的独秀。 届时,伴随着女君宠爱一并而来的,还有对方身后至高的权柄。 祁长乐闭了闭眸子,压下了心底蠢蠢欲动的野心。 一切,还要小心谋定。 …… 燃着淡淡龙涎香的养心殿中,穿着红色华服的女君斜靠在榻上,瓷白色的足裸露在外,但服侍她的宫人们无一不紧紧低着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抬头望过去。 足尖一抬一抬的轻点着,如蜻蜓点水一般,让人看着心生旖旎。 她一只手撑在额侧,单薄的衣袖很快便滑落在肘间,露出了那如同霜雪一般的肌肤。 钟离御轻闭着眸,缓解着头部的疼痛,但不知为何,明明以往能够很快适应并压下来的头疼,此时此刻却忽然像不听话了一般,疼的她心烦意乱。 钟离御眉间染上了几分阴郁暴躁,让她那原本绮丽的容颜变得有些阴沉。 殿内愈发安静。 这时,黄忠谨拿着一本册子走了过来。 “陛下,这是通过的殿选名单,请您过目。” 听到这句话,钟离御睁开了眸子,望了过去。 刚刚睁开眼时,她眼中还带着轻微的躁郁,但很快就消散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钟离御勾了下唇角,而后伸手接过了名册单。 她翻开之后,果不其然在为首的位置上看到了祁长乐的名字。钟离御笑意加深,扬了扬眉,指尖在她名字上划过,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只觉得好像疼痛缓解了一些。 很快了。 明日宣旨,后日进宫。 很快了。 一想到她将再次见到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感受着对方柔嫩的指尖在她额间轻压,鼻尖仿佛嗅到了一股有别于龙涎香的其他柔媚香气。 钟离御眸色微微加深,指尖捏紧了册子。 那日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仿佛又于脑海中回放。 [只愿陪在陛下身边,日日服侍陛下,为陛下分忧。] [臣女所求,便是能跟在陛下身边,年年……似今日。] [我也不放心陛下呀。] 钟离御将册子放了回去,慢慢平复着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而后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难得轻了些。 她闭上了眸子,掩下了眼中的诸多情绪,对着这位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也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钟离御难得道:“黄忠谨……朕有些头疼。” 她声音很轻,眉毛紧蹙着,像是睡梦中的呢喃一般,很快便散在了空中。 黄忠谨心底闪过诧异与担忧的情绪,但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 女君患有头疼的症状黄忠谨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女君在寻常时候,从来不会主动讲起这件事。只有让御医诊治病情的时候,或是头疼难忍发疯的时候,才会透露出来。 可现在,她却像是受到了伤痛的孩子一样,极为难得的……做出了示弱与求助,这是十分罕见的情况,像极了……曾经黄忠谨与她初见之时的模样。也正是因为如此,黄忠谨更不敢表现出不妥。 他微微思索,便猜测知道是之前那位秀女的缘故。 但黄忠谨并没有敢提及对方,只是问道:“陛下可需要奴才为您揉捏一番?” 钟离御颔了下首。 但是当黄忠谨还没有刚揉两下的时候,她就喊停了对方。 再睁开眼时,钟离御已经不见了刚才短暂的彷徨茫然,她只是神情冷淡的摇了摇头,而后站了起来。 丝滑的裙摆从榻上落下,拖曳在了地面。 钟离御赤足走向了沐浴那边。 黄忠谨有些担忧:“陛下……” 钟离御挥了下手,示意无事,让他退下。 也的确无事,只是……不对,手感不对,香气不对,什么都不对。也没有那软软轻喃。 给她揉头的并非是那个人,所以头疼依然难止。 黄忠谨纵然心底有再多的担忧,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毕竟女君的病情与脾性都经不起刺激,倘若他仗着自己在女君面前的那一点情分,执意询问对方心底之事,反而不妥。 不过好在……现在似乎有了一些改变。 女君虽然依然头疼着,但好似,那名秀女的按摩之法,可以缓解陛下的痛苦? 只希望那名为祁长乐的秀女,可以在陛下身边多待一段时间吧。 …… 次日,宣旨太监便到了。阖府出来接旨。 当听见祁长乐确定入宫、并被封为贵人时,所有人心底都是诧异的,似乎没想到,这样的荣耀……真的落在了他们府上? 一时间,所有人看祁长乐的目光都是复杂的。 当然,总归有一些出格的视线。 比如说王氏,比如说祁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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