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跟班听着她回答这番话，动了动手指，这个时候，她本来还可以让郝浮夸继续对沈如初动手的，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从很早以前，她就一直想把沈如初炼成人儡，然后再在她耳边告诉她，自己到底有多羡慕她。
虽然她现在败了，可这句羡慕，却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说的一句话。
“你们所认为的我的母亲，并非是我的生母，我的生母是月娘，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但你一定知道石无衍是谁，我就是他和月娘的孩子。”
“当初月娘将我生下，又嫌弃我是个孽种，便将我丢在山里，后来我被我现在的母亲捡了回去，在我记事起，她就因为我经常和她夫君吵架，她想要养着我，可她男人不肯，那时他们还没有孩子，我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过了七八年，那男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更是经常打骂我。”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的生母炼毒失败，把自己搞的不人不鬼，她突然生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她自己没有使毒的天赋，便亲手培养一个，于是她又回来找我，完全不顾我是否所愿地培养我。”
“我当时才八岁，我连一只蜘蛛都害怕，却每日都被她丢进山洞里，被无数毒虫啃养，她觉得我无用，便将我丢弃，觉得我有用，又把我捡回，我只是她的工具，她丝毫都不介意，我会不会死在那山洞里。”
“还好，我活了下来！”
“她说我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炼毒人，师姐你说，这话可笑么？”
“我修会毒术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经常打骂我的男人。”
“第二件事，是混进昆虚派，向她汇报石无衍的情况。”
“其实当初我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直到我认识师姐，我才知道，原来同是被丢弃的孩子，人的命运可以有这么不同，师姐天纵奇才，自小便被万人夸耀，受尽瞩目，而我，却要在那不见天日的恐怖深渊里，与毒蛇为伍。”
“我当时就在想，若我也是一开始就被掌门捡回去，或许没有师姐这般耀眼，但也不至于活得那么阴暗吧？”
“后来昆虚派开宗门交流大会，你惹怒了桃夭夭，桃正天心疼女儿，为她出气，打听到了月娘的住处，与她商议毒害你之事，以终南派强大的禁术作为交换，月娘本是不应的，是我劝她答应下来。”
“本来这事儿□□无缝，谁知道你不仅没死，还追查起了真凶，我当时怕的要死，我生怕石无衍揭露出月娘，月娘又把我也供出来，我好不容易能活在阳光下，我才不想继续回到灰暗里。”
“还好，都没有。”
“石无衍没有供出月娘，掌门知道真相找上月娘时，她突然良心发现，也没有供出我，于是为了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我杀了她。”
“最好笑的是，明明是她一手把我打造成这个样子，她死前居然还让我不要和她一样？”
“我不仅杀了她，甚至为了不暴露自己是养女的身份，也杀了那对母子，我特意不让郝浮夸买东西，又特意让弟弟在吃饭时去缠着她买桂花糕。”肖跟班突然把视线挪到一动不动宛如木偶一般的郝浮夸身上，“那时候我没打算对她动手的。”
“我这个人，向来百毒不侵，所以我中毒都是装的，瞒过长老是因为我提早在体内施展了毒功，他诊治之时，不知那是我修行的功法，所以以为我中毒。”
“那天晚上我甚至还做了一件以防万一的事，那就是如果你真的会有所怀疑，我就嫁祸给郝浮夸，于是我对你施了致幻的术，让你以为你所看见的我，是郝浮夸。”
“我还用了修行的终南禁术，此术能让人灵魂出窍，伤人于无形，却没想到你会拿着御灵剑乱砍，我并未把这个功法修炼到高阶，因此，若是我的魂受了伤，我的身体也会受伤。”
“为了不被你怀疑，我第二日一早，便灵魂出窍在路口等着郝浮夸，用树枝划伤了她的脸。多么完美的计划，所有事情做下来，我便是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嫌疑。”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只是我忽然发现，原来我杀的都是些最爱我的人，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多让人不甘心啊，于是我就越来越羡慕你，羡慕到发疯，发狂，我想要让你陪着我，陪着我一起堕落，两个同为孤儿的人，在一起不是最登对么？”
“所以我来找你了，正好你被叶从一抛弃，失魂落魄，是我动手的最好机会，但我还是没成功，不仅没成功，还反被你那只封印了力量的玉簪打成重伤，不过我一点也不担心，我放了一只吞食记忆的蛊虫，将你见过我的记忆抹除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郝浮夸一直问我为什么受伤，谁伤的我，为了我的万无一失，我不得不把她也干掉。”
沈如初静静听着她说完这一切，不知道是说她可怜还是可恨，忍不住有些唏嘘地叹息道：“那么现在，你又为什么不继续伪装下去了呢？”
肖跟班自嘲地盯着她：“因为，我不想让你带走郝浮夸，我也不认为你一挑二会打赢，那次过后，我查遍了所有有关神器的线索，才发现你那玉簪根本只是贮存了一部分防身的灵力而已，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起码我不用担心它对我构成威胁。”
只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沈如初居然能抵住她的毒呢？
本该是稳操胜券的。
真是不甘心啊！
沈如初架在她脖子上的剑用了几分力道，白皙的脖颈瞬间流出鲜红的血。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往事，选择都是自己抉择出来的，你既然能把郝浮夸做成人儡，也该有办法让她恢复成正常人。”
肖跟班不甘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哀怨：“这般歹毒的功法，又不是我自创的，创出这功法的人，早死了，我只会用，怎么可能会解？”
“你想杀我，就杀了我好了，说不定我放下了这具满手血腥的壳子，下辈子就能做个好人了呢？”
沈如初的视线挪向小优，小女孩此刻站的远远的，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肖跟班久了的原因，正常的小女孩看着这一幕，定是又怕又舍不得自己的至亲被伤害。
可这个孩子，表情淡漠，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只要血不溅在她身上就好。
沈如初挥手在她面前隔了一堵木墙，避免让她看见之后的血腥。
她持剑的手在微微发颤，理智告诉她，肖跟班确实罪不可恕，该死！
可情感上多少也会有些舍不得。
她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流出：“那对母子和郝浮夸不管怎么说都是无辜的，既然你希望下辈子可以做个好人，那我成全你！”
肖跟班脸上带着笑意。
而这一刻，被木墙隔住视线的小女孩仿佛感知到了肖跟班的死亡，嘴角也扬起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笑。
瑰丽的，妖冶的，惊喜而又愉悦。
第58章
沈如初为她造了口木棺, 将肖跟班的尸首放进了棺材里，然后埋入土中。
待到做完一切事情后, 她才撤下了阻挡小优视线的木板。
小女孩平静的有些让人意外！
沈如初蹲下身，保持能平视小女孩的姿态问：“那位大姐姐经常欺负你么？”
小优摇头, 甜甜糯糯的声音回答：“姐姐对我很好”。
可就是这么一个对她好的人, 小优出口的话除了声音好听外，也是不对那个人带有感情的。
沈如初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这么小, 性子却能这般凉薄, 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尝试开导她。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么？”
小优沉默着摇头。
“那姐姐送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以后你就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她得带着郝浮夸去找药王, 所以也不方便带着这个孩子。
小优眼珠子转了一圈, 沉默了一会儿又点头。
沈如初站起身来，牵着她：“那我带你去昆虚派，那里有很多大哥哥大姐姐，掌门爷爷也很亲切, 他们一定很喜欢你, 你也会喜欢他们的。”
她现在的模样是易容后的，即使大摇大摆进昆虚派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只要能和掌门解释清楚这件事就好。
可小优一听要去的地方是昆虚派, 突然又不干了。
她甩开沈如初的手，难得开口：“肖姐姐说了，昆虚派不会收养小孩子的。”
沈如初和她解释：“肖姐姐骗你的，姐姐就是在昆虚派长大的，在姐姐还没有你大, 只是个婴儿的时候，就住在那里了。”
小优双手背在身后不让她牵，一脸倔强：“我不会和你去那里的，我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我自己可以生活。”
沈如初一时拿她没有办法，她在这个世界除了门派里交好的那几位，确实没有别的朋友，也不知道该把这孩子放在哪里。
总之任她自生自灭是绝不可能的。
要是初一在就好了，起码她带着这孩子也方便。
沈如初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见轻快的铃铛声，她转头看向声源处，一位身着绿色短裙，脚踝上寄着铃铛的少女正朝此地走来。
少女的短裙刚好及到膝盖，露出白皙的胳膊与细长的腿，裙身勾勒出紧致腰身，这身打扮完全不符合古代的保守思想，反而有些现代风格。
“需要帮忙么？”女孩莞尔开口，声音也是轻快的，因为本就长得甜美可爱的缘故，十分容易给人带来好感。
而天界。
萧玉涵正站在叶从一旁边，趁着此时将情丝还于沈如初体内，十分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演员已就位。”
叶从一：“……”
萧玉涵向她鞠了个躬以表歉意：“美人计这种事情，真不是我安排的，万一那死丫头变心了，你可千万别怨我，要怨也去怨你娘啊。”
“不过你放心，要是她敢变心，我第一个不放过她！”
叶从一沉默着，早已没有说话的力气。
变心么？
在消除她记忆之时，其实她就希望沈如初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然她也不会那样做。
只是希望是希望，但一想到沈如初以后可能真的会和别人过完余生，心还是会泛痛呢。
“不过话说回来……”萧玉涵看着她再次受完一道天劫后开口，“我觉得或许你也应该对她有些信心，你觉得呢？”
叶从一额头上痛出冷汗，自顾自在心里回答：“只要她过的好，就足够了！”
无论最后沈如初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永远都尊重她。
萧玉涵重重叹了口气，虽说她可以在这儿陪着叶从一，但其实什么用都没有，她既不能干涉叶从一受罚，叶从一也没有精神和她说话。
不过是图个心理慰藉罢了！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在想：“或许当初我没和你打赌就好了。”
这样对谁都好，两个人互不认识，不会疼也不会伤。
叶从一紧咬着牙关，终于还是忍着疼说了话：“我倒是，很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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