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念叨着，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可他心里似乎只有自己的江山，自己王位的继承人，而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也不曾想过，如今还在东宫等候着沈琰回来的余念稚会是何种心情。
*
得知这个消息时，余念稚本来正整理着沈琰的衣服，等着沈琰回来时正好换上。
落琴突然敲门，却没了往日的俏皮，有话不肯直说，支支吾吾半天开不了口。
余念稚笑道：“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落琴踟蹰半晌，讷讷开口道：“主子，方才张大人来了，有件事他不方便当面说，叫我来告诉您。”
余念稚收了笑意，心头莫名涌上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落琴吞吞吐吐开不了口。
她明白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可她还是不愿把事实告诉余念稚。
至少，她不愿做那个说出口的人。
周围静得吓人，只有隐约几声鸟鸣传进屋内。
昨晚下了一阵小雨，空气凉爽，暖阳和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落琴站了半晌，终于开口：“张大人说，扶江传来消息，太子他......他被暗箭射中要害，已经......”话说到一半，她已经哽咽地说不下去，捂脸哭了起来。
余念稚愣住，刚叠好的衣服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
被暗箭......射中要害？
余念稚站在原地未动，表情木然，像是没反应过来。
正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卡”响起。
余念稚吓了一跳，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段奕走过来对余念稚道：“基本的悲伤是有了，但表现地还不够激烈，差点火候。你要想着，这时候你们感情越来越好，你已经爱上她了。听闻自己的爱人身死疆场，定然悲痛欲绝。可是闻烟从小没人疼没人爱，哭都没人安慰，她几乎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就是这种既激烈又隐忍的感觉，你找找感觉，再来一遍。”
接着这一幕又连拍了两遍，段奕都不太满意，便让余念稚先去休息一下，酝酿好情绪再来。
余念稚坐到一边，思考着该怎么演好这一段。
林欣给她倒了杯水，余念稚喝了一口，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某站，从自己珍藏多年，一键三连加充电的视频里挑了几个，标题全都是“虐恋情深”“be”“致郁系”“这类的字眼，还全都是沈琰的影视作品剪辑。
余念稚挨着看了一遍，觉得有了些感觉，吸吸鼻子，又打开某度，搜索“沈琰”，找出那些年各路有良无良媒体发的关于沈琰的花边新闻、绯闻情史翻了起来。
她越看越难过，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演好这部戏了。
她看得正认真，冷不丁身边多出一个人：“我跟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余念稚吓了一跳，连忙暗灭手机，一回头正看到沈琰站在自己身后，脸上表情十分一言难尽。
余念稚:......
两人对视了三秒，都没说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第14章 归来
余念稚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连忙把手机收起来，结结巴巴解释道：“沈......沈老师你听我解释，我只是碰巧翻到了这儿。我......”
沈琰没听她的解释，只笑道：“你找戏感的方法还挺特殊。”
沈琰原本是看余念稚自己坐那儿琢磨，想帮她找找感觉，没想到一走过来就看到对方在看自己的花边新闻。
沈琰嘴角抽了抽，可不知为什么，她一开口说的却不是调笑余念稚的话，而是急于解释清楚那些乱七八糟的报道跟她毫无关系。
当然，余念稚没去留意这些，她现在只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现在面对余念稚，沈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做不到不打交道、不相往来，她忍不住把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她能做的只有尽量跟往常一样对待余念稚。
余念稚酝酿好情绪，再来一遍。
落琴把噩耗告知余念稚，余念稚愣在当场，衣服掉地。
余念稚站在原地，她望向窗外，雨过天晴，是个很好的天气。
暗箭所伤？
战死疆场？
可你说回来以后有话要跟我讲呢。
赶紧回来啊。
她没发出一点声响，只静静站着。
落琴不知所措站在一旁。哪怕余念稚失声痛哭，亦或是不肯相信质问自己，她起码还能安慰对方。
可余念稚太安静了。
落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道：“娘娘，您节哀啊！”
余念稚没出声，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声音沙哑的好像砂纸磨擦过地面，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卡！”段奕又看了一遍回放，“很好，过了。”
余念稚还站在原地，似乎没听到段奕的声音。
林欣过来小声叫余念稚：“余姐，结束了。你还好吗？”
余念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中含着两汪清泪看向林欣：“啊？”
林欣：......
夭寿啦！
没等林欣反应过来，沈琰已经走了过来，她拍了拍余念稚的肩膀：“拍完了，回去休息吧。”
余念稚又转头看向沈琰，乖乖应声：“好。”
沈琰：......
这委屈的小模样，也太好欺负了。
沈琰按下突然升起来的念头，纠正自己的思想，沈琰，你是个正经人。
林欣见状，火速撤离。
沈琰无法，她也说不出别的，只能先扶对方坐下，轻轻搂住对方，哄道：“别难过了，夫君在这儿呢。”
余念稚又平复了一会儿总算恢复过来。
然后她又开始尴尬了。
因为太入戏悲伤过度而被沈琰哄什么的......
果然还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比较靠谱。
今天事情着实有点多。晚上回到酒店，余念稚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心里尴尬的要命。
可一想起沈琰居然主动抱了自己还安慰自己，心里就暖洋洋的发着热，一张嘴就能吐出一串幸福的泡泡。
余念稚一边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一边又忍不住觉得，或许沈琰真的，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虽然清楚基本上不存在，可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余念稚的心情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她活了22年，从没喜欢过别人。可对沈琰，她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便喜欢得要命。
她甘愿沉醉一辈子。
*
这夜突降暴雨，漆黑长夜中，有一黑衣人悄悄潜入了温府。
温府书房内。
叶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听自己派去扶江的眼线汇报情况。
“情况属实？太子当真已经战死？”叶无的手放在书案上，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千真万确。消息是卑职在帅帐外亲耳所闻，北延军队不敌我军，竟趁太子与敌将交战时放暗箭偷袭太子。不过那一箭被太子躲过。我便趁乱补发一箭，直中太子要害。太子已在营帐中救治不及身亡。”
“办得好！”叶无绷不住上扬的嘴角，就要大笑出声。
此刻不止他一人，朝中几位温党心腹都趁夜来温府聚首。
“大人，”其中一人声音压得极低，“如今边疆已传来消息，太子之死可以确定了。不如我们早日开始行动？”
另一人附和道：“对啊大人，早日成事，以免夜长梦多啊。”
叶无不置可否，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风霁向来诡计多端，万不可急于求成。还要等到军队回京再说。若是风霁未死，你我过早出动只怕遭他暗算。若是风霁已死，”叶无冷冷一笑，“拿下这江山不过是早晚的事。风涣小公子，可安排妥当了？”
“大人请放心，现在万事具备，只等您一声令下，即刻出击。”
“好！”心头大患已除，叶无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畅快，“风霁，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这风氏王朝就快要易主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间。叶无苍老的面容在光影间半明半灭，嘴角勾起的笑容叫人不寒而栗。
“卡！这条过了。”段奕笑着赞叹道，“叶老师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湛啊。”
拍戏结束，叶无立刻收起了戏中奸臣那副狰狞面孔，又变回了那个笑容和气的演员。
林欣小声对余念稚道：“叶老师真的强啊，这温坚演的，看得我都想跑上去锤爆这奸臣的狗头。”
余念稚赞同点头，默默佩服。
人家不止演技老练，而且演完能接着出戏，不会被戏中人物影响了自己的情感。
这正是余念稚欠缺的。
她经常拍完很久出不了戏，就比如上次。
她还是缺少经验，还是要多锤炼演技多跟老师们学习才行。
这边温坚已经做好了谋权篡位的打算，场地做好准备，下一场接着开拍。
一月后，京都南门。
城门处围满了人，都等待着英雄的归来。
无人说话，周遭一片静默。
皇帝体弱，并未亲自前来，只派了身边亲信代为接应。
余念稚一身白衣，静静站于人群最前方。她面容憔悴，原本清瘦的面容更显羸弱。
终于，在众人沉默的等待中，踏踏马蹄声由远而近，一支军队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为首一人骑在马上，面容俊逸，腰间配一把宝剑，带领军队行近。
看到马上那人的面容，余念稚几乎以为自己悲伤过度看花了眼。
不止余念稚，人群中开始出现议论声，还有人不敢置信的惊呼声，最后全都变成了“太子殿下”的呼唤声。
太子殿下回来了！他还活着！
余念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仿佛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心口涌上狂喜。
从大悲到大喜，她还反应不过来，依旧呆呆站在原地。
军队渐渐走近，最后在众人面前停下。
沈琰下马行礼，朗声道：“各位，之前驿使传递消息有误，我并未出事。让大家担忧，风某在此给大家赔礼了！”
能看到活着的太子殿下，谁还有闲心去关心这些，众人乱哄哄喊做一团，感谢老天爷让太子平安归来。
沈琰先是慰问了一番等候的人群，接着又走到余念稚身边，笑道：“夫人受惊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来人，”他转身喊道，“快护送夫人回府歇息。”
一个士兵走出队伍：“遵命，将军。”
“我先进宫面圣，稍后便回府。”沈琰对余念稚道。
一句“我陪你去”差点脱口而出。可没等余念稚开口，那名士兵已经走到她面前，道了一声“娘娘，失礼了”，没等余念稚反应过来便轻揽余念稚腰身，施展轻功带她朝太子府而去。
余念稚挣脱不开，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琰。只见对方在官员带领下向城中而去。
没再抬头看她一眼。
余念稚原本挣扎的动作顿住，任由士兵带着自己朝东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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