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沉默了许久,她早听闻凰女堕魔后为魔域奔波,却未想到魔族三魂竟还是她攒齐的。 她胸膛起伏不已,眸光闪躲,“可妖界已避世许久,我万不该将此界拉入泥沼。” “你怎知这就是泥沼?”渚幽微微眯起眼。 月隐又咳了两声,“九天之所以能是九天,万不是他人能轻易染指的。” “那你是宁死也不愿与魔主同道?”渚幽一顿,又道:“可你怎知你死后,此界不会被拖入其中呢。” 月隐瞳仁骤缩,泛白的眼眸战栗了一瞬,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道:“不知魔主现在何处?” “待你想好,他定会来见你。”渚幽慢声道。 “莫非他在上禧城中?”月隐皱眉。 渚幽未应声。 月隐朝殿门外望去,然而在此处根本瞧不见上禧城。 渚幽唇角一扬,“借你妖界一隅安置上禧城,不日我再来问候。” 月隐刚要开口,只见那朱凰墨黑的绸裙一动,殿门前便没了人影。 她捂住心口,咳了好一阵,半晌才挤出话音道:“扶我去坐……” 那侍女忧心至极,一步步将她扶了过去,低声问道:“王上可要允下?” 月隐摇头,“我再想想……” 凡间桃红柳绿,韶光正好。 从上禧城里出来的撼竹和祸鼠正赶往昌鸣城,逮到人便问乔木山庄在何处。 偏偏这一路上遇到的凡人皆不识路,连城都未进过几次,哪知道乔木山庄在哪里。 “娘娘,你活了这么久,也不知这地方在哪?”撼竹皱眉。 “我不叫娘娘。”祸鼠面露难色。 “祸鼠……”撼竹改口道。 祸鼠叹了一声,“我亦不叫祸鼠,我也是有名有姓的。”只不过活得久了,原本的名字也被人忘了。 撼竹索性不问了,她看着祸鼠那唉声叹气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想说的样子。 两妖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兜转了大半天也未寻到城门,正想原地歇息的时候,忽听到背后响起了个熟悉的声音。 “幸好不指望你们。” 撼竹倒吸一口气,回头便看见渚幽站在后边,一副对她们不忍直视的模样。 渚幽嗤了一声,又道:“幸好你先前是被慑了神,否则半载过去也不知寻不寻得到上禧城。” 撼竹窘迫低头,慢吞吞开口:“尊主聪慧,是以更显属下笨如猪牛,属下自愧弗如。” 祸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抬眼时撞见渚幽微微颔首,心道原来大人喜欢听这样的话。 “走……”渚幽见周遭无人,隐起身影凌身而起。 不过多时,那乔木山庄已映入眼底,虽算不上华贵,但在人间已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只见山庄正门大敞着,几个穿着短打的下人正持剑守在门前。 一位高挑纤细的女子站在门前,似是在问什么。 渚幽走近,听见持剑的下人道:“五少爷出门多时。” 那女子蓦地转身,神情淡漠疏离,额前金饰微微一动,正是长应。
第98章 门前那几个守门的下人哪见过这样标志的女子, 然而迎上她那冰冷的目光时,却生不出半点狎昵之心,就好似被人扼住喉咙一般, 莫名有些害怕。 长应侧身,目光在渚幽身上顿了一瞬, 又回头朝那站在她面前的打手勾了勾手, 那穿着短打一脸谨慎的下人愣了一瞬,好似拒绝不了,竟还真朝她倾了身。 随即, 一根温凉的手指抵上了他的眉心,他顿时不能动弹。 那人浑身僵硬,如同被点了穴,竟连气息也停滞了。 站在一边的另外几个打手见状大惊, 握在剑鞘上的手陡然一紧,整个人像极了一根绷紧的弦,生怕这女子忽然下杀手。 一人道:“姑娘从何处来的,可需我等进去禀报一番,五少爷虽已出门,但不日便会归来。” “禀报?”长应收了手,那被她抵了额头的人深吸了一开口, 回魂般往后趔趄了两步。 那人幸而被两人架住, 否则定会摔倒在地。 “不必,叨扰了。”长应淡声道, 她并未多言,转身便走。 几个看门的仆从瑟瑟发抖, 总觉得这女子非同一般, 虽她身上连剑都未执, 可那凛冽的眸光却比剑刃还要寒凉。 长应朝渚幽走去,沉寂的眸光倏然一动。 撼竹头一回见到这龙还是在大漠上,自那一别,便至今日才得以见上一面。 她本就怕这龙怕得紧,如今见这龙迎面走来,双腿忍不住发颤。 祸鼠却是未见过长应的,那日在长应走后,她才被猫妖请出了见香轩,未能瞧见这九天神尊的神颜,她此时怔怔看着,回过神后才发觉双眼刺痛难受,她本想看看这女子是妖是魔。 可定睛一看,却发觉对方的真身并非她能瞧得出来的。 这哪是妖,更不可能是魔,这般能耐怕只能是九天神尊了。 祸鼠将撼竹的肩膀一捏,垂眸道:“寻仇的?” 撼竹摇头,她如今也料不准这位和自家尊主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寻仇,却胜似讨债。 然而长应忽地顿下了脚步,猛地回头朝守门那几个仆从盯了过去,眸光冷得似要从他们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那几人俱是一怔,他们在乔木山庄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却偏偏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女子。 明明面色苍白,身子又极其单薄,就好似不经一折的竹刃,却偏偏神情冷厉非常,周身仿佛遍藏锋芒。 被长应一睨,几人纷纷回退了半步,面面相觑着,不知是不是该进门将此事禀报庄主,此女太过诡谲,似要对山庄不利,还问什么五少爷的去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方才被抵住了额头的人,抬手在额上猛擦了几下,他嘴唇颤抖道:“快、快进去禀报。” “你被吓着了?”另一人问道。 一个长得稍微瘦一些的转身就跑进了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揉着额头的人怵怵道:“我方才被她一抵眉心,便周身不能动弹,好像被妖魔慑了心神一般。 一时间好似什么都忘了,在她收了手后,我才得以回神。” “当真这么古怪?”另一人目露胆怯。 长应明明走得闲适,看着距山庄大门还有十数尺,可偏偏在他们一眨眼之间,蓦地顿在了台阶上。 几人猛地眨起了眼,难以置信地又退了半步,唰一声抽出了手里长刀。 长应并非有意恐吓他们,她已是九天神尊,着实没必要这样吓几个凡人。 这几人手中的刀,她压根未放在眼里,抬起一根手指抵在了刀刃上,好似未用上什么力气,就将那刀撇开了。 守门的凡人冷汗直冒,瞳仁骤然一缩,这刀刃明明锋利非常,却未能在这女子的手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那一根素白的手指像是玉做的,哪有半点像凡人躯壳。
祸鼠和撼竹看愣了,不明白前一刻还在朝她们走来的长应,怎忽地又转过了身。 渚幽皱眉道:“等等……” 只见长应蓦地从那几个凡人身边移步而过,那门内十尺的地方顿了下来。 她抬起手,墨黑的袖口堆至肘间,半截小臂白而细瘦。 她好似在风中捏住了什么东西,但指间分明空无一物。 长应捻住了一缕风,微微低头嗅了一下,随后面色凉极。 看来这乔逢生此趟出行未必是自己的主意,而是被引出去的,她似乎来晚了一步。 她垂下手,只是两指还轻捏在一块,好似捻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转身,又若无其事般的走了出去。 那几个守门的凡人浑身僵住,好似被无形的绳给拴住了,喉咙也如被扼紧,连声音也吐不出来。 长应路经他们身侧时抬手一攥,几人昏昏欲睡般闭紧了双目,可身子连歪也未歪,仍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渚幽直盯着长应垂在身侧手,待她走近时才问:“如何?” “乔逢生已出门多时。”长应蓦地开口。 祸鼠和撼竹闻声俱是一愣,没想到这龙竟也知晓乔逢生,又看渚幽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隐约好似撞破了什么秘密,合着观商才是那被蒙在鼓里的,这两人早就暗度陈仓了吧。 渚幽哪料到长应会先她一步,又看这龙身影如常,竟不是分出一缕神识下凡,而是连躯壳都带过来了。她愣了一瞬,又问:“他去哪了?” “不知,这山庄守门的凡人对此事不甚了解,但观其神识,乔逢生已离庄五日。” 长应淡声道,她瞧见渚幽那墨黑的发梢,虽心觉银发更衬她,但墨色也分外好看。 “你手里捏着的是什么。”渚幽垂眼道。 长应这才抬手,将捻在一起的两指举至她面前。 渚幽微微倾身,好似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她又往前倾了点儿,好似要将鼻尖抵到长应的手背上一般。 长应垂眸看她,气息蓦地一乱,手腕略微一颤,那素白的手背便蹭到了渚幽的上唇。 手腕并非无意抖了一下,她故意的。 她的手背滑如脂玉,但渚幽的唇更柔更软。 渚幽愕然抬眼,她见长应面色如常,然而自己的心却乱了半拍,不由得抿起了唇。 她眸光一躲,嗅到了那腐朽枯败的气味,是魔物留下的,愕然道:“他们倒是快。” 未免太快了,凡间定是有了魔门,才能解释得通。 长应将手臂一甩,紧捻在一块的两指随即松开,那被她擒住的一缕风顿时被卷走了。 山庄门口站着的几个仆从这才睁了眼,眼中俱是迷惘,垂头看向自己拔出鞘的剑,困惑道:“我怎站着就睡着了。” “许是太困了,站着也能睡着。”另一人道。 “不对劲啊,睡也就睡了,我这剑怎么还拔了?” 几人连忙将剑归入剑鞘,左右看了一阵,一人道:“小六跑哪儿去了,定是他捉弄了咱们。” “这小子平日里挺懂事,私底下还会捉弄人呢。” “可不是吗,不过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未少干过这样的缺德事。” 几人哈哈大笑,全忘了方才发生的种种。 那跑去禀报此事的小六,殊不知自己背上了好大一口锅。 远处,渚幽抿着唇,将舌尖暗暗抵上了上唇。 长应将手收回身侧,不动声色地看她。 渚幽连忙松了唇,可唇上水光无处藏匿,潋滟一片。她定了心神朝祸鼠看去,说道:“山庄内总该有人知晓他去了何处,何不进去搜寻一番。” 祸鼠一个激灵,顿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带上了。她笑了笑,为难道:“可这山庄不小,庄里少说也有上百人。” “去找……”渚幽那无辜的眼一转,看似无甚威慑力,可那漫出躯壳的威压却不容小觑。 祸鼠朝这位主看了看,又朝那神尊瞧了瞧,连连点头道:“这就去……”她不去谁去。 只见这穿着华服的祸鼠忽地缩成一团,变成了只通体雪白,耳朵还又长又尖的老鼠,她用双足站立,身一伏便潜入地下,转瞬就没了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7 首页 上一页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下一页 尾页
|